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崎市,駛向市區(qū)的國道——
公路隧道的出口發(fā)生了連環(huán)相撞的交通事故,后面沒被卷入的車輛排成一條長龍滯留在了車道上。
在隧道入口外的不遠處停著一輛沒有開前照燈的黑色越野車,它高兩米長五米的巨大體形在車輛排成的長龍中脫穎而出,車頭掛著外型粗獷的防撞杠,路燈下車身泛著锃亮的光澤,如同一個鋼鐵鑄成的怪物。
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半開著,煙圈沿著青銅色的車窗飄出,在夜色中漸漸變淡消散。
玖冴寺伊月靜靜地注視著前方,夾著香煙的那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如果不是震耳的鼾聲令人無法忽視,如此無聊的狀態(tài)她是很想睡一覺的。
這樣被困下去想必到家的時間一定很晚了,是先吃晚飯再睡覺還是先睡覺再吃晚飯?就在她準備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藍牙耳機突然自動接進來了一個電話。
“是我。老姐,好久不見。”
聽著耳機里輕浮的聲調,玖冴寺伊月一臉無精打采地扶著方向盤趴在了上面。她設定成自動接聽的電話號碼只有兩個,可惜這次來電的人并不是她現在所期待的那一個。
“Vengeur嗎,什么事?”
因為并不是想要聊天的對象,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電話那邊連續(xù)響了幾聲因為快速按壓而變調的門鈴,再度開口的Vengeur似乎終于認清了事實,他不是被自己向來惡趣味的姐姐關在了門外而是……
“我現在在公寓門口,你不在家?”
“啊,我堵在了國道上,暫時回不去。”
玖冴寺伊月打開煙灰盒把香煙按滅,然后拿出口袋中的煙盒,銜起一支新的香煙。
想到要等人,Vengeur不耐煩地嘆了一聲:“哎——你還有多久回來?”
“誰知道呢,”玖冴寺伊月歪頭熟練地點燃了香煙,瞟了一眼看不見盡頭的隧道,“你不如去問問前方的救援隊?!?/p>
“救援隊?”下意識重復著聽到的關鍵字眼,Vengeur的語氣突然緊張了起來,“發(fā)生什么了?你沒事吧?”
“放心。除非被木留彈砸中,不然坐在這輛車里的我是……”
地面忽然一陣猛烈的晃動,玖冴寺伊月顧不上把話說完,護住頭部轉身趴到了車座上。
是地震嗎?還是真的那么不巧,有木留彈落下來了?
她咬著煙蒂自嘲著,濃烈的煙草味充斥了口腔刺激著味覺神經。
“喂?玖冴寺伊月,你不要嚇我……回答我啊!”
“……到底怎么了?可惡,你在哪條國道上?喂!說話?。 ?/p>
晃動沒有持續(xù)幾秒就停了下來。
“我沒事,不過現在有突發(fā)狀況,先掛了?!?/p>
玖冴寺伊月扯下滿是雜音的耳機扔到了儀表臺上,不確定是否還有余震或下一波攻勢,她試探著慢慢抬起了身體。車窗外男女混雜的尖叫聲從響起那一刻就未平息,在經常發(fā)生地震的日本,如此小的地震不應該引起如此驚動,難道真的說中了?她在困惑之中轉頭看向前車窗。
隧道的中央出現了密密麻麻、形貌怪異的身影。半獸半人的軀體,與之共生的骨龍發(fā)出尖銳的嘶鳴威嚇著周圍驚慌失措的人類,他們穿著具有時代特征的武士鎧甲和狩衣,手中的刀劍閃爍著反常的光輝。
“是溯行軍啊……”
車里有人忽然開口,嗓音比平常還要沙啞,聽起來是剛睡醒。
玖冴寺伊月點著頭,身子一歪枕著自己的胳膊就倒在了駕駛座上。
坐在車座后排的人見她一副對外面的事情無動于衷的樣子,語氣忍不住透著責怪。
“喂,不管嗎?”
玖冴寺伊月伸手把臉邊的碎發(fā)攏到耳后,不客氣地反問道:“數量太多了,去送死嗎?”
