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仁虎搖著他肥胖的身體，剛要進(jìn)他家的大門，就發(fā)現(xiàn)腳上的布鞋沾了一大塊血，他笑了笑，在旁邊的一個小土堆上用力蹭了蹭，血跡還是有一大塊。他身邊的一個小嘍啰蹲下來說：“少爺，還是我來幫你擦吧！剛才打阿狗真是太爽了，嘿嘿，不知道到他死了沒有?！敝苋驶⒖粗D啰用衣袖給他擦去了血跡才說：“哼，現(xiàn)在老子可沒有心思管他死活，我要去問我爹我的婚事準(zhǔn)備好沒有。”說完，周仁虎仰天搖了搖頭，他身后的辮子也晃了晃。

雖然已經(jīng)是民國十三年，周家上下依然留著長長的辮子。周家是當(dāng)?shù)氐囊粋€大戶，老爺周飛龍據(jù)說早年曾在北方當(dāng)過打家劫舍的山大王，后來被清政府追殺，他帶著金銀南下，到了廣東一帶買地娶妻生子，成了大戶人家。后來清朝滅亡，他卻死也不愿意剪辮子，說是“辮子不剪，大清不亡”。因為他性格刁鉆，辦事心狠手辣，成為了地方一霸，他的兒子自然也沒有好人品，特別是周仁虎，刁蠻任性，橫行霸道，帶了一幫懶漢到處游來游去，看誰不順眼就打誰，誰家有好的又搶又偷，鄉(xiāng)人稱他為吃人虎。

周仁虎走進(jìn)屋里，他爹周飛龍正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玩著一把手槍。 周仁虎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急匆匆的就說：“爹，我的婚事準(zhǔn)備好了沒有？”

周仁虎看了看他，笑了笑，沒回答他，反而說：“你看，這是你哥天虎從廣州托人送來的，叫擼什么的槍。他說世道不穩(wěn)，給我們有防備，總共有兩大箱呢！”說完，他用槍對著周仁虎就扣動了扳機(jī)，“咔噠”一聲，沒有子彈。周仁虎也不害怕，耍著性子說：“誰稀罕這些東西啊，我要小環(huán)。”周飛龍噗嗤一笑，他用槍指著周仁虎說：“我三個兒子，就你最沒出息，整天就知道東游西逛，還看上了掰腳金的女兒，唉……不過也罷，我們家跟他也是有孽緣。”周仁虎流著口水說：“等我娶了他的女兒就是喜緣了，這不知道是他上輩子修了多少年的福分?！敝茱w龍哈哈大笑。

掰腳金姓金，但原名叫什么，估計他自己也忘了。他父母早亡，卻長了一股犟脾氣，頗有正義感。年輕的時候，他看不慣周飛龍的作風(fēng)，一直跟周飛龍作對，后來被周飛龍帶人打斷了一條腿，于是他爬著離開了家鄉(xiāng)。幾年后，他帶著一個女嬰回來。周飛龍也沒有為難他，他因為斷了一條腿，走路一瘸一瘸的，因此被人稱為掰腳金。本來相安無事十幾年，以為就這樣長久下去，沒想到他的女兒又被周飛龍的兒子盯上了。

掰腳金又氣又怒，但也深感無力保護(hù)女兒。他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想這么一死了之，卻又實在不甘心。小環(huán)年芳二八，雖然穿著多年的平民家的粗麻花布衣服，編了一條大辮子，臉上還有一點灰塵，卻掩蓋不了她天生的麗質(zhì)，甚至讓人覺得她穿的舊衣服也比別人的有光彩。小環(huán)熬了一碗粥送到掰腳金床前，說：“爹，你先吃點東西吧！”掰腳金盯著房頂陰暗的瓦不說話。一旁的黃媒婆附和說道：“老金啊，你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小環(huán)嫁過去你還不是跟著享福?！?/p>

“滾！”

“哐當(dāng)”一聲，盛粥的碗已經(jīng)落到了媒婆身后。黃媒婆嚇得尖叫一聲，差點被掰腳金丟過來的碗砸中，但還是被溫?zé)岬闹嗳隽艘簧怼｜S媒婆惱羞成怒，大罵道：“你朝我發(fā)什么火，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小環(huán)……?！秉S媒婆話沒說完她就拔腿往外跑，掰腳金從床上爬起來一直追到他家門口才停下來。黃媒婆在屋外叫囂道：“死瘸子，你不想嫁小環(huán)是吧，我這就去告訴周老爺，叫他來收拾你?！标_金氣得從屋門口抄起一把矮凳子丟了過去，黃媒婆扭了一下她肥胖的身體，竟然被她躲開了。

“爹！”小環(huán)在掰腳金身后叫了一聲。掰腳金腦袋里一片混亂，聽到小環(huán)喊他，他一轉(zhuǎn)頭看到小環(huán)，心頭一痛，恨恨的說：“當(dāng)初我就該殺了他?！?/p>

“殺了誰?。俊?/p>

掰腳金不理小環(huán)，生著悶氣焦慮的在屋里走來走去，最后他拿起柴刀別在腰間就要出去。小環(huán)走上去拉住他，哭道：“爹，你要干嘛呀？”掰腳金抹去小環(huán)的眼淚說：“放心，我不是去找人拼命，我要去找他幫忙?！?/p>

“找誰？”

