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曾記否，百變外公？

曾記否，光頭外公？

外公那個年代，似乎是個遙遠的年代，據(jù)說他十三四歲就結(jié)婚了，十四五歲就當爸爸了，現(xiàn)在聽來，真是不可思議，不敢想象。我們那個年紀，還是個玩耍的娃娃呢！外公一生命運多難，就像一條鄉(xiāng)村公路坑坑洼洼，第一個外婆生下了我的媽媽，還有舅舅，就得肺結(jié)核去世了，當時媽媽只有三歲。不久，第二次結(jié)婚，生下了姨媽，然而，沒過幾年，外婆就和外公離婚了，此后，外公沒有再娶，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幾個兒女拉扯大了，青絲變了白發(fā)。慢慢地，他有了一大把年紀，就干脆剃光頭，成了我的光頭外公，不折不扣的光頭外公。

曾記否，將軍外公？

外公雖然是個男人，但是做得一手好茶飯，據(jù)說這跟他當年做過多年食堂炊事員有關(guān)。那時候集體里修筑水庫，外公身體不好，背石頭扛大樹有點兒吃不消，生產(chǎn)隊長也就格外照顧，讓他去食堂幫廚，一開始也就是打打下手，由于外公勤學苦練，不多久就成為了掌勺師傅，因為這個，很多人對他刮目相看。同樣的食材，同樣的簡易鍋灶，外公做出來的飯菜就是好吃，好吃就是好吃，鐵板釘釘，不容懷疑，人們吃飯的時候喜笑顏開，還常常對外公豎起大拇指。我想，那一刻，外公是幸福的，他是個士兵，而且是個當了將軍的士兵，廚房就是他的陣地，那些食材，那些柴火，那些作料，就是他的千軍萬馬了。

曾記否，掌勺外公？

外公做掌勺師傅的時候，常常格外關(guān)照那些和他一樣身體瘦小虛弱的人，打飯的勺子歪一歪，給他們多打一點，要是碰到吃肉打牙祭，勺子也會抖一抖，給他們多打一塊肉，或者半勺肉湯，甚至有時候自己那份兒不吃，留下來給那些生病的人吃。為此，他贏得了很多人的尊敬和愛戴，但也常常遭受掌管廚房的主管責難和謾罵，他總是低眉順眼，陪著小心，唯唯諾諾，一笑而過。但說歸說，做歸做，在廚房那塊一畝三分地兒，一個唾沫一個釘兒，他說了算，該怎么做，他心里有桿秤，心里明鏡兒似的。

曾記否，女人外公？

或許，跟外公自小弱不禁風的身體和生活經(jīng)歷有關(guān)吧，身為一個男子漢，動不動地，外公就會掉淚，看起來就像個女人，所謂男人身女人心。比如說看了一個殘疾人，他會黯然神傷；看了一個臟兮兮的叫花子，他會黯然垂淚；就是聽人講了誰家悲事傷心事，不由自主地，他也吧嗒吧嗒掉眼淚；去大隊部看皮影戲，情到深處，撲簌簌掉眼淚；走在山間小路上，聽了一首歌謠，比如說：“小白菜兒呀，葉葉兒黃呀，兩三歲呀，沒有娘呀！”眼淚也會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我想，并不是外公的眼淚不值錢，而是他的心腸特別柔軟，特別慈愛，是呀，獨自拉扯三個兒女，又當爸爸，又當媽媽，又是男人，又是女人，多么艱難，多么不容易呀！何況，眼淚是心靈的潤滑劑呢！

曾記否，故事外公？

外公是個有故事的人。那時候，在外公家開心過暑假，外公就常常講自己的故事，講媽媽舅舅姨媽的故事，講一些神鬼怪故事，比如說一根割不斷的繩子啦，天開門兒啦，山洞芝麻開門兒啦，漁泉洞啦，小媳婦兒啦，等等?？梢哉f，我是泡在外公的故事里長大的。當然羅，外公的故事里總是少不了煙酒茶的元素，就如他的生活一樣，在那些苦難日子里，葉子煙和濃茶就像是他的老伴兒，后來，兒女們長大，酒也就成了他的另一個老伴兒。

不知不覺，外公已經(jīng)去世多年了，化作一個土饅頭多年了，墳頭茅草一人多深了。時常在夢里，外公還在絮絮叨叨，給我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