她不是沒有分析過情況,只是決定等收到了狐之助的聯絡再行動。對方的人數在二十以上,正面沒有勝算。僅憑兩個人在敵陣中打游擊,如果遭遇圍攻,只怕沒等后方支援趕過來他們就已經死了。
對方被這么問了以后,嘆了口氣:“對你的同類見死不救嗎?沒想到你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啊。”
玖冴寺伊月咬緊了臼齒才忍住怒意,她猛地坐了起來瞪向后排的人。
“現在出去送死沒有意義……日本號,少用那副眼神看我。”
那張充滿失望的臉,眼中更多的是憐憫。
神明的憐憫只有在目視可悲之人時才會浮現,高高在上,卻不能真正理解人類復雜的感情。
日本號沉默著移開了視線,他挪動身體打開車門,外面嘈雜的聲音瞬間涌進了在車內。
他探出上半身望向前方的隧道,伸手在虛空中取出了一把長槍,踩著離地半米高的迎賓踏板威風凜凜地離開了越野車。
玖冴寺伊月看著他沖向隧道的背影,心中閃現一種異樣的感覺,隨之記起了一件事情——如果付喪神遭受了致命傷,所有傷害轉移至特處員身上,并自動解除契約關系。
“就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嗎?怎么可能讓它發(fā)動??!”
玖冴寺伊月按下后備箱的啟動鈕,打開車門跳到了車外。
車的周圍到處都是從隧道里沖出來慌不擇路的人,她在人群里擠了半天才繞到車后面。
已經開啟的后備箱中放著兩個長短不一的黑色槍包,她提起長的那一個挎到了身上,關上后備箱之后沿著巨大的備用輪胎爬到了車頂。
——“它還在調適中喲,最近在研發(fā)更厲害的東西,完成品大概要明年才會有了。”女人手中托著的長煙桿輕輕敲了敲槍管,“你如果這次一定要拿走的話,當個收藏品好了,最好不要用在實戰(zhàn)里。”
回憶著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她毫不猶豫地把頭發(fā)簡單束成了馬尾,然后迅速打開槍包,挑選并組裝起了里面的槍械部件。
她是寧愿死在這把槍可能發(fā)生的意外上,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替死鬼”的。
半分鐘后,她將組裝好的狙擊槍安放在第一個行李架的前面,自己也壓低身體趴在了車頂。這絕對不是什么好的狙擊位置——沒有任何遮擋物,敵人一眼就可以發(fā)現她,但是已經來不及挑選什么最佳地點了。
透過瞄準鏡望向隧道。價值幾十萬日元甚至千萬日元的汽車在逃命的時候成為了障礙物,被無法移動的汽車分割以后,國道上目前有三條窄路可行。
日本號提著槍在三條路之間輪換奔跑著,遇到幾個人一起沖過來他就換到另一條路上,高大的身體不但沒有束縛到他,反而更有利于他看得更遠提前變換路線。
場地中央的溯行軍之中已經有人發(fā)現了朝他們而來的槍兵,中間的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一個半人半獸的無臂之人離開了隊伍。
無臂之人矯捷地跳起,上了一輛汽車的車頂,身下的異獸劃動著蜘蛛般的螯肢在車與車之間疾速穿行。他的表情看起來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整個上半身被束縛帶和鎖鏈緊緊捆住,如同犯了重罪的囚犯。
日本號一邊奔跑一邊揮起槍桿,將朝下的槍尖擺正。
“哼。不怕天下三槍的家伙,放馬過來吧。”
再往前已經沒有任何生氣,燃燒的汽車中坐著在最后一刻仍然不肯離開的尸體,油箱中的汽油還在向地面流淌著,火海在蔓延。
二人的距離拉近,無臂之人從一輛面包的車頂躍下,異獸的右前肢突然化作一把鋒利的刀向日本號的頭顱砍去。日本號仰過腰身挑起槍柄,攔住了刀刃,不給對方施加力量打壓的機會,他主動使出力氣撥動槍桿,無臂之人仰起痛苦的臉整個人向后躍起,異獸巨大的螯肢攀上了隧道的墻壁甩身往上爬去。
