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 枯井里的人

在你們?nèi)W(xué)校的小路上有一個廢棄的枯井,你們要小心啊,因為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們會掉進去,而且永遠也回不來了.老師對同學(xué)們?nèi)缡钦f。

但有一個人例外,他僥幸回來了,因為他就是我。說是“僥幸”,其實是調(diào)侃我是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沒有人能想像出那井的恐怖,沒有人會像我這樣絕望過,在經(jīng)受五天的孤獨、恐懼、饑餓、干渴與寒冷之后,我對上帝說:仁慈的主啊,我為什么成為那百分之一呢?我不想活了,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下去,你把我殺死吧!

上帝哭了,他說:孩子,真對不起,我有拯救世人的超能力,卻不能讓你享受生存的渴望。我很失敗,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會不停地送給你食物和水,還有衣服,直到喚醒你求生的本能。

上帝沒有欺騙我,我在枯井里生活得很好,但枯井里的孤獨和恐懼卻嚴(yán)重摧殘著我的身體,我睡不好,常做惡夢,孤單無依,只好自言自語。總希望逃出去,而四周圓滑的根本容不下一根手指縫的墻壁表明,任何努力都是徒勞,即使你可以趴上一點點,但爬得越高,最后摔得越摻。

既然出不去,那也不用擔(dān)心,至少我不會死掉,我想。時間一點點流失,無聊比孤獨更使人倍受煎熬。我突然渴望有一個人在我身邊,我們可以互相聊天,做游戲,那多好??!

當(dāng)我想到這里的時候,井上面?zhèn)鱽砹苏f話聲。我敢肯定會有人因不小心象我一樣掉下來。出于好心,我應(yīng)該提醒他:這兒危險,繞到別的地方走吧!可我捂上了嘴巴,不知道為什么,剛才那個美好的念頭提醒了我,有一個人在我身邊多好?。?

屏住呼吸,聽那個腳步聲在靠近,靠近,如同獵人放好了陷阱等待獵物上鉤一般,心里有種莫名的興奮。這種興奮隨著“撲”的一聲達到高潮:萬歲,恭喜你,中獎了!

從上面掉下來的是個和我年紀(jì)相仿的男孩子,他開始很恐慌,待他洞察完一切之后,說,你怎么在這里的?掉下來的,別說了,吃點東西吧,我想你一定餓了!這里還有水呢,口渴了喝點!

“能出去嗎?”他問。“不能/!”我回答道?!澳闶莿偟粝聛淼膯??”他又問。“不,十天了!”我答道?!拔业粝聛淼臅r候你怎么那么高興?”他語氣生硬。“哈哈,我有同伴了!”我美滋滋地答道?!斑@么說你知道我會掉下來?”他語氣緩和了?!皩Π?!”我仍然很興奮。

可是他突然如同野獸一般緊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地,那種友好明顯消失了。

“你為什么不提醒我?”他反問道?!拔覒{什么提醒你,我又不認(rèn)識你!換句話說,這洞是我發(fā)現(xiàn)的,我愛說就說,你管不著?”我也不相讓,和他扭打起來,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領(lǐng)。直到精疲力竭才放下心有不甘的手。

“你真卑鄙,無恥,自私!”他氣喘吁吁地罵道。“夠了,我內(nèi)心骯臟,我沒你那么偉大,心地善良,純潔如水,行了吧!”我頂 了他一句,并且決定不再理他,我要讓他嘗嘗孤獨的滋味。

風(fēng)在井口號叫,一遍又一遍,靜得出奇。

“什么聲音,烏烏的可怕……喂,說會話吧!”他開始引起我的話茬,我沒有理他,僅是把食物和水分給他而已。為了避免和他說話,我裝作睡著的樣子,暗自偷樂。

“求求你,和我說句話吧!別生氣了,我認(rèn)錯行了吧?!彼Z氣如此哀婉,我有些難為情,真不該這樣對他。突然我的心觸到了脖子上他帶給我的傷疤,內(nèi)心告訴我:不可原諒他,這個狠毒的家伙,虧你每天還分給他食物和水。

二十天過去了,我從眼縫里發(fā)現(xiàn)他也喜歡自言自語,并且眼神呆滯,而且不停地嘀咕著:和我說句話吧!和我說句話吧!這可憐的樣子如同鏡子般映出了我的影子,我開始同情他了,矜持的心告訴我:明天再原諒他吧!

井中的黑暗讓我貪睡,中午的時候我才被一聲響動吵醒:原來又有一個人從上面掉了下來。我仔細(xì)看看是位女生,挺漂亮的女生。她又驚又叫,救命啊,救命啊!

“吵什么,沒有人聽得見!”那個男孩哈哈大笑起來:“即使非禮你,都沒人知道!”說著,他伸出那只手去摸那女生的臉蛋。

“住手,放開你那臟手!”我氣憤地吼道,那女孩跑到我旁邊,驚慌失措。我象以前一樣,分給她食物和水,她表示感謝!

“怎么學(xué)會偉大了?”他對我說道。

“夠了,命運已經(jīng)懲罰了她,你還想怎樣?”我嚴(yán)詞陳述。

“哈哈!”他笑了起來,笑得很恐怖,“我聽到腳步聲的時候,象你一樣興奮,心里默數(shù)著:3……2……1。果然有人掉了下來,萬歲!”他的眼神突然放出光來,整個人在自我陶醉中。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那個女孩。“露露!”她答道?!昂妹?,我叫阿郁!”“他呢?”女孩問道?!安恢?!”我說?!澳俏覀兡艹鋈??”女孩又問道?!耙悄艹鋈ィ聿旁敢獯粼谶@!”

“你們怎么不喊人呢?”她反問道。“沒用的,我喉嚨喊破了也沒人回應(yīng)!”

“都怪你!”我站了起來,“你怎么不提醒她,也許她會喊人救我們出去!”

“閉嘴吧”,他叫道,“我憑什么提醒她,我又不認(rèn)識她!換句話說,這洞也是我發(fā)現(xiàn)的,我愛說就說,你管不著!”

“卑鄙,無恥,自私!”我罵道。

“這些可都是跟你學(xué)的!唉,等死吧!”

誰都想不到,我們在慪氣中學(xué)會了團結(jié),互相鼓勵,等待著那百分之一的拯救者。

后來呢?后來我站在這里給你們講這個故事:兩天之后警察把我們救了出去。我對上帝說:愛人者,人恒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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