“他。”掰腳金指著他家屋后的山說。小環(huán)立刻無語了，心想他爹也許是氣瘋了。從她記事起，掰腳金每年都會帶她到后山的一棵枯木下祭拜。沒錯，是一棵枯木。

小環(huán)問過掰腳金，掰腳金只說里面住了一個人。那時候的小環(huán)想，能住里面的肯定是神仙。所以她也不討厭祭拜，因為她總想從枯木上找到一個門，她想去看看神仙長什么樣的，直到幾年前，她漸漸長大她才意識到，也許他爹告訴他的是枯木下埋了一個人。但是，掰腳金現(xiàn)在卻要去找他，小環(huán)的腦子也轉(zhuǎn)不過來了。

掰腳金家的后山是一片原始森林，山路崎嶇難走，他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枯木前，枯木兩邊是參天大樹，那棵枯木曾經(jīng)也是參天大樹，如今只剩下兩米高左右，樹下被整理得整整齊齊，還用石塊圍了一圈，掰腳金走到枯樹跟前剛要開口，自己也呆住了。良久，他才坐下來說：“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小環(huán)被一個惡棍盯上了，我沒用，保護(hù)不了他，我只能來求你了。如果你還在就應(yīng)我一聲吧?！?/p>

山林里，蟲鳴鳥叫都有，就是沒有應(yīng)他的聲音。掰腳金不死心，又說：“你死了嗎？你還記得小環(huán)嗎？是你把她交給我的，我把她養(yǎng)那么大，年年帶她來看你，你就這么忍心不管她了？”

然而山林里依然是靜悄悄的。

“出來啊，我知道你一定在這里?！?/p>

“我當(dāng)初去報仇多好，你為什么要給我一個孩子……?！?/p>

掰腳金越說越氣，哭罵著把一輩子的委屈都說了，直到他精疲力盡，枯木依然沒有回應(yīng)。他終于明白，枯木始終只是一段枯木，他氣憤的把柴刀砍到了枯木上。沒想到他想拔出來的時候卻怎么也拔不出來。最后他只好放棄了那把柴刀，沮喪的往回走。令他意外的是，他還沒走出山林就聽到了小環(huán)的叫罵聲，掰腳金氣得一瘸一跳的往家里走，幾次三番讓他差點從山上滾下來。等他下了山，繞過屋后走到正門的時候，黃媒婆正好看到了他，黃媒婆立刻幸災(zāi)樂禍的要叫喊：“ 你終于……。”她話沒說完被掰腳金用手在她臉上推了一下，她一個趔趄坐到了地上。掰腳金推開了幾個面黃肌瘦的混混沖進(jìn)屋里正見周仁虎抓著小環(huán)調(diào)戲。周仁虎見到掰腳金正想說什么，卻沒想到掰腳金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jī)會。突然間，他覺得掰腳金像是巨人一樣出現(xiàn)在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一連扇了他七八個耳光。

這一扇，所有看的人都懵了，從來沒人敢動周家小太子。周仁虎也懵了，掰腳金放開了他，他還不知道，直到他跌坐在地上，他才驚恐地哭叫道：“你打我，我要告訴我爹去，你打我。哇~~”他哭了一會，見沒人理他漸漸覺得沒趣，也不哭了，突然看到自己的幾個跟班呆呆的愣著看自己，他氣不打一處出，怒罵道：“你們這幾個死爹媽的叫花子，天天就知道吃我的閑飯，沒見你爺被打了，還不幫我報仇?！蹦菐讉€小混混也反應(yīng)過來了，可惜他們還真是叫花子，平時沒怎么吃飽過，又瘦又小，掰腳金雖然說瘸了一條腿，但他人高大還有力氣沒一會就把那幾個小混混干倒在地。

周仁虎見情形不對，早已經(jīng)跑了出去。沒一會，那幾個小混混也被周仁虎趕了出來。周仁虎在外面喊道：“你別走，我去叫我爹去?！标_金“砰”一聲把門關(guān)了上去，然后對小環(huán)說：“小環(huán)，收拾點東西，我們走。”

小環(huán)聽了掰腳金的話卻站著不動，掰腳金走過去以為小環(huán)受傷了，正要問，小環(huán)卻抱著他大哭起來，“爹，我怕。”掰腳金心痛的拍著小環(huán)的背安慰著她說：“別怕，有我在……?！标_金安慰了好一會，小環(huán)才停止了哭泣。小環(huán)與掰腳金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匆匆往出村的路走，可還沒走多遠(yuǎn)就被周仁虎帶著幾個家人追上來攔著了。周仁虎氣焰囂張的大喊：“揍他。”但為首的家人是一個拳師，姓胡，叫胡安，一直跟著周飛龍干事，雖然沒少干壞事，但平時也頗講義氣，在周飛龍面前也說得上話，他便攔下幾個蠢蠢欲動的家人，對掰腳金說：

“掰腳金，我胡某和周老爺一向敬重你的人品，不如你現(xiàn)在回去，我們也不會給你難堪。這門親事周老爺定了，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胡叔叔，”周仁虎打斷胡安的話說，“你不給我報仇，怎么跟他啰嗦起來了?！?/p>