車之間窄小的距離對長槍來說并不方便施展,日本號扶著車蓋爬到了一輛私家車的車頂。他剛剛站穩(wěn),無臂之人從天而降,日本號揮舞起釋放了殺意的長槍,槍與刃相交,摩擦間迸發(fā)出激烈的火花。
“不會一直1V1的……嘖。”
玖冴寺伊月見日本號游刃有余并沒有一絲高興,接下來的局面仍然令人擔憂。
那二十幾個溯行軍在之前的混亂中消失了一多半,現在還有十人站在那里。即使她可以做到一發(fā)爆頭,沒有人在旁邊掩護,她一個人也不可能同時牽制住十個人。
不能輕舉妄動,不知道支援抵達的時間無法籌劃戰(zhàn)術,不僅僅是這樣的困境讓她感到焦躁,她的生命還從來沒有過以這種形式受到威脅——兩個人的命運相連,一隕雙亡。
單挑中日本號占了上風,無臂之人倒下以后,溯行軍中又有人站了出來。三個溯行軍一副浪人的打扮,頭上戴著斗笠,上衣脫到腰間裸露出健壯的胸肌,他們先后拔出了刀鞘中的打刀,目露兇光,呈三角陣型沖向日本號。
溯行軍派出三個人是想要一次解決掉目標,選擇速戰(zhàn)速決的戰(zhàn)術,他們的時間并不充裕嗎?還是溯行軍的本性呢……
理論上三個人的攻擊不至于讓身為強大本靈的日本號斃命,但是如果不小心的話——
“有點糟啊?!本羶晁乱猎驴嚲o了神經,她調整瞄準鏡的精度,以日本號為參照縮小了視野范圍。
三個浪人站在三個角度進行夾擊,如果選擇防守會是一場消耗戰(zhàn),日本號沒有猶豫,采取了逐一解決。然而他在進攻的時候并不能防御,在漂亮的一擊刺穿浪人甲的胸腔時,他的背后失守了——狡猾的浪人丙閃身到他的左后方,刀刃就要攔腰砍下。
使用長槍腰部的力量不可或缺,如果挨了這一下,只怕局勢無可逆轉。
“砰——”
一枚包裹著強大靈力的子彈劃破空氣的阻力,擊中了企圖偷襲的浪人丙的頭部,身體栽倒的剎那腦漿迸裂。
戰(zhàn)斗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xù)著。
浪人乙揮刀劈了下來。
日本號低吼著拽動槍桿帶著浪人甲的尸體,以其為盾,撞向了浪人乙。浪人乙舉起的刀還沒來得及斬下,貫穿浪人甲身體的槍尖已經扎進了他的腹部,將他們串在了一起。
“這就是你野蠻的代價,好好后悔吧!”日本號震動充滿力量的手臂,把兩個浪人釘在了地上。
原本攀附在浪人右臂上的骨蛇掙扎著脫離了浪人的身體,扭著骨架組成的軀干升到了半空中,一邊發(fā)出吐信的聲音一邊甩動尾巴,身體幾乎在瞬間猛地彈向了日本號的面門。
“砰?!?/p>
特制的子彈從側面穿入了骨蛇的眼睛,彈頭在頭骨中直接引爆,頭部被摧毀的骨蛇墜落到了地上。與此同時,周圍又有兩只骨蛇鳴叫著升起,日本號從耳邊回蕩著的槍聲中反應了過來,踩著浪人的尸體拔出長槍抨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只。
不緊不慢地拉動槍栓,又一聲槍響,兩只骨蛇被日本號和狙擊手同時解決了。
日本號轉身朝隧道外的方向豎起了一個拇指。
那堅毅的面龐還沒來得及看清,玖冴寺伊月的視野霎時被一片銅色覆蓋。
是敵人的鎧甲——
玖冴寺伊月的大腦識別著物體,她的身體已經作出反應滾到了一邊。
咚。
一聲鈍響,一桿長槍的槍刃重重砸在了車頂。
看著那桿長槍被敵人重新提起,玖冴寺伊月抓過狙擊槍抱在了懷里。已經在車頂邊緣的她以下半身為重心毫不猶豫地再度翻身,單手抓住車頂,整個人掛在了車身的側面。
她扭頭查看了一下與地面的距離之后不禁皺眉,有些舍不得把狙擊槍就這么扔下去。就在這個間隙,頭頂忽然揚起一陣風,敵人獸化成利爪的后足朝她的手落了下來,她嘖了一聲不得不放棄想再爬回車頂的念頭,松手跳到了地上。
彎腰把狙擊槍甩進越野車的車底,她一邊向隧道奔跑一邊拔出腰間槍套中的銃刃,上膛、打開槍的保險。
只跑出了幾步,背后刮起迅猛的疾風,她驟然轉過身體開了一槍。沒有射中是必然的,使用長槍的敵人已經不在身后,而是出現了旁邊的車頂上。
“不愧是高速槍?!?/p>
