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有身份的男人，總是在夕陽西下時，神態(tài)莊重地從那幢有圍墻的房屋里走出來，在晚風(fēng)里讓自己長長的白須飄飄而起。

——窗外陰雨綿綿，濕漉漉的街道上如同煮開的水一樣一片跳躍，兩旁屋檐上滴下的水珠又圓又亮。

——她們撐著黃色的油布雨傘，在迷蒙的雨中很像開放的油菜花，亮閃閃的一片。

一個日本兵友好地?fù)崦鹦∨⒌念^發(fā)，另一個在女孩母親身上又摸又捏，動作看上去像是給沸水燙過的雞煺毛似的。

雨在風(fēng)中歪歪斜斜地抖動，使他難以看清那位被陌生之手侵?jǐn)_的女人的不安。

——雨似乎小起來，他感到間隙正在擴(kuò)大，遠(yuǎn)處的景色猶如一塊正在擦洗的玻璃，逐漸清晰。

——青草又松又軟，歪歪曲曲地追隨著道路向遠(yuǎn)處延伸。

天空黑云翻滾，籠罩著荒涼的土地。

他雙手插在褲管里，在初冬的寒風(fēng)里低頭而行，他的模樣很像田野里那幾棵喪失樹葉的榆樹，干巴巴地置身于一片陰沉之中。

——屋外滴滴答答的雨水聲和木炭的爆裂聲融為一體，火星時時在他眼前飛舞，這情景令他感受著昏暗屋中細(xì)微的活躍。

——坐久了身架子有些酸疼，他便站了起來，慢慢踱到窗前，聽著屋頂?shù)蔚未鸫鸬挠曷?，心情有些沉悶?/p>

屋外的樹木沒有一片樹葉，雨水在粗糙的樹干上歪歪曲曲地流淌，他順著往下看，看到地上的一層青草都垂下了，旁邊的泥土微微撮起。

——雨水在灰蒙蒙的空中飄來飄去，貼著脖子往里滴入，棉衫越來越重，身體熱得微微發(fā)抖，皮膚像是涂了層糜爛的辣椒，仿佛燃燒一樣，身上的關(guān)節(jié)正在隱隱作痛。

——細(xì)雨籠罩的地方以寂寞的姿態(tài)迎候他們，在這潮濕的冬天里，連一只麻雀都看不到。

道路上留著胡亂的腳印和一條細(xì)長的車轍，顯示了一場逃難在不久前曾經(jīng)曇花一現(xiàn)。

——他依舊站立在石階上，眺望遠(yuǎn)處起伏的山岡，也許是過于遙遠(yuǎn)，山岡看上去猶如浮云般虛無縹緲。

連綿陰雨結(jié)束之后，冬天的晴朗依然散發(fā)著潮濕。

——你若想一日不得安寧，你就請客；若想一年不得安寧，那就蓋屋；若要是一輩子不想安寧，那就娶妻生子。

——深藍(lán)蕩漾的水波在陽光普照下，變成了一片閃光的黑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冬天的水面猶如寺廟一塵不染的地面，干凈而且透亮，露出水面的竹籬笆恍若一排排的水鳥，在那里凝望著波動的湖水。

——他看到自己已經(jīng)走進(jìn)竹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