胡安笑道：“他好歹是你的老丈人，打你不是應(yīng)該的?！?/p>

“放你媽的屁，”掰腳金罵道：“我女兒怎么會嫁給這種王八羔子?！?/p>

胡安冷哼了一下，似乎早料到事情會這樣，笑著說道：“那我們只好得罪了?！彼粨]手，幾個家人沖上去拳腳加棍棒朝掰腳金猛毆。掰腳金身單力薄，一下子被打倒在地。小環(huán)哭著要去護(hù)掰腳金卻被胡安拉住。一旁的周仁虎像是一只蚱蜢一樣興奮地跳來跳去，嘴里不停地喊著：“打他，打他。”時不時他自己還插上去踹上兩腳。胡安看看周仁虎，又看看小環(huán)，眼里露出淫光，說道：“一朵鮮花真要被豬糟蹋了?！?/p>

約莫過了一刻鐘，胡安才制止了手下。掰腳金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小環(huán)早已經(jīng)哭著趴在地上，見他們不打了，她迅速地爬了過去。周仁虎想去拉小環(huán)，胡安連忙攔住他道：“你要做什么？”

“她遲早是我的人，我要帶回家去。”

“你也不長點心，沒見你老丈人被打成這樣了嗎？你爹說了，你要娶就明媒正娶，過兩天就是黃道吉日，你急什么？你去找個郎中給他看看，別讓他死了，別把喜事辦成喪事。還有，你爹說成親前你也別再出現(xiàn)在她家里。我會叫黃媒婆和一個下人看著他的?！?/p>

周仁虎眼睛轉(zhuǎn)了兩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走了。胡安讓人把掰腳金抬回了家里，沒一會郎中和黃媒婆都來了。黃媒婆看到滿身是血的掰腳金，忍不住幸災(zāi)樂禍的笑了，嘴里卻說：“唉，這多么可憐，我早說了不要跟周老爺作對，你們就是不聽，有福氣不享，非要找罪受，喝喝?！?/p>

郎中看了掰腳金又是搖頭又是嘆氣。胡安問：“他怎么樣？”

郎中說：“你們下手也太狠了，他的肋骨斷了幾根，五府六臟也受了重創(chuàng)，怕是過不了這幾天了?！?/p>

胡安說：“沒關(guān)系，你盡量保住他的性命，實在沒法，只要能拖過這兩天就行。周老爺少不了你的錢的?！崩芍袩o奈的點點頭。

胡安果然留下了一個家人和黃媒婆看著小環(huán)。小環(huán)坐在掰腳金的床頭伺候著，哭一會，睡一會，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中午，掰腳金終于醒了，不知道是不是郎中給的吊命藥起了作用，他的精神看起來不錯。他趁著黃媒婆不在的時候說：

“你再去求他。”

“誰??？”

“他才是你父親。我不是你父親。”

“爹，你糊涂了嗎？”

“你從后門出去，他不幫你，你就別回來了?！?/p>

說完，掰腳金猛咳嗦了兩聲。黃媒婆跑進(jìn)來說：“老金，你又怎么了？”掰腳金努睜著眼對小環(huán)說：“快去。”黃媒婆以為掰腳金是在趕她走，就罵道：“呦，真是好心遭雷劈，就你這死心眼活該挨打?！?/p>

小環(huán)只好退出臥室的門，大廳里卻還有一個周家的家人盯著她。她說：“我爹要洗一下身子，你能不能去院子里的水缸里打點水，我去后面撿點柴燒水?！蹦羌胰苏龕灥煤埽筒坏媚苷尹c事做，聽了吩咐，應(yīng)了一聲就出去了。小環(huán)從廚房后門直接上來后山，她雖然不信，但是她知道他爹的脾氣，她不去不行。黃媒婆在掰腳金面前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突然那個周家人走過來問：“小環(huán)姑娘呢？”

“她不是在外面嗎？”

“她讓我去打水，給掰腳金煮水洗澡?！?/p>

黃媒婆一聽，突然想起她剛進(jìn)門的時候掰腳金對她吼的話就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叫一聲：“壞了，她肯定跑了。快去找她回來，不然我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眱扇嗽谖堇飦y翻一通，最后才斷定小環(huán)是逃上了山。

小環(huán)實在不明白為什么她爹那么篤信那塊木頭，而且掰腳金最后幾句話也讓她很心煩。但她上了山一切又似乎理所當(dāng)然，當(dāng)她見到那根枯木她突然明白她爹只是讓她獨自逃走。 小環(huán)一下子心灰意冷，她想自己跑了她爹肯定就死了，留下她一個還不如跟著去死。于是她也不跑了，在枯木面前祈禱道：“如果有神仙就求求你現(xiàn)在顯靈吧。我爹被打得快要死了，沒有了他，我也不想活了。求求你吧，神仙，救救我們?！蓖蝗涣种幸宦暰揄?，像是在回應(yīng)小環(huán)，小環(huán)歡喜的抬起頭一看，原來只是一只大鳥飛上了天空，小環(huán)的歡喜，一下子又變成了沮喪。 這時黃媒婆他們也追上來了，黃媒婆平時也沒少干活，體力不錯，追了那么久竟然也面不改色，她罵道：“你這個死丫頭，跟你爹一個德行，讓你做金鳳凰你不做，跑到山里來你就能跑得掉？山里到處都是野獸，隨時都是死?！?/p>

說到死，小環(huán)立刻怒了，她吼道：“那我就死在這里好了?！彼蟛阶叩娇輼涿媲跋肴グ嗡粝碌牟竦?。黃媒婆一看，大事不好，趕緊對那個周家人說：“誒誒，快攔下她，別讓她拿到刀?！蹦侵芗胰瞬挥谜f也已經(jīng)走過去攔下小環(huán)。黃媒婆也扯著小環(huán)往回走，還一直罵罵咧咧，走了一會，見那個周家人沒跟上來，回頭問道：“你待在那里找屎吃?。窟€不跟上來？”