玖冴寺伊月迅速轉身翻上了旁邊私家車的前車蓋,對方的速度使她感到有些棘手,直覺告訴她如果不先解決掉這個人,她恐怕會在前往支援日本號的路上暴斃。
巨大的骨龍盤繞在身上,穿著武士鎧甲的敵人無論之前是什么身份,也已是面目全非。站在那里的是被什么東西操控了的異端。
玖冴寺伊月瞄準那只骨龍的頭部連開數槍,她的唇角諷刺般地勾起,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一梭子彈射空,她低頭冷靜地拿出彈匣替換,子彈上膛時敵人已經接受挑釁來到了身側,鋒利的槍尖向她的脖子刺來。她把換下的彈匣丟向探身咆哮的骨龍,右腿忽然發(fā)力帶動身體旋轉,順勢抬高的左腳踢向槍桿。
既然速度是致命的,拉近距離就是了——近戰(zhàn)方面,她近幾年沒有輸給過任何人。
她冷酷而銳利的目光注視著敵人,收身后再次側身抬腿掃向了他的肚子。
私家車的車頂并沒有多大的面積,敵人本就站在車頂的邊緣,他被沖力使然倒退了一步,笨重的軀體失去重心滑到了前車蓋上??┼庖宦?,本意是為了穩(wěn)住身形,可他的利爪卻踩爛了車蓋使整個人深陷其中。
他正想要揮舞長槍做出防御,一把刺刀已經提前捅進了他的額頭。
那刺刀銜接著一把銀色的手槍,外型設計十分微妙,有著現代的粗暴之感,而上面雕刻的復古花紋融合了非現代的精湛工藝,兩種截然不同的元素沖撞——它恐怕是設計者親自制作,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呵呵?!?/p>
玖冴寺伊月低聲嗤笑著,她掏出腰間槍套中的另一把手槍,解除保險,瞄準俯身沖到面前的骨龍扣下了扳機。
溯行軍的尸體發(fā)出意味不明的嗚嗚聲向她倒來,她抽出刺刀,轉身助跑兩步跳到了另一輛車上。扭頭看向隧道深處,日本號在和剩下的六個溯行軍以防御的姿態(tài)周旋——局勢還在可掌控的范圍之中。在她準備跳下車趕過去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伊月,聽得見嗎?”
是她的耳釘——鴿血紅寶石下壓著通訊芯片,是在神官處的時候友人送的禮物兼通訊工具。離開神官處之后,它完全作為飾品存在,新的通訊頻道只有這個說話的人知道。他們是曾經的搭檔,現在是戀人。
“啊聽得見。你在附近嗎?律?!?/p>
玖冴寺伊月向周圍眺望,最終在后方車輛的盡頭看見了一排防暴車。
來者是政府部門的人,這下狐之助恐怕頭都要大了。玖冴寺伊月有些幸災樂禍地想著,把手△槍收回了槍套中。不過話說回來,那只狐貍難道還沒有發(fā)現這里的事情嗎?還是說已經默認這個部門的介入,要與他們合作了?
“里面發(fā)生了什么?簡單描述。”
“突然出現的溯行軍。我的搭檔還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了?!?/p>
“等等,我和你一起?!?/p>
一個穿著立領風衣的青年從防暴車中走了下來。精心打理過的銀灰色短發(fā)和面無表情的臉給人一種精英人士的感覺,鼻梁上的無框眼鏡不但增加了這種感覺,目光也是具有十足的壓迫力,想必是個令部下畏懼的上司。
他抬頭望了一眼戀人的位置,在路燈下奔跑了起來。
即使只有一眼,他們的目光在那瞬間確確實實地對視上了,玖冴寺伊月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經過之前的職位調度后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有見面了,這次重逢,哪怕是在戰(zhàn)斗中的相處他們也不會放棄吧。
“好啊,快點?!彼D身跳下了車頂。
曾經是玖冴寺伊月的搭檔,一瀨律的體能足以和她相媲美。兩個人很快匯合,交換了一下目光便默契地一前一后往隧道沖去。
進入了隧道,一瀨律摘掉了無框眼鏡向前面伸出手。
“給我武器。”
“狐之助找你們來幫忙的?”
