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應該是第一節(jié)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寬闊的操場也許并沒有寬闊，只是當時的自己覺得很寬闊，操場的地像是席夢思床面一樣那種略微不平整的泥土平鋪開去的，三層的教學樓一層大概有五六間教室，每一間教室的燈光都開著，仿佛還可以看到教室外的走廊或跑或走動的人影，透過教學樓面前的那一排樹可以看到二三樓欄臺上一排排的腦袋，那一排樹的前面是升旗臺是用混泥土砌成的，整個升旗臺好像都是白色的至少有一段時間是白色的（也有可能從來都不是白色的），兩邊各有一個花壇，花壇上的瓷磚不規(guī)則的脫落了一些，里面種的不知是何種植物，也想不起那種植物的具體外貌特征，在春天還是夏天反正不是秋天和冬天，能夠聞到從那些植物散發(fā)出來的香味，不應該是植物因為散發(fā)出香味的時候它的身上已經開滿了白色的花，大家給那個味兒取了個名字“夜來臭”，因為只有夜晚臨近時那個味兒才會出來，而來的時候也總是太過濃重，現(xiàn)在想來也許那些花壇里的就是夜來香吧，那時得夜來香是不討喜的，只是在過去多年以后的某些時刻大多是在夜晚的時刻還能夠聞到那個味道，就像現(xiàn)在呼吸間仿佛又聞到了那個味兒，它是多么的幽香多么的讓人魂牽夢繞，我貪婪的深吸了一口，企圖更多的將這個味道吸進我的身體里，卻發(fā)現(xiàn)吸進去的只是讓我鼻腔微涼的平淡空氣，這時我才意識到我是那么的懷戀它，也許懷戀的不是它，是一些時刻，一些關系，一些人。我知道現(xiàn)在還能在某些地方找到那相同的花，只是再也聞不到“那個味道了”。

我繼續(xù)回憶著……

想要記起那個晚上周圍的一切

教學樓的燈光從樹葉縫隙穿過，射在了花壇上也射在升旗臺上和近教學樓前的操場地上，樹的陰影因輕風而細微的晃動著，我站在操場的中間面對著教學樓，右手邊是兩層樓的宿舍，二樓是老師宿舍有八九間，有幾間的燈亮著，燈光很暗因為門關著燈光從貼著一層帶有花紋的塑料紙窗射出來的，似乎也不是每一間都如此，有一間宿舍的燈光看起來格外的亮一些，沒有關門也沒有關窗，是從教學樓那頭數(shù)起第三間，那間宿舍是我的班主任老師的。一樓是男生宿舍沒有一間開著燈，其中有一間宿舍里面的某個角落有著一個紅點，紅點胡亂的移動，每移動兩下就會更加亮一下然后又接著移動。宿舍前面有著一排與教學樓一樣的樹，宿舍的另一頭是廁所，記得上廁所時大家都閉著眼去的，因為即使是睜開眼去過程中也會閉上眼的，如果小解還好若遇上大號不但要閉上眼，出來時最好能在操場上跑一圈，或者脫掉身上的外衣放在教室外，要不然到了教室，周圍的同學一定會捂著鼻子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你。

在往后也是一棟宿舍樓與教學樓對立而起的，大概有六七八層？到是怎么也記不起來，后面的一樓是女生宿舍，在記憶中我只去過一次，至于那次怎么去的我也是記不起來，一樓以上是學校給資歷較深的老師分配的房子。在這棟宿舍樓前面有兩個橢圓的花壇，一個里邊有兩顆樹，另一個種的是外貌形式圓形的植物，還有一些花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花，只是模糊的記得開過紅色的花，花壇前面是混泥土的操場與泥土操場各占一半，我就站在接近泥土混泥土交接的位置。我左手邊操場的盡頭是兩排很長的花壇，夾著一條從教學樓一邊通向學校大門一邊的混泥土砌成的路，花壇里邊整齊的立著松柏，松柏不太高剛移植不長時間。

四周的景物都已經呈現(xiàn)了出來，只是還缺了一點什么，是什么呢？對了，天上似乎還有幾個顆星星，那時候的星星總是容易瞧見的，只是那個夜晚并不太多，那就讓它在教學樓那邊的天空上吧。是不是還應該有一輪明月，可是那個時間那個時節(jié)的月亮應該是什么樣的才好呢？為了能夠更清楚的看到我的周圍，就將一年中最明亮的那個月亮借來吧，就放在學校大門的方向，一切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

輕風吹動著我頭發(fā)也吹動著她的頭發(fā)，我面前站著的那個女人，不應該說女人那時的她還是個女孩，月光讓她變得清晰起來，她扎著馬尾辮子，被風吹動的流海在眉上輕微的擺動，一雙大眼睛挺挺的鼻梁嘴唇不薄也不算厚皮膚白皙，還有一些稚嫩在臉間浮現(xiàn)。她穿著紅白相間的校服，手插在衣服兜里不時的看看我又將目光移向了別處。我與她穿著同種樣式的校服，手也插在衣服兜里，低著頭，偶爾抬起頭與她目光相對時又趕緊的低下頭，心跳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周圍仿佛只深下了我們兩個人。

你叫我來不是有話要說嗎，女孩親聲的說道，

聽她說完我的心跳仿佛又快了幾分，腦子像是失去作用沒有了思考能力，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只剩下安靜，靜到能夠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這種安靜結束在幾秒鐘之后大概是三秒鐘，三秒鐘后我第一次對那個女孩說出了那幾個字。

我喜歡你

對面的她聽見我的話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就像知道我會說出這些話來一樣。她淺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說道；我知道，說完就盯著松柏的方向看去。

我的心臟仿佛都快要跳了出來，喉嚨有一些發(fā)干，咽下去一些口水潤了一下嗓子，我又說道：那你呢。

她沒有看我，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一刻后背脊椎處像是有一種什么力量，順著脊椎直沖腦袋，腦袋變得暈呼呼的，心臟除了因緊張而快速跳動以外，還浮現(xiàn)出一陣喜悅的情緒，我剛想繼續(xù)說點什么。

鈴……

第二節(jié)上課鈴聲響起

人影出現(xiàn)在了我的周圍，就像按了開始鍵一樣周圍被抹去的人影，又在操場上走動著。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上課了便向著教學樓走了去。

我也嗯了一聲，跟著她走了上去，心中有如釋重負也有一些不舍的情緒夾雜著還未完全平復的緊張，最多的是因確定后的幸福感覺。

鈴聲消失了，操場上的人影越來越少，同學們通過教學樓兩邊的樓梯進入了各自的教室，最后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了，只有那還沒有開花的夜來香，一排排幼稚的松柏和月亮照在松柏上投在混泥土地面上的影子。最后月亮消失了松柏也消失了宿舍樓也消失了，操場和教學樓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只是隱約聽到傳來讀書的聲音，我睜開眼睛什么也看不見，那讀書的聲音漸漸變成了腦袋里的嚶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