那周家人說：“這刀奇怪，我竟然拔不下來?！?/p>

“我看你才奇怪哩，長得賊眉鼠眼的，辦事一點也不讓人放心?！?/p>

那周家人也不生氣，追上去就說：“你有沒有誰家的姑娘給我介紹一個?！秉S媒婆裝作沒聽到，抬起頭一臉的瞧不起人的樣子。那周家人抓起黃媒婆的手塞了一個銀元進(jìn)去，說：“媒婆，你看有沒有哪家的姑娘適合我的。”黃媒婆的手心感受到了銀元傳遞給她的溫?zé)?，立刻眉開眼笑，說道：“我心里倒有幾個人選，我給你說說，成不成看你的造化?！蹦侵芗胰藲g天喜地的道了謝，還說：“要給我找個漂亮的，事成了一定拜謝干娘?！薄班?，還要漂亮的？”黃媒婆冷笑道，“你這德性…是個女人就該阿彌陀佛了?！薄鞍?，哎”那周家人像是深受教誨的童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傻。

當(dāng)晚，周家送來了彩禮和鳳冠霞帔。黃媒婆與幾個人開始打掃掰腳金的家，村里不人也跑來圍觀，多數(shù)只是冷嘲熱諷。小環(huán)干脆躲在她爹的房間里，一晚無眠，到了天亮才瞇了一會眼，黃媒婆就闖進(jìn)來說：“姑娘，你該打扮了，我們要在迎親的隊伍到來前把你打扮好?！毙…h(huán)也累了，任憑黃媒婆折騰，不過她只是偷偷藏了一把刀在身上。沒想到這一折騰就花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最后梳頭的時候，小環(huán)坐在鏡子面前顧影自憐，心里暗想她最美的時候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忍不住流下了淚。

黃媒婆一邊給小環(huán)梳頭一邊叨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fā)齊眉……?！毙…h(huán)聽到卻無比的刺耳。當(dāng)黃媒婆念到“十梳夫妻兩老到白頭”的時候，那周家人拿著一把柴刀走來說：“媒婆，你說怪不怪？這把刀不是昨天在山林里的嗎？”

“哪里怪來？”

“不知道誰把這把刀放在門口，剛才我出去還沒有，回來就有了，我看像昨天在山里看到的，你說怪不怪？”

“哪里怪？那么多刀你怎么就認(rèn)得這把？不知道誰淘氣放門口的，你把它放一邊去。”

小環(huán)心情悲慟，本沒心思理，當(dāng)那周家人說到是“山上的柴刀”時，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沒想到立刻讓她驚訝地站了起來。黃媒婆卻被嚇了一跳，趕緊說：“快把它藏起來，藏起來，你看她又有什么壞想法?！?/p>

周仁虎雖然臉還有點痛，可是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大早他打扮得油光面滑，穿著新做的馬褂，胸口一朵大紅花，急匆匆地上了馬，帶著迎親隊伍——吹嗩吶的，抬轎的，放鞭炮的，看熱鬧的，浩浩湯湯二三百個人往小環(huán)家走去。一路上那些熟悉的風(fēng)景，此刻他感受到別一番風(fēng)味，走到半路忍不住唱道：“好一個艷陽天啊，去迎親，嬌滴滴的小嬌娘啊，惹人憐，抱她上軟榻啊，快樂似神仙，似神仙……。”?

“誒！”唱完歌，周仁虎問身邊的一個親友 說：“我是不是心太急了，我怎么覺得這隊伍好像沒有走了呢？嗯？嗩吶也停了，怎么回事？”周仁虎已經(jīng)不高興了。

那人還沒回答，一個吹嗩吶的走過來說：“少爺，前面有個人擋住了去路。”周仁虎抬頭看去，果然在前面有個人站著。只見那是一個約莫七尺多高的男子，穿著黑色長衫，頭戴一定黑色圓帽，腳踏一雙黑色布鞋，雙手還拄著一把黑色油傘，就是他的臉包著黃紙，看起來怪怪的。

“媽了個巴子，”周仁虎罵道，“ 這什么事？給他點錢，把他打發(fā)走，別攪了我的興致。”

“是！”吹嗩吶的匆匆走了，又匆匆回來。

“怎么回事？他還沒走？”周仁虎問。

“他讓我們回去?！?/p>

周仁虎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讓我們回去?！?/p>

“媽的，這老東西是不要命了?！彼盗艘粋€口哨，叫上幾個小混混說：“你們幾個把那個攔路的拖到草叢里去打死他。”那幾個小混混正想彌補前幾天的過錯，滿心歡喜的應(yīng)了，正要去，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天而降：“你們統(tǒng)統(tǒng)給我回去，否則，莫怪老夫不客氣?！?/p>

周仁虎氣得怒發(fā)沖冠，大罵道：“你他媽是什么東西，給我干他。”

那些小混混拔出短刀沖上去。他們還沒到，卻見黑衣老者臉上的黃紙動了動，然后飄下兩三張。周仁虎看著說道：“他被嚇得臉上的紙都掉了？不過他臉上糊了多少紙？”

