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日子,陽光分外明媚,但在這干燥的北方,風沙揚起彌漫于天地之間,春日之寒尚不可小覷。
只是無論風沙再怎么肆虐,春寒再怎么猖獗,也無法阻擋柳枝泛青,楊花準備吐芯,潴瀧河畔那成片成片的桃樹開始孕育它的花蕾。
我不知道那些桃林已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風霜,只記得幼時在花下游戲,留下了太多童年的歡聲笑語。少年時與密友在花間散步,我們是否說過等到桃子熟時,象蟠桃園的孫大圣一樣,在這桃林里吃個盡心愜意,再鬧個天翻地覆。那些曾令我們心潮澎湃不知天高地厚的夢想,是否也只有最老的那株桃樹還記得。而那一個又一個在樹下讀書,計劃未來的日子,遙遠得已不像今世的記憶。
翻起相冊,只能在那張泛黃的照片里看到我青春的臉龐與盛開的桃花相映成趣。只有在這作為記憶留存的照片前,我才知道我曾擁有過十里桃花,如今卻遠遠離去。
看著窗外隨風搖晃的樹枝,突然想起三毛。
與好友一起讀三毛是當年桃樹下的重要功課。三毛在記憶里始終陽光明媚,沒有一絲愁緒,像她那樣遠離故鄉(xiāng)走遍萬水千山是我在桃花樹下諸多夢境中的一個。
閉著眼睛在全集里抽出一本,是《萬水千山走遍》,三毛的南美游記。我絲毫不再記得這本書里寫的是什么。是的,一點記憶也沒有了,當年我最愛讀的文字。
只記著她燦爛的笑。即使荷西走了,我記住的,也還是三毛的笑。
重新看這本書,看得很慢,這不是我應(yīng)有的閱讀速度。我想,許是多年不再讀書,這讀書的能力也退化了吧。但是也許,是因為我從書里再讀不出記憶里那些三毛的陽光與灑脫,每個句子,每個字,都那么沉重,那是一個經(jīng)歷了痛徹心扉的人,強忍著悲傷,假裝著平靜,與你訴說些無關(guān)的事。
那濃濃的悲傷,我不知道是書中文字感染了我,還是我感染了書中的文字。
寫厄瓜多爾紀行的《藥師的孫女——前世》,看到結(jié)尾,我想起那年在桃花樹下讀到這里的時候,恰巧有花從樹上飄下,正好落在這個句子上面: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月光下的雪山、湖水和故鄉(xiāng)茫茫的草原。
我撿起那朵桃花,仿佛置身于月光下的茫茫雪野,遠方有湖水泛著冷冷的鱗光。
此時,此刻,再想起多年前桃花樹下的一幕幕往事,恍忽竟已如隔世。
我長大了,再也沒有心思去那桃林里玩耍、賞花、乘涼,我就這樣離開那里,僅僅記得我曾在那樣一個地方停留過,僅此而已。
《銀湖之濱——今世》里,因為糾結(jié)于對前世的惦念,下定決心去尋找那片湖,然后找到了,看過了,結(jié)尾寫道:
我愛的族人和銀湖,那片青草連天的樂園,一生只能進來一次,然后永遠等待來世,今生是不再回來了。
我知道我再回不到那桃林,即使我此刻就去站到那桃樹下,我也再回不到過去的桃林。
我也知道,自離開那桃林后,便再也沒有快樂過,因為我有東西丟在了那林子里。
也許我也可以試試,像三毛在故事里去尋找前世的記憶,去那桃林里找回我丟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