玖冴寺伊月掏出槍套中的手△槍,轉身扔給了他。看到他已經摘掉眼鏡,她微微揚起了嘴角,這場戰(zhàn)斗將會輕松不少。
“啊,你們的人已經在隧道出口的現場了。前面的車禍好像牽涉到了重要的政治人物,所以溯行軍才會出現在這里吧?!币粸|律接住了銅色的手△槍,撥動保險時看到槍身不禁咂舌,“0.357口徑的沙漠之鷹?虧你帶出來用啊。”
“法爾薇說了隨便用,壞了她那里還有?!?/p>
“那個女人……”
一瀨律無奈地嘆了口氣。聽著玖冴寺伊月毫不在乎的語氣,就知道法爾薇一定又向她灌輸了什么不得了的概念。
雖然身為雇傭兵,但是她對槍△械收集沒有任何興趣。槍△械只是殺人的工具,趁手就可以了,用完就轉手賣掉的槍也有不少——可是那個槍械設計師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企圖,總是拿各式各樣的武器給她用。
“這里就可以了,你不要再往前了?!?/p>
玖冴寺伊月在火海的外圍停了下來。右前方不遠處,日本號在與五個溯行軍纏斗。敵人已經被解決了一個,但是日本號已經身負中傷,揮槍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少許。
一瀨律沒有選擇過于隱蔽的位置,而是一個離戰(zhàn)場很近,前面沒有大型車輛遮擋的汽車旁邊。他拉開車門,站到車門的后面向正看著他的玖冴寺伊月點頭。
玖冴寺伊月解除了銃刃的保險,貼著隧道左側的墻壁進入了火海。選取好伏擊范圍以后,她躲到了一輛已經燒成焦炭的車后,看向一瀨律與他確認位置。
“看見我了嗎?”
“嗯。10點鐘方向的大太刀,弱點是脊椎。我會同時攻擊你現在2點鐘方向的太刀?!?/p>
玖冴寺伊月彎著腰前進了幾步,繞到了大太刀的側面,比了一個L型的手勢。他們在還是搭檔的時候,私下創(chuàng)造了很多隱晦的手勢,在后來的戰(zhàn)斗中這種默契成為了敵人最棘手的難題。
“現在?!?/p>
一瀨律發(fā)出了指令。
兩發(fā)子彈從不同的角度發(fā)射完畢,擊中了目標。
玖冴寺伊月迅速爬上了車頂,瞄準剩下敵人的腿和腳邊,進行逼退形式的點射。
“日本號,離開這里?!?/p>
“什么?不是馬上要結束了嗎?”
日本號揮舞著長槍突進,槍刃捅向了面前的敵人。
“日本號的背后,弱點是左小腿。”
聽著耳釘傳出的指令,玖冴寺伊月將彈匣中的最后一發(fā)子彈射入了打刀甲的左小腿,緊接著卸下空掉的彈匣扔到一邊。猛然間她感受到了身后意外的殺氣,轉過身,一個騎著異獸的無臂之人離開隧道的墻壁正向她撲來。
新的彈匣裝上后還沒來得及上膛,她的手指勾動扳機護環(huán)把銃刃反了過來,用刺刀擋住了脇差。
“伊月,有溯行軍逃回這邊來了。這個脇差的弱點在束縛帶的正中間?!?/p>
“幾個人?”
“我看見了三個,薙刀,槍,太刀。槍的速度很快,太刀的速度很慢,受了傷?!?/p>
玖冴寺伊月在收回臂力的瞬間向后躍去,在落地的過程中為銃刃上膛完畢。
無臂之人整個身體從車頂彈起再度撲了過來,她鎮(zhèn)定地站在原地,瞄準束縛帶的正中間釋放了必殺的一擊。轉身看向火海的中央,發(fā)現日本號居然還在和手持太刀的武士糾纏,而且手臂上多了新的傷口,她不禁厲聲喝道。
“日本號,退下!”
“啊,我知道了。等我解決它!”
玖冴寺伊月剛要邁步移動,耳邊突然間一陣破空聲帶起的呼嘯,她下意識側身閃避,銅色的槍刃磨斷發(fā)繩,黑色的長發(fā)散落了下來。
“弱點在左肩,你把它整只左臂轟飛就好了?!币粸|律深沉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傳入了耳中。
“你倒是很懂我啊。”
“哼?!币粸|律得意地輕哼了一聲。
玖冴寺伊月以極快的速度折身,抬起左手抓住了正在收回的槍桿。
在被巨大的力氣拖到了對方的面前時,她舉起銃刃瞄準他的左肩扣下了扳機。
被轟飛出去的左臂在半空中劃了一條弧線,拿著長槍的武士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神采,摔倒在地上后再也不動。攀附在它身上的骨龍在被漆黑淹沒之前仍然不明白為什么只是失去了手臂,寄主就這么死去了。
“哈哈哈,熱血沸騰啊!”