“那好像是符紙?！币粋€人說。

此時那老者念道：“朗朗乾坤，邪魔當(dāng)?shù)?，天尊有命，萬鬼聽令，殺?！彼忠魟偮?，那三張紙周圍突然間風(fēng)云滾動，塵土凝聚，沒一會沙土凝聚成三只一人高的巨鼠朝眾人撲去，一瞬間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周仁虎被嚇得從馬上摔下來，好在他此刻腦子特別清醒，在他摔下之后拼死抓著馬韁，在混亂中他還被人踩了兩腳，眼看巨鼠就要撲上來了，他強(qiáng)拽著韁繩爬上來馬，接著馬鞭一甩，絕塵而去。

老者見人群已經(jīng)被驅(qū)散，手一揮，巨鼠化成一堆泥土落在地上，那三張符紙在空中停了一會，一道火光閃過后也化成了灰燼。

黃媒婆把小環(huán)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連她都覺得心花怒放，特別是想到今天晚上能夠在周老爺那里領(lǐng)到銀元，心里就更高興了。然而很早就有一個小孩子來跟她報信，說迎親隊來了。但令她納悶的是她左等右等也沒見到迎親隊出現(xiàn)在路口，她不禁懷疑是那小孩來誆她，她正想叫那個周家人去路口看看，只見一個黑影出現(xiàn)在路口，她一開始就有一種預(yù)感，覺得那個黑影是沖她來的，果然那黑影越走越近，很快就出現(xiàn)在了小環(huán)家門口的院子里。黃媒婆一下子覺得事情不得了了，她趕緊攔住他說：“嗨嗨，叫花子今天你來錯地方了，周老爺?shù)墓右⑦@家姑娘，你快到別的地方去?！苯谢ㄗ硬焕睃S媒婆。黃媒婆來氣了，大聲道：“你聽到?jīng)]有，小心周公子打斷你的腳，別以為我們做善人，你也要分清地方和時辰，快走快走，不要帶來晦氣?！?/p>

那叫花子停下來看著黃媒婆。黃媒婆覺得氣氛不對，就插著腰說：“怎么了？要打架……你的臉用紙包著干嘛？是不是想嚇人？你是太丑了還是咋滴？喂，聽不到我說話嗎？快……。”

黃媒婆話沒說完，突然那黑衣人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對著黃媒婆的嘴用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一個捏住了什么東西的動作。黃媒婆立刻閉上了嘴，再想張開卻怎么也張不開，只能焦慮的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不停的朝旁邊的周家人求救。黑衣人說：“迎親隊不會來了，你們走吧。”黃媒婆不信，還不想走，那個周家人可不傻，拖著黃媒婆走了。

黑衣人徑直進(jìn)了小環(huán)家里，小環(huán)迎著他，臉上喜憂半摻，見他正在打量自己，忍不住說道：“你就是爹說的那個人嗎？”黑衣人不理她，環(huán)視了一下房子就往掰腳金的房間走去。掰腳金已經(jīng)從床上做起來了，見到黑衣人雖然有些驚愕還是慘笑著說：“你終于來了，我快不行了，我就把小環(huán)還給你吧?！?/p>

黑衣人說道：“還給我？為什么還給我？”

“她是你女兒??？”

“我什么時候說過她是我女兒？”

掰腳金和小環(huán)都愣住了，小環(huán)走到掰腳金身邊坐在一旁說：“爹，你們在說什么呀？”

掰腳金愣愣地看著小環(huán)，一時說不出口。黑衣人冷笑著說道：“當(dāng)初我把她交給你，你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嗎？”

掰腳金不說話，黑衣人繼續(xù)說：“我當(dāng)時看你衣著襤褸，還斷了一條腿，斷定你這一輩子是娶不了女人，就送你一個女娃娃讓你養(yǎng)大當(dāng)媳婦，你卻把她當(dāng)女兒。要是當(dāng)初聽我的，何必到這一個地步?！?/p>

“你……，”掰腳金氣得猛吐了兩口血，然后說：“你怎么能這樣說？你怎么能這樣說？”

小環(huán)早已經(jīng)流淚不止，心中更是一片空白，見到掰腳金吐了兩口血她才反應(yīng)過來，嘴里喊了兩聲“爹”，哭著給掰腳金擦去嘴角的血。

黑衣人見此情形也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這次是你快不行了。”他用手點了一下掰腳金的額頭，掰腳金一瞬間好了很多。

小環(huán)悲傷的問道：“我是誰？這是怎么回事 ？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說道：“你是我仇人的女兒。當(dāng)初我的仇人殺光了我的家人，嘿嘿，可惜他惹了不該惹的人。我爹是天師門人，雖然家道中落卻是有真本事。我用了二十多年學(xué)會了家藏的道家禁術(shù)，然后殺了他一家數(shù)十口，最后剩下你一個小嬰兒，當(dāng)時一時心慈下不去手，便帶在了身上。后來遇到了你爹，就把你交給了他。那時我也身受重傷，所以變成了今天這個樣。”他說話的時候，突然把臉上的黃紙撕開。掰腳金和小環(huán)看到他的真面目忍不住驚呼一聲。良久，黑衣人又把黃紙貼了回去。

掰腳金安慰著小環(huán)說：“你是我女兒，永遠(yuǎn)都是我女兒。”小環(huán)噙著嘴角的淚水繼續(xù)問道：“既然我是你仇人的女兒，為什么今天你還要來？”

