母子一場，終有告別的時候，雖然我連摔盆的資格都沒有，還是這樣稱呼吧！
只是太急太急啦，容不得我們去反應，來不急哭泣！
12月13 日，一個周四，如果沒有太急的需要外出處理的事情，我會從沈北直接去北二路干一整天工作，媽媽中午打電話時會說“你在鐵西??？不回來吃飯啦”，確認一下吧，我就嗯一聲撂電話。其實就在前一天的日更文里我寫了一句她打電話的描述也不是那天她就那樣說的，那天兒子回去辦事，她是肯定要準備午飯的，就不需要給我電話啦。只是這基本是她每天的必須要給我的通話！
這天一直精神高度集中的對著那些復雜的票據(jù)，下午四點多的時候，突然覺得右后腰疼痛難忍，站起來溜達一下，去了幾次衛(wèi)生間，都沒有緩解，突然想起十一月初的也是一個星期四，兒子去同學家住，我自己一個人，半夜突然腰疼醒了，冒虛汗惡心，斷定不是骨頭外面的疼痛，當時以為胃腸問題，像岔氣一樣，大約一個多小時這勁就過去啦，然后一個星期后還去了重慶，現(xiàn)在想起萬萬幸運沒在外犯病。
我真的是一個啥事都得跟媽媽叨咕的人，好事爛事，因為媽媽是個不急不火好脾氣的善良人，總想給予別人，對自己也不是很吝嗇是我們后院市場有名的時髦老太太，不論水果蔬菜專撿好的買，是有名的“大客戶”。
我四點鐘給她電話說我好像是“腎結石”，痛的受不了，只是跟她說說近況，有一點點打算回她那邊的想法，只是又怕耽誤早上兒子上學，一個多小時緩解，我也已經給兒子留言說了，讓他吃飽飯回家，我就不做飯啦。
這時電話響起，老媽響亮的聲音說“我和你爸現(xiàn)在去單位接你，然后給豆豆打電話讓他回來”。這時聽見老爸在電話里說給我?guī)硇呐K病的藥。我當時還說不用不用，我好了直接回沈北啦！沒想到這就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幾個小時以后，一場突發(fā)的腦出血就把她帶走啦……
一路回到沈北，我沒有太多不適，以為又像上次一樣，回家煮啦小米粥，吃了幾口，突然又開始疼痛難忍，挨到九點半，不得不給豆打電話，這時候我已經坐臥不安，滿頭大汗，豆豆說不行回姥家吧，接著他去走廊打電話，我以為是給老師請假，我倆打車的路上，他還給姥姥打電話匯報，豆豆敲門時，老媽站起，明顯晃啦一下然后像是撲過去一樣開門，還跟著我走到我的床邊，我痛苦的躺倒，就見她一下癱坐在床邊，開始惡心要吐，豆豆趕緊去拿盆，以為她是低血糖迷糊了，又要去衛(wèi)生間……，我自己趕緊找一身干凈衣服換上，拿著醫(yī)?？?，已經痛的精神恍惚，根本沒看出媽媽跟以往暈車迷糊不一樣，這時豆給老妹電話，幾分鐘后老妹來還說，怎么的，拉你倆一起去醫(yī)院吧，這時媽媽說要巧克力，忙亂中沒找到，豆又下樓去買，然后我們三個去了七院，豆豆就說一會兒得回去看看姥姥乍回事？我已經痛的開始嘔吐，沒有辦法配合檢查，大夫只憑著我自己的“診斷”先打了止痛針，然后驗血報告出來開始點滴，這時候豆說馬上回去看姥姥，大約有十幾分吧，我打電話他沒接，又打老妹電話，她說豆已經叫了救護車去外面領路啦……
我閉著眼睛打滴流，痛的一陣緊是一陣，過啦不知多久，老妹來電話說媽媽是腦出血，現(xiàn)在在北部戰(zhàn)區(qū)二零二，大夫說病人的年齡狀態(tài)已經無法手術，過不了麻醉，說要不就去醫(yī)大看看，老妹說豆不死心，這時豆已經和老麥舅（豆的姨夫）去醫(yī)大一院咨詢啦，結論都那樣……