聽到日本號的笑聲,玖冴寺伊月看了過去。他仍然在戀戰(zhàn),之前那把太刀武士被解決以后,他和剛逃回來的薙刀糾纏在了一起。
玖冴寺伊月提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她對這個搭檔已經無可奈何了。她把銃刃叼在嘴里,手腳并用爬上了離日本號不遠的一輛面包車的車頂。
“律,還能堅持嗎?”
“嗯。太刀也過來了,小心?!?/p>
還是那么冷淡的聲音,聽起來卻比之前微弱了不少。
玖冴寺伊月皺起了眉頭,逞強的戀人和不顧局面戀戰(zhàn)的隊友讓她現在有些生氣。佇立在車頂思考了一會兒,她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律,薙刀的弱點,太刀的位置和弱點。”
“薙刀有點麻煩,不在身上,是他身側的兩只骨蛇。先解決太刀,他在你的九點鐘方向很近的地方,弱點是……嘖……”
說話的聲音突然斷掉,玖冴寺伊月緊張地轉頭看向一瀨律的位置——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經蹲了下去,隱約能看到他在捂著眼睛。
進入隧道后已經接近二十分鐘,果然快到極限了嗎?
一瀨律擁有的能力是可以看到事物的本質,它的代價和異能本身一樣可怕——最大程度的壓榨能力者的精神力,如果超出承受范圍就會損害腦體。在他們還是搭檔的時候有過約定,任務完成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半小時。
她開口以認真的口吻說道:“已經夠了,律,把眼鏡戴上吧?!?/p>
那副無框眼鏡是用來抑制能力的,一瀨律在幾百米外可以裸眼看清站在車頂的玖冴寺伊月,他的視力并不需要什么眼鏡。
玖冴寺伊月向九點鐘方向伸直了握槍的那只手臂,數著子彈在附近的幾輛車之間隨意地射擊。15發(fā)的彈匣,還剩4顆子彈的時候,一個懷中抱著刀鞘的人捂著肩膀從一輛車的旁邊滾了出來。
“狩獵結束了,真無聊?!?/p>
玖冴寺伊月低頭俯視著,赤色的眼睛中連殺意都沒有,只像是即將碾死一只螻蟻,扣動扳機射中了他的心臟。
她仰起頭把額前的碎發(fā)一股腦往后撥開,視野清晰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遠處。
薙刀躺在了大火里,周圍的火勢愈演愈烈把日本號圍在了中間。那兩只骨蛇仗著身體靈活總是找機會在日本號身上撕咬一口,惹得他像是撓癢癢一樣扭動身體,伸手又抓不住它們。
“日本號,來我這里?!?/p>
日本號用力一個轉身甩掉了身上的骨蛇,也看到了屹立在車頂的人——漆黑的長發(fā)飛舞著,冷靜而虛無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靈魂,她握著這個戰(zhàn)場上最致命的銀色殺器,在火焰的映襯下與其說是女武神不如死神更加形象。
這個死神正讓他沖出火海去她的身邊,他看著大火急躁的吼了回去。
“火那么大怎么過去!”
玖冴寺伊月的槍口隨著其中一只骨蛇移動著,譏笑道:“你在問我嗎?火還沒這么大的時候你怎么不想著出來?”
“喂,這個時候就不要開玩……”
日本號的話戛然而止,他在看清玖冴寺伊月抬起一半的左手以后猛然把頭歪向了右邊。那手勢太過于隱晦,只是左手的食指突然指向了同一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顆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掠過,身后立刻有什么東西應聲掉到了地上。
“哎呀,還好沒喝醉,不然可能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就死了呢……是不是這么想的?”玖冴寺伊月說著惡劣的話,微笑著催促道,“還剩一個,快點過來?!?/p>
“誰要過去啊!”