黑衣人惱火的說道：“我不爽，”過了一會又說：“恐怕來了也沒用，我的身體已經(jīng)應(yīng)對不了接下來的敵人?！?/p>

掰腳金聞言，伏在床上道：“請你無論如何救救小環(huán)?！?/p>

黑衣人道：“當(dāng)年報仇后本想等陽壽盡時進(jìn)入輪回，卻沒想……你還真是讓我佩服。雖然我討厭這個女孩，這事也與我當(dāng)初的決定有關(guān)，盡人事聽天命吧?！?/p>

周飛龍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抽著旱煙，聽著幾個鄉(xiāng)里“德高望重”的長者吹著他兒子怎么怎么的出息，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雖然也覺得看不起這些假仁假義的家伙，但心里還是很享受。要不是跑來一個小斯給他帶來了壞消息，他可以享受一天。只見那小斯匆匆跑來說：“老爺，老爺，不好了，少爺逃回來了?！?/p>

周飛龍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說什么？”

那小斯又說：“少爺逃回來了。”

“媽了個巴子，”周飛龍甩了小斯一耳光罵道，“你怎么說話的?！蹦切∷?jié)M肚子委屈，還沒說話，只見一群人擁簇著周仁虎從一個小門走進(jìn)來了，周仁虎一見周飛龍就說：“爹爹，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周飛龍連忙跑過去就說：“三兒，你去娶個親，怎么這樣逃回來了，遇鬼了嗎？”

“是啊，遇鬼了?！?/p>

周飛龍又惱火了，也扇了一耳光給周仁虎，罵道：“媽的，光天化日，你也來逗你爹玩兒。”周仁虎滾在地上哭著說道：“是你說遇鬼的就遇鬼的，我去娶個親，半路上遇到一個黑黑瘦瘦的惡鬼擋住了去路，要我回去，我不回就要殺我，要不是我英明勇敢，跟他斗了三百回合，稍落下風(fēng)就跑回來，怕是你就見不到你的三兒子了。”

周飛龍哈哈大笑，說：“你這傻混蛋，我還了解你有多少斤兩？為什么又來坑我，還編了一個這么離奇的事，是不是不想成親了？”

周仁虎抱著周飛龍的腿說：“爹，我說的是真的?！苯又H隊伍陸陸續(xù)續(xù)回來，除了周仁虎的英勇事跡沒人說起外，其他的倒也大同小異。周飛龍皺起了眉，找來胡安，問道：“你怎么想？”

胡安說：“這世上怪力亂神的事情聽倒是聽過很多，卻沒親眼見過。不過十幾年前山陽縣有個縣令以暴虐著稱，后來一家數(shù)十口一夜暴斃，說是仇家惡鬼索命，當(dāng)時傳得沸沸揚揚的，我還專門請教過我在那里的一個親戚，他倒是很信的樣子?！?/p>

周飛龍說：“你是說真有鬼怪作祟？”

胡安說：“我看倒也未必，也許是一些革命黨人做的事。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沒有親眼看到都不好下結(jié)論?！?/p>

周飛龍點點頭，說：“你去叫人做些準(zhǔn)備……也正好試試那些槍的厲害?！?/p>

周飛龍不是一個拖拖拉拉的人，很快組織了一幫人，帶著各種家伙準(zhǔn)備出發(fā)，恰好黃媒婆也回來了，見到周飛龍，黃媒婆哭喪著臉說：“周老爺你要給我做主啊?！敝茱w龍上了 馬，問：“怎么啦？”黃媒婆說：“有個怪人讓我變成啞巴了，我再也說不出話來了?！敝茱w龍黑著臉看著黃媒婆，黃媒婆突然反應(yīng)過來，驚喜的道：“哎呀，我又能說話了，嘿嘿，謝天謝地謝觀音菩薩，我就靠這張嘴吃飯，要是沒了這張嘴我還不是餓死。”

“放屁！”周飛龍罵道：“是不是有個人去了掰腳金家里?！?/p>

“是呀，那個人可真邪門，周……?！?/p>

“走！”周飛龍一聲令下，帶著一幫人往掰腳金家走去，留下黃媒婆半張著嘴在塵土中茫然。

掰腳金房里已經(jīng)沉寂了很久，小環(huán)一直服侍著掰腳金，坐在掰腳金床頭，給掰腳金擦拭了血跡，喂他喝水，但她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每次她不去看那個黑衣人，她就覺得那個人好像不在了一樣，以至于她時不時要轉(zhuǎn)過頭去看看黑衣人。黑衣人坐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他寧靜得像是融入了空氣，一只蜘蛛跑到他肩膀上做了一個蛛網(wǎng)。 突然一個孩子出現(xiàn)在掰腳金房里的窗口，他敲了敲窗子，說：“小環(huán)姐姐，金伯伯，你們快跑吧，周老爺帶了很多人來了?！闭f完那孩子就跑了。

掰腳金立刻坐了起來，對黑衣人說：“你如果對付不了他們，你就帶著小環(huán)走吧。”

小環(huán)卻說：“爹，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大不了一起死。”

“你才多大，死什么死。”

黑衣人突然睜開眼說：“我要做血符，反正你要死了，把你的血給我吧?！?/p>

“不行?！毙…h(huán)大聲說道。

黑衣人說道：“行不行你們決定?！?/p>

“用我的血。”小環(huán)說。

“你說什么傻話?！标_金喘著氣說。

“爹，我不要你死。”

“難道我還能活嗎？”

“爹……！”

“你出去?！?/p>

“我不。”小環(huán)的語氣很堅決，兩行淚卻無聲的落下來。掰腳金抹掉小環(huán)的眼淚說：“別哭啊，我很高興能成為你父親，這么多年你給了我那么多歡樂，這是上天給我的最大的恩賜，現(xiàn)在我感謝上天，讓我能最后一次保護(hù)你。”