過了不知多久，沒有消息，我拿起手機，突然發(fā)現(xiàn)豆豆的頭像變成一片黑色，和他發(fā)的一個朋友圈，還有下面她小姨寫的評論。
看到這條，我沒有驚愕也沒有悲傷，是一種木然，這時候我已經二十四小時沒合眼，劇痛中，豆早上四點趕緊回到醫(yī)院看我怎么樣啦，他說就沒有辦法，他又具體給我描述姥姥躺倒在她自己床上時，他感到她呼吸的不對，不像平時眩暈迷糊那樣只是虛弱的感覺。所以他著急回去，他又說“媽媽，我們無法預料，真是碰巧嗎？”老妹埋怨我為啥不跟她說讓她帶我去醫(yī)院，說媽媽著急上火一股急火，但豆豆卻說，姥姥本來還說要下樓接我們，豆還笑說那我得攙你倆個人……，豆說多虧我們在，要不就姥爺一個人在家都不知道咋辦？我對豆豆說，我姥姥去世時我沒有在你姥面前哭過，豆說剛才在醫(yī)大聽醫(yī)生說時當著麥舅面哭了……
打了十一個小時滴溜，終于完了，趕緊驗尿基本確診腎結石，大夫才又敢打了一針止痛針，趕緊跟豆去202，老媽已經住進ICU，醫(yī)生跟我們談了話，最后老妹全權代表我簽了字，不間斷守在病房外，老媽不過是靠呼吸機維持呼吸，醫(yī)生說的七天，十四天都沒有意義啦……我在一樓急診觀察室那蹭一會床躺著，到三點半探視時間，進去看看老媽，摸摸她的背頭和臉蛋，叫一聲媽咪，202的ICU在二十一樓，寬敞明亮，老媽躺在那里，周邊的儀器也都干凈小巧，不是想象中那般恐怖，就像睡著一樣安詳，只是摸摸她的眼睛沒有任何反應啦……
十四號那天晚間我的狀態(tài)還好，繼續(xù)八個小時的滴溜，沒用止痛針，在微信聊天，老妹說，我媽從2001年去北京開始，跟我們一起走了好些地方，從長江黃河，到桂林武陵，著名的國家級和非主流的我自己研究的另類風景，最近幾年老妹有車以后，我們周邊開車可以一天回來的風景區(qū)也都自駕去啦，算是很精彩的人生啦，她是從校門畢業(yè)直接到二里地不到的研究院工作，行李都是松松垮垮搬過去，一干就是34年到退休，工作平平淡淡穩(wěn)穩(wěn)當當不爭不搶。我經常想起我姥姥出殯那天，在殯儀館，五十三歲的媽媽有些蒼老，拿著要放在寄骨堂里的一個裝飾小花圈，不知所措的跟在舅舅和我后面走來走去。年輕時的媽媽老實甚至用姥姥的話說有些窩囊，退休以后，在我和老妹的帶領下眼界逐漸放開，就在起身給我們開門前還在看股票評論，鼓搗啦二十多年的股票不只是掙兩個零花錢，最重要的是沒脫離社會，一直走在我前面，比我先知道的自貿區(qū)、區(qū)塊鏈這些新鮮事！雙十一雙十二場場不落，就在13號周四那天還去家樂福給老爸搶購啤酒，用的是簽她自己名字的，我給她辦的附屬信用卡。我以前就老跟她說，等她去了，我不會大哭，也許回憶時默默流淚，因為她喜歡的事情，出去旅行游玩，喜歡買小玩意兒，都帶她實現(xiàn)啦，就不會有遺憾！
說起沒有女兒就不行，豆陪我滴溜和驗尿就不方便，老妹說她跟老媽是絕配，嗯，她倆都是喜歡吃螃蟹榴蓮繭蛹，這幾樣我就一口不吃，她倆都喜歡整股票，喜歡逛家樂福。
又聊到近期去撫順看了生病的姨夫，順便看了雷鋒公園，去舅舅家送雙十一搶購的襯衣，上星期天請豆豆吃了邵匯大蝦，那次二孫子有事沒去上，已經計劃這周日就是今天去二孫子點的粗糧館，然后鮮芋仙，周二那天還讓我看看她的手機照片是不是都備份到平板上百度網盤里，說要清理手機，說不定要去本溪小市得用上，那不過是我跟大外甥說起坐高鐵倒老綠皮去吃頓羊湯，也基本打算月底當做給外甥過生日吧，從原來說的就我倆，有可能就擴大到五人！老媽未盡的事情！我的遺憾是打算帶她去看看宏大的新世界K11，還有我老跟她說起的周五星巴克，本來就是忙完這征期就一定要做的。