日本號一個敏捷地跳起,伸手抓住了飄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另一只骨蛇,捏碎在了手中。
“結束了。我的人過來清理現場了?!?/p>
一瀨律的聲音重新傳了過來。
“知道了。”
玖冴寺伊月垂下了拿槍的手,轉頭眺望火海外圍。隧道的入口有全副武裝的人沖了進來,一瀨律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手舉得很高在做著不同的手勢,似乎是在通過另一個頻道進行指揮。
“日本號,現在再不出來一會兒你被大火燒光頭發(fā)的樣子就要被別人看見了?!?/p>
玖冴寺伊月瞥了日本號一眼,轉過身去。她跳向對面裝滿雜物的卡車車廂,撲進去后借勢打了個滾,趴在了一堆紙箱上。
她盯著隧道的墻壁發(fā)了會兒呆,生氣過后的沉悶心情漸漸消失后,對著空氣問道:“律,你還在不在?”
“嗯?!?/p>
“你一會兒又回基地了?”
一瀨律笑了笑,像是猜透了她的意圖:“不那么快回去也可以。”
“Vengeur今天來蹭飯,我不介意再多一個蹭飯的人。”
“是是,不勝榮幸?!?/p>
……
…………
工作上該交待和匯報的事情結束以后已是晚上八點,他們穿過車禍現場坐著警署的車回到了市區(qū)的公寓。
走出電梯,玖冴寺伊月和蜷縮在自家門前的人對上了目光??粗嵌得毕挛鼧O了的神色,她無辜地眨眨眼睛。
“我回來了?!?/p>
“歡迎回來……不對,你這家伙,才回來?。 ?/p>
Vengeur迅速從地上站了起來,兜帽掉了下去,露出了一頭銀色的短發(fā)。他氣勢洶洶地沖到了電梯口,又動作滑稽地開始后退,像是十分畏懼電梯里還沒有出來的人。
“你、你怎么來了?”
“嗯,和你一樣蹭頓晚飯就走?!?/p>
一瀨律擺正了有些歪掉的領帶,從電梯中走了出來。
Vengeur抬頭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近十公分的人,氣勢更加沒有了,他貼緊墻站著移開了視線。
“我說,晚上吃什么?”
“叫外賣或者你來做?!?/p>
玖冴寺伊月甩著手中的鑰匙從Vengeur身邊走過,直接無視了他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可是來吃飯的,怎么叫我來做!喂,你脖子上的紅色是受傷……”
正在開門的玖冴寺伊月突然捂住了脖子,語氣冷靜地打斷了Vengeur:“讓狐之助做飯也可以。不過一會兒我要和日本號談事情,你如果不做飯就和律在客廳里看電視好了?!?/p>
Vengeur頓時像只炸毛的貓一樣警惕地瞪著一瀨律,對方卻和玖冴寺伊月一樣看都沒看他一眼,沿著走廊進入了公寓中。
傻傻地站在走廊里的Vengeur作為一個姐控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
…………
公寓的室外陽臺。
一輪滿月懸掛在夜空中,是個月色美麗的夜晚。
玖冴寺伊月趴在欄桿上眺望著遠處的海灣,并不是在欣賞,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凜然的臉像戴了面具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有事找我?”
買酒回來的日本號走了進來。他看了一圈才發(fā)現角落里的身影,對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溫泉浴衣,幾乎就要那么和夜幕融為一體。
“嗯?!本羶晁乱猎聸]有轉過身體,只是低聲答應。
日本號關上了落地窗,筆直的站在原地。他不敢離欄桿那么近,十三層的高度對于他來說還是需要一定的勇氣才能面對的。
“日本號,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p>
沒有兜圈子,玖冴寺伊月開門見山地問道。
“去救人是我的意愿,你不愿意做,我想做?!?/p>
日本號的語氣聽起來有一些不快,似乎還在計較她的事情。
“我沒有看到枉死的人,只有寧愿在火中活活燒死也不肯離開他幾千萬買的車的愚者?!本羶晁乱猎罗D身面向了日本號,凌厲的目光與對方恐慌的目光交織在了一起,“你,救了誰?”