小環(huán)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掰腳金推了推她，她便出去了。掰腳金問：“要多少血？”

黑衣人拿起掰腳金喝水的碗，說：“有多少要多少?！?/p>

小環(huán)不忍看，獨自跑出了大門外，沒一會周飛龍的人也來了。小環(huán)跑到院子外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周飛龍看到小環(huán)，下馬笑道：“嘖嘖，你就是我未過門的兒媳婦？長得這么標(biāo)致，難怪我兒子對你那么癡迷，要是我看到你，我也不會放過你?！闭f話間，他已經(jīng)來到了小環(huán)面前，正要用手去碰小環(huán)的臉，一滴血飛過來彈開了他的手。小環(huán)回頭望去，黑衣人已經(jīng)出來了，他手上還有一個碗。小環(huán)問：“我爹呢！”

“里面，還剩一口氣。”

小環(huán)聞言，立刻跑了進(jìn)去。周飛龍作揖道：“閣下便是奇人異士？”黑衣人把那碗往院子里一丟，血撒了一地，說道：“天下無道，惡人猖狂，白日點燈，不以為過。你現(xiàn)在回去，或許還來得及?！焙谝氯诉呎f邊往前走，周飛龍卻慢慢后退，他向后面揮了一下手，說：“我并不想與先生為敵，這點錢財，聊表我的誠意?！闭f話間，兩個人抬了一個小箱子放在黑衣人與周飛龍中間，箱子一打開，卻是滿滿的一箱銀元。周飛龍拍著手說道：“我向來是能用錢解決的都不喜歡動手，請問先生高姓大名？”黑衣人兩指朝那箱子一點一收，一塊銀元迅速飛到了他的指尖，他看著銀元說：“你可以叫我附魂師，”然后手一甩，又說了聲：“請回吧?！便y元撞到了那個箱子上，箱子彈了出去，滿箱的銀元撒落一地。周飛龍惱怒的說道：“不識抬舉。”他掏出槍就朝黑衣人射了幾槍，子彈打進(jìn)去卻一點效果都沒有，他不禁罵道：“媽的，這是沒用的嗎？”接著，他朝身邊的人也射了一槍，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黑衣人張開兩手，十幾張符紙從他的袖口飛了出去。周仁虎大聲說道：“爹，小心，他要作法了。”? 只見那十幾張符停留在半空中又開始風(fēng)云滾動，塵土凝集。周飛龍大聲說：“除妖隊，快準(zhǔn)備。”十幾個人提著桶站出了隊伍，一下子狗血屎尿亂飛，那些屎尿狗血也被卷到了符紙中心，有一些符紙沾到了屎尿就卷成一團(tuán)，掉在了地上。有一些符紙被泥土包住，卻防住了穢物的沾染，最后剩下五張符紙將泥土凝聚成了5尺高的巨型犬朝周飛龍他們撲過去。泥犬撲到人身上化成了粉，一會又凝聚在一起見人就咬。有的被咬成了重傷，有的被咬斷了手，有些人被甩到半空中。周飛龍四處奔逃還不忘大聲喊：“給我殺，殺?！蹦切┏謽尩脑缫呀?jīng)亂做一團(tuán)，槍聲亂響，倒是傷了不少他們自己人。周飛龍正陷入絕望的時候，一個人拉著了他，他回頭一看，是胡安。胡安說：“老爺，你要去哪里？”周飛龍說：“跑啊，胡安，我們打不過這些怪獸?！焙舱f：“老爺，我們要打的不是這些泥土怪獸?！薄澳鞘鞘裁矗俊薄澳憧??！?/p>

周飛龍朝胡安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黑衣人。他立刻醒悟過來，雖然這些怪物兇猛，而且是打不死的泥身，但是怪獸只有一個首腦，還沒有任何防備。周飛龍大聲喊：“都不許逃跑，給我殺了黑衣人。”那些逃命的人哪里聽他的。周飛龍又喊：“都去殺黑衣人，誰殺了他我給一千塊大洋?！惫?，錢的力量是無窮的，在一千塊大洋的召喚下，很多人認(rèn)清了形勢。原本逃命的人群開始朝黑衣人的方向沖擊，五只巨獸雖然兇猛，但是卻防不住人多，很快有人沖過了防線，但是黑衣人也不是好惹的，子彈打在他身上一點用也沒有，他隔著一兩米遠(yuǎn)手一揮就能把人彈飛。四五個人始終沒法靠近他的身邊。胡安見狀，提著一把長槍沖過去，快到的時候他抓住一個人往前一丟，黑衣人手一揮，把那個被丟過來的人擋了出去，但他卻擋不了沖過來的胡安，胡安一槍刺入了他的身體。黑衣人看著胡安發(fā)出“嘿嘿”兩聲干笑，頭手便垂了下去，沒有了生機(jī)。那些巨獸也再次變成了塵土落到了地上。周飛龍跑過來拍著胡安的肩膀說：“干得好，干得好?！蹦切﹤鴼垖⒁矚g呼慶祝。只有胡安呆呆的站在那里，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他用力一撕黑衣人臉上的紙，整個人都嚇得倒退了兩步，那竟然是一個木頭人。周飛龍安慰胡安說：“果然是妖孽作祟，不過你已經(jīng)把它殺了，以后你就是村里人的英雄?！彼执舐晢栔車娜?，“我的兒子呢？”眾人互相向望，沒見到周仁虎。正當(dāng)尋找的時候，人群分開一條道，只見周仁虎趴在地上，腦袋還套了一個裝屎尿的桶。周飛龍以為他死了，連忙跑過去，卻沒想到周仁虎在桶里問：“爹，那些怪物死了嗎？”周飛龍氣得用腳一踹周仁虎，大罵道：“媽了個巴子，丟我的臉?！?/p>