老妹老說什么事想了趕緊做，別拖，我真是身不由己，本來打算春節(jié)前去南京霞浦福州，還沒等我研究行程，她就開始咳嗽，很嚴重，我只是讓她吃了三個療程的阿奇霉素，天天去聽聽她咳嗽吐痰聲發(fā)出的部位，在逐漸往上，就好，只是這么嚴重的感染都沒發(fā)燒，她身體的正常機能反應都弱啦。夏天那次火爐武漢福州之旅，就是我必須要做的，我跟豆說，姥姥以后不一定能跟我們一起出游啦，她真走不動路啦，還好“五人戰(zhàn)團”平平安安收官。十一假期，老妹又帶她自駕莊河冰峪溝海島，這也是我們遼寧最美的地方啦！
我總給她暢想一下我的打算，希望她再挺上三、五年，等豆豆工作啦，我就辭掉所有事情伺候她，她說那她就完蛋了！我還老給她說，還有二百天豆豆畢業(yè)離家管他上什么學校，過了十八歲，我就不管了，可以有時間帶她出去逛逛大都市，就俺倆慢慢走……
我找到一張偷拍的豆豆攙著姥姥準備上船的背影，跟他說以后就這個頭像吧！你一歲多時是她拉著你在海邊走。
豆，十七歲，一個生活細節(jié)粗粗啦啦經常丟東西的男孩子，這幾天突然被倆件大事襲擊啦，一邊照顧疼的生不如死的媽媽，一邊看著愛他的姥姥生命消逝，還要安慰姥爺，俺們不哭俺們堅強，老爸只是一個勁說太突然啦，太突然啦，以為能搶救到腿腳不利臥床不起什么的狀態(tài)！“大兒子”是豆給我的QQ備注，這次生命中重大變故，我看病全程都是他在跑，三天晝夜換了五個值班醫(yī)生，我根本就沒去見醫(yī)生，姥姥的事情也都是他一直陪著小姨商量，看出真的是大兒子啦！就像夏天出去，在自助機上買汽車票，豆一頓點，手指翻飛一會搞定，老媽都沒太看清楚過程，直著說“多虧這大小子啦，都指望他呢！”
16日上午十點多，老妹把剛剛做好碎石術的我送回家休息，再接上老爸和豆去醫(yī)院跟老媽告別，我看見豆隨手把放在書柜里的手表，小姨從日本帶給他的，平時都不舍得用，揣起到里懷兜里，我突然覺得這小子還這么細心，從哪知道的，人走鐘要停擺呢？
老媽是愛我們的，她最后關頭還潛意識里到廁所，并沒失禁到衣服上，老妹說，老媽走的干干凈凈的，其實在抬上救護車擔架時就已經遠離我們啦，ICU的五十多小時，只是給我們一個接受現(xiàn)實的緩沖，老妹跟我說，16日中午十二點撤掉呼吸機，讓老媽在陽光明媚里遠行！
說養(yǎng)老送終，我們都沒做到，老媽退休金還不錯，一直都是她在接濟我，并也總表示也得給老妹點，ICU撤掉呼吸機，誰都不能進去，沒有人看到她最后，我更是剛剛做了體外碎石術，躺在床上，連衣服都沒幫她穿，本來以為靠止痛藥能維持把媽媽的后事辦好，只是上半夜已經忍無可忍，老妹帶我連著跑了三家醫(yī)院，終于找到非休息時間也能做體外碎石術的。
其實，老媽最大的幸福就是沒看到我痛不欲生的難受，那她就真?zhèn)€要著急上火啦！
這是在武漢長江渡輪上老妹抓拍的，就用這片打到告別儀式投影儀上……
老媽安穩(wěn)渡過一個熱愛生活，熱情洋溢的幸福一生，上半輩子靠姥姥愛她，姥姥走后，我們愛她，走時也瀟瀟灑灑沒有痛苦，善始善終。上周日她還說她從來都沒想過意外，老媽今年八十歲！?。∪松畔?，我們沒有遺憾，唯有不舍?。。?/p>
鞠躬！
卉，2018.1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