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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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接觸這本書是小學(xué)六年級的時候,我一個人住在我媽單位的宿舍。鄰居有一個小男孩三四年級左右,學(xué)習(xí)成績不是很好,有時候下晚自習(xí)回家,聽到她媽媽尖聲地教他寫作業(yè),路過看了一下,偶爾教他算幾個題。


小男孩的父母平時挺忙的,白天不怎么在家,孩子的奶奶過來給孩子做飯。有時候我沒有啥事,就去隔壁串門,和奶奶說說話。有時候奶奶就開著電視做飯,淘完米看一眼,放好油又看一眼。那時候電視里放的就是《福貴》,改編自余華小說《活著》,奶奶和我說講的是一個地主少爺賭博輸?shù)艏耶a(chǎn)以后的事,電視里正放著福貴挑著一擔(dān)銅錢去還債的。


周末假期我也不住那,讀初中便住校了,和鄰居的奶奶很少有交集,大概上初中后一兩年我媽就和我提起那奶奶去世了。如今回憶起那時候的時光,也只有小男孩把塑料小士兵,玩具汽車,奧特曼放在家門口擺成一排,自導(dǎo)自演著一場戰(zhàn)爭。走進(jìn)小屋里,能看見老人在廚房忙碌著的身影。


看這本書是不久前的寒假,對于內(nèi)容有了大概的了解,開頭和結(jié)尾寫得很有意思,剛開始是福貴在趕牛,牛叫做福貴,喊著好幾個名字,說是多喊幾個名字讓他以為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干活。后來,故事展開,名字的主人是福貴的妻子、孩子、女婿,他們都以某種方式忽然離去,結(jié)局是一個叫做福貴的老人趕著和自己相同名字的牛,他說他一家人都是他親手埋得他也沒什么掛念了。


我從未懷疑過生命的之輕,一個意外,一場大病人就那么沒了。


去醫(yī)院外面的澡堂洗澡,去得很晚,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要關(guān)門了,搓澡的阿姨提著垃圾下來,收銀的阿姨接著電話說了些什么,掛了電話后和另一個阿姨說,她家里的一個長輩在某醫(yī)院做手術(shù),心臟病犯了人就沒了,說很難接受。對話我只聽了一半,大概是關(guān)節(jié)置換什么的手術(shù)。


穿完鞋,走了出來,每個小店都還在開門,露天炸油條的那幾個人還在那準(zhǔn)備第二天的油條,手抓餅的攤子還在亮著燈等著某個餓著肚子的路人,世界還是那樣,不會因?yàn)檎l而有多大的變化。


我家住過一個白色的小樓房的二樓,那個房子離河很近,晚上睡在床上就能聽到河水嘩啦啦的聲音,要是下大雨漲洪水渾濁的波浪帶著從上游沖下來的各種樹枝,塑料袋,衣物……洶涌奔騰,流水的聲音比往常大多了,那時候我總是擔(dān)心洪水會不會漫到樓上來,計(jì)算著水面和二樓的距離。


那時候一樓是一對老夫妻,爺爺會扎花圈和蓋在棺材上蓋子,我有時候沒事就去看爺爺做花圈。先是拿著有顏色的紙像我折紙扇一樣的換著邊折成長條,再拿鐵絲綁上,把紙展開就是一朵花了,再把做好的花固定在竹子做的架子上,一個花圈就這么做成了。


至于棺材上的蓋子,比這復(fù)雜多了,還要用筆畫。有一次,我去他們的房間里看了一下,小小的房間堆了很多東西也還算整潔,最讓我難忘的是,桌子上放了兩張照片,是他們兩個的遺照,為了自己準(zhǔn)備的。等到我書讀得再多一點(diǎn),看到史鐵生說死是一個必將到來的節(jié)日,總是會回想起那個場景,一個制作花圈的老人,也準(zhǔn)備了好了自己的遺照。后來,兩個老人搬走了,沒過多久其中的一個就去世了。


我家那時候在村里的馬路旁邊,前面的有一口井,只要有人去世,就會有頭戴白布的一群人跟著敲著鑼帶著像唐僧一樣的帽子做法事的人去井里取水。出殯的時候,也總是從我家門前過,總是把棺材停在我家門前的路上鬧上一下,外婆說要把門關(guān)上,要不死人的鬼魂會游蕩到屋里。我倒是覺得,若是鬼魂是生前的某個人,那他來我的小屋參觀參觀也不是什么壞事。


《活著》的本意是寫出人來經(jīng)歷苦難之后的超脫,是很多小時候我看到的后來都躺在地底下的那一代的人的故事。或許是,這樣的故事帶著鄰居奶奶的影子,她才會一邊忙著做飯也要多看幾眼。


等到我們這一代人一個接著一個走了,是否還能有人好好相送,談?wù)撝覀兓钪墓适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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