一個人走過來指著黑衣人的尸體說：“周老爺，這個怎么辦？”? 周飛龍說：“現(xiàn)在就燒了它。免得他再來作惡?！北娙税押谝氯说氖w拖到空地中間，隨便撿了一些柴放在尸體上，又點了一個火把交給周飛龍，周飛龍說：“各位弟兄朋友，我們今天就為民除害，殺了這個木頭妖怪。誰家有傷亡，周某人一定照顧好大家。今天我兒子的婚事照常舉行，等下眾人回去任憑吃喝?！北娙艘魂嚉g呼，周飛龍把火把往黑衣人身上一丟，火勢一下子竄得老高。周仁虎高興的說：“爹，我去把小環(huán)帶出來?！敝茱w龍把他一推，罵道：“你這臭模樣也好去見新娘？”他自己大步流星的往小環(huán)家里走去。小環(huán)已經(jīng)出來了，她面色蒼白地站在家門口看著那個就要把她帶走的人越走越近。但她在身后藏了一把柴刀，在她爹死后，在黑衣人死后她已經(jīng)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女孩。

周飛龍越往前走，越掩飾不了心中的興奮，他漸漸地做了一個決定——今天晚上要與這個女孩共枕的是他。 正當(dāng)他走入院子里要行事的時候，一只巨手從天而降把他拍倒在地。周飛龍爬起來大罵道：“什么人？”就在這時候，他看到院子里的一角一個泥土巨人從地里爬了出來。那里正是黑衣人倒了一碗血的地方，周飛龍看清楚之后才發(fā)現(xiàn)，那血并不是隨便倒的，它更像是一個特別符號。那巨人爬出來就有一丈多高，見到周飛龍，怒吼一聲，一拳砸過去把周飛龍打飛出去。周仁虎趕緊跑過去扶起他爹，見周飛龍口吐鮮血，他大聲喊道：“快救我爹，打……”，他沒把話說完就丟下他爹跑了，因為巨人追出來了。周飛龍用力的想抓住他兒子的衣擺，卻什么也沒抓住。最后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腳踩在了他的臉上，他想過很多關(guān)于他的死法，卻永遠(yuǎn)也沒想到會被踩死。

小環(huán)怔怔地看著那個泥巨人為她戰(zhàn)斗，她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那群人在泥巨人的攻擊下，終于死的死逃的逃。這時一個人站在了她身后，她回頭一看竟然是掰腳金，她忍不住抱著掰腳金喊了一聲“爹”就大聲哭起來。掰腳金拿走她手里的刀然后把她推開說：“我不是你爹，它才是?！?/p>

那個泥巨人已經(jīng)回來了，站在院子里。小環(huán)看看面前的掰腳金又看看泥巨人，終于明白了。她跑了過去，泥巨人也單膝跪了下來迎接她。小環(huán)抱著泥巨人痛哭，泥巨人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小環(huán)。掰腳金嘆了一口氣，他用手指了一下泥巨人，說“安息吧?！蹦嗑奕嗽俅紊⒊梢欢褖m土。小環(huán)絕望的喊了一聲“爹”，她永遠(yuǎn)的失去了養(yǎng)她長大的父親。

三天后，這個小地方四處都響起了哀樂。掰腳金，不，現(xiàn)在該叫附魂師了，他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很多的酒肉，足足吃了他三天三夜，還時不時嘆道：“啊，這做人的樂趣我早已經(jīng)忘了?！毙…h(huán)卻什么也沒吃，醒來她就看著曾經(jīng)是她爹的那個人，看累了就睡，偶爾喝一下水。兩人誰也不干擾誰。

這一天，附魂師吃著最后一點肉，他問小環(huán)說：“你打算怎么辦？”

小環(huán)愣了一下，眼淚又流下來，這是他們這幾天第一次說話，那么熟悉，卻又不得不跟他保持著距離。她說：“我爹讓我跟著你……不過你也許不愿意讓我跟著你，這里也容不下我了，所以，我打算一個人離開這里，碰碰運氣?！?

“哦！”附魂師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一時不知道應(yīng)什么，只是胡亂的說了句“世界那么亂?！?/p>

小環(huán)沒回答。過了一會，附魂師又說：“我也正好想離開這個鬼地方，要是順路的話就一起走，誰也不跟著誰，怎么樣？”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你要是半路把我拋棄了，我怎么辦？還不如現(xiàn)在就分手。你也不用可憐我，我只是你仇人的后代?！?/p>

“哈，你如果不恨我的話，我們之間的仇恨也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答應(yīng)過你爹給你找個夫婿再離開你，所以等你找到夫婿后我就離開你。你看我不是在這里等了你三天？”附魂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說：“我聽說好多洋人來了中國，我們?nèi)タ纯囱笕嗽趺礃樱俊?/p>

“你干嘛看著我不說話？你餓了？想吃的？我還有一些肉?！?/p>

小環(huán)走過去說：“我想再抱抱我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