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著“鏡頭”——實際上是通過裂隙看著編輯部這邊。他的眼睛很大，有點怯生生的，但瞳孔深處有種林小鴿熟悉的東西：那種想要畫點什么，但又不敢下筆的猶豫。

“他能看見我們？”蘇瑪麗輕聲問。

“不一定?！?7的手還在光幕上，光芒更盛了，“這可能是記憶碎片，不是實時的。裂隙有時會挖出創(chuàng)造者潛意識深處的記憶，然后像電影一樣播放出來?！?/p>

男孩站起身，走到墻邊——那面墻上貼滿了畫。稚嫩的蠟筆畫：太陽，房子，樹，還有三個火柴人。其中一個人的臉上畫滿了眼淚。

林小鴿記得那個畫面。五歲那年，父母吵架后，他躲在房間里畫的。

男孩伸出手，摸了摸畫上那個流淚的火柴人。然后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支蠟筆，在空白處開始畫新的東西。

他畫了一扇門。

一扇簡單的、長方形的門，門把手畫得很仔細。

“他……”林小鴿聲音發(fā)顫，“他在畫門?！?/p>

男孩畫完后，盯著那扇畫在墻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摸畫，而是做出了一個“推”的動作。

墻上的畫紋絲不動。

男孩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從期待變成困惑，最后變成失落。他放下手，回到角落繼續(xù)玩火車。

畫面開始模糊，像信號不良的電視，最后消失，恢復成雨夜街道的景象。

07把手從光幕上拿開，光芒消退。他臉色蒼白——復制體的蒼白。

“看到了嗎？”他說，“你從小就有這能力。或者說，這潛質?！嫴肌椖坎皇恰x予’你能力，是‘喚醒’它?！?/p>

林小鴿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那個記憶……他完全不記得了。五歲的事，很多都模糊了。但那個畫面，那種渴望推開畫中之門的感覺，此刻如此清晰。

“陳墨知道這個嗎？”沈靜問。

“可能不知道具體記憶，但他知道你的潛質。”07走向模擬實驗室入口，“現在我們需要把這段記憶數據化，變成模擬實驗室里的‘歷史記錄’。讓陳墨以為這是他剛發(fā)現的?！?/p>

“為什么要給他看我的記憶？”

“為了增加可信度。”07進入模擬實驗室，開始在工作臺的電腦上操作——雖然一切都是畫的，但在他手下，虛擬鍵盤和屏幕都像真的一樣響應，“陳墨一直想知道為什么你是唯一成功的實驗體。給他看這段童年記憶，他會自己得出結論：因為你的能力是天賦，不是實驗產物。這樣他就會更相信我們的模擬數據——因為‘天賦’看起來比‘人造’更神秘，更不可控，更符合他對奇跡的期待?！?/p>

林小鴿明白了。這是心理戰(zhàn)。

“但這樣做，”蘇瑪麗皺眉，“會不會讓陳墨更想研究林小鴿？如果他相信這是天賦，不是實驗成果，那他可能想更深入地挖掘?！?/p>

“他已經在挖掘了?！?7回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他挖掘我們準備好的‘礦脈’，而不是真正的礦藏?！?/p>

凌晨三點半，模擬實驗室準備就緒。

里面的一切看起來都像運行了很久：工作臺上的咖啡杯有半杯冷掉的咖啡，鍵盤上有輕微的磨損痕跡，監(jiān)控屏幕上的數據流已經持續(xù)了“三個小時”，記錄著裂隙門的各種波動參數——大部分是真實數據，小部分是07生成的合理噪音。

最核心的，是那臺“裂隙控制器”的終端界面。蘇瑪麗設計得非常專業(yè)：左側是實時波形圖，中間是數據流，右側是控制面板，有十幾個滑塊和按鈕，標簽都是“相位穩(wěn)定度”“現實錨定系數”“跨維諧振”之類的專業(yè)術語。

“這些控制真的有用嗎？”林小鴿問。

“百分之七十是裝飾?！?7說，“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真的可以輕微影響真實裂隙門——通過我。因為我是連接點。”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作為創(chuàng)造物，同時又創(chuàng)造了一個模擬空間。這個模擬空間通過我連接到你的能力，又通過真實裂隙門連接到現實。所以，模擬實驗室里的某些控制，確實可以通過我間接影響現實。但效果有限，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的倒計時：14:05:33。

“而且只能持續(xù)到我消失?！?/p>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消失后，模擬實驗室會怎樣？”沈靜問。

“會崩潰。但不會突然消失，而是逐漸失真、淡化，像信號越來越差的電視。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小時，足夠我們演完最后一幕，然后讓陳墨以為‘系統(tǒng)不穩(wěn)定，需要后續(xù)調試’?！?/p>

“那之后呢？”林小鴿問，“陳墨會發(fā)現被騙?！?/p>

“之后你需要真的學會控制裂隙?！?7看著他，“在我消失前，我會把所有技巧教給你。剩下的，靠你自己了?！?/p>

林小鴿看著07，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但更勇敢更果斷的人。只有不到十四小時的生命，卻還在為他鋪路。

“你為什么……”林小鴿喉嚨發(fā)緊，“為什么要為我做這么多？你只是我畫出來的?！?/p>

07笑了，笑容里有林小鴿從未有過的灑脫：

“因為如果我只是‘一幅畫’，那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被觀看，被欣賞，或者被遺忘。但我現在能思考，能選擇，能幫助別人。這讓我感覺……我是真實的。哪怕只有十幾個小時。”

他拍拍林小鴿的肩：

“別想太多。我們現在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陳墨早上八點會來。在那之前，我們得睡至少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