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就在那里的?!焙哟◤穆L的午睡中醒來,說了這樣一句話。
“什么?”我放下手里的書,看著這個睡眼惺忪的家伙。
他總是這樣,突然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作為相識多年的好友兼室友,我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在車里,后座上,黃昏,柔和的夕陽。我和一個女孩子躺在后座上做愛。左邊是矮矮的山坡,右邊是廣闊的平原,平原上還有許多泛起光芒的小水塘,倒映出被夕陽染紅的云。一個男孩開的車,副駕駛上還有個女孩。我們正一起出去旅行。車開得并不快,車窗全開著,風輕輕地滲進來,拂過我們赤條條的身體。”
“那么真實,我明明就在那里啊?!焙哟ㄋ坪跻猹q未盡。
“真美好……可惜也只是幻象?!蔽覔哿藫蹠系幕覊m。
“這邊和那邊,到底哪一邊才是夢?這個問題總是令人困擾?!?br>“那就相信它是真的吧。然后總有一天,夢會成真的?!蔽衣唤?jīng)心地回答道。
“如果我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這樣也太蠢了吧……”河川一臉遺憾。
我沒法思考如此深刻的哲學問題,只好捧起書,繼續(xù)看了起來。
如今,五十年過去了,我已經(jīng)老得記不清許多事情了。
但我還清楚地記得,某個閑適寧靜的黃昏,兩個青春期男生在學校宿舍里,關于一個春夢的荒唐對話。
可是,所有人都說,我并不認識一個叫河川的人。
去年的同學聚會上,大家也都說沒有這么個人。
我的子女詳細查過了我的學籍記錄,說我讀過的所有學校里,都沒有和我年齡相仿的叫“河川”的人。
更別提室友了,他們說,在檔案記述里,我從來就沒住過宿舍。
這個人絕對是存在的,我記得關于他的一切,我努力辯解道。
但是他們都反問,為什么這幾十年里,河川都從來沒有聯(lián)系過我呢?
我語塞了,只好閉上嘴,躺回病床。
窗外的夕陽依舊美麗、溫柔。
(后記:一年前寫的,當時的確是做了那個春夢……不知道過五十年回來再看是什么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