“溯行軍在出現后破壞了附近的車輛劃出了自己的陣地,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日本號描述著自己當時看到的情況,轉頭看向了另一側,“他們是來不及逃走才會死在車里的?!?/p>
玖冴寺伊月注視著日本號,對方說出來的真相沒有讓她有絲毫動搖,她的臉上依舊平靜的表情。
“在戰(zhàn)場上拯救無辜的人,那是英雄才能做到的事情?!弊兊每侦`的聲音讓玖冴寺伊月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她話鋒一轉繼續(xù)說道,“日本號。雖然我們簽訂了契約,但是你應該明白契約的意義是保護作為重要的付喪神本靈的你,而不是讓你替我決定我的生死?!?/p>
“什、……”
日本號瞠目結舌地看向她,嘴唇痙攣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的臉色變得陰沉。
“啊,我當然是明白的。我以天下三槍之名起誓,我日本號今天的行為,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卑鄙?!?/p>
似乎被對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玖冴寺伊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提醒你,今天太魯莽了?!?/p>
“我問你。如果以后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會選擇待在車里嗎?”
“是。沒有指令,我絕不會在地形不利的情況下沖進二十人的敵陣。如果你想解除契約,我們現在把狐之助叫過來。”
“你又怎么知道支援一定會及時趕來?來晚了,人死光了還有什么意義?”
“消滅溯行軍就是意義?!本羶晁乱猎罗D身趴在了欄桿上,眺望著城市的夜景,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因為溯行軍而死去的普通人,時之政府是不會不管的。”
“什么?”日本號驚訝地提高了聲音——雖然聽起來是一件好事,但是想到自己為他們難過時的哀嘆,一時間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對。
“就是這樣?!焙崎_落地窗跳了進來,身上系著一個粉色的圍裙,“我們會想辦法讓他們回到日常生活當中的。包括經歷了這場事故的人,關于這件事的記憶也都會被抹消。”
“我可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但是玖冴寺大人不是第一次了。”狐之助抬頭看了一眼玖冴寺伊月的背影,又看向日本號,“實際上,當時通訊方面出了一些狀況,他們設下了屏障,等我看到現場畫面的時候你們已經和溯行軍打起來了……總之,玖冴寺大人對局勢的判斷并沒有錯,日本號大人救人心切也可以理解,這次是因為我沒有及時聯絡你們下達指令而引發(fā)的爭執(zhí),到此為止吧?!?/p>
日本號摸著脖子上印記的位置猶豫了片刻,接受了這次調解:“……我知道了?!?/p>
“飯做好了?”玖冴寺伊月回頭問狐之助。
“是的,兩位大人進來用餐吧?!?/p>
日本號轉身拽開落地窗進到了客廳中,他一邊大大咧咧地嚷著一邊向餐桌走去。
“狐之助,有下酒菜嗎!一天沒有喝酒,我已經到極限了啊……要大喝特喝一頓才行!”
“有的,日本號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
狐之助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縫,像是在為自己的兩個主人和解而感到高興,它搖著尾巴跑到了日本號的前面。
玖冴寺伊月最后一個回到客廳,看著沙發(fā)上正一臉緊張望著她的Vengeur,和專心看電視新聞的一瀨律,她笑了笑朝他們走去。
“你們兩個不是也可以好好相處的嗎?”
“才不是!”Vengeur轉身趴到了沙發(fā)靠背上,瞪著身邊的一瀨律說,“反正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兩個結婚的。”
“用不著你同意,結婚生子——我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打算?!本羶晁乱猎聫纳嘲l(fā)的后面路過,順勢揉了揉兩個人頭發(fā),“吃飯了喲?!?/p>
被摸了頭的Vengeur如同受到了安撫的寵物一樣,瞬間溫順地坐在了沙發(fā)上。
一瀨律側頭看了Vengeur一眼,抬起手伸到他的頭頂上方,疑遲了幾秒還是起身往餐桌走去。
*如果有看到這里的,非常感謝。
*姐弟名字不一樣是因為兩個人用的都不是真名
后記:
肝完這篇深刻感覺到我家嬸和號叔的相性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本來是想著看著兩個人畫風挺搭的,才選的他們參加企劃,結果……失算了。要不是狐之助出來救場,我刪掉的那1000多字黑泥早就讓倆人關系gg了。
嘛,反正寫的是友情向……現在的時間線距離剛結下契約還沒有拉得特別長,磨合期肯定要有的。雖然我覺得這種吵架、試探、互相影響的關系也是挺好,羈絆會很深……不過撕逼還是傷感情的,我會盡量少搞事【被揍
感覺這次讓號叔受委屈了,下一篇支線任務會對他好點……其實我覺得會很難,伊月這家伙完全自我主義,兩個人說不定又有意外狀況【說著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后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