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漫無邊際的蒼茫的天空下奔跑,朝著那棵樹的方向。

廣袤天地間,一切都混沌不堪,天與云與草與地,混為一體,毫無界限可言。一切都霧蒙蒙的,是骯臟的色彩。
唯獨(dú)那棵樹,傲然挺立在天地間,倔強(qiáng)肆意地釋放自己的生命力。
是那抹綠。不是油漆顏料之類廉價刺鼻的人造合成的翠綠,也不是剛冒出頭的枝芽小草那嬌弱的嫩綠。
而是——
一種鮮綠。那是與自然對抗勝利的凱歌,是人類即使在文明開化以前就趨之若鶩的目標(biāo)。是一切生靈都奉之為珍寶的生命源泉。
他拼命地跑,大口喘息。耳邊傳來呼呼的風(fēng)聲,似乎還夾雜著那棵樹低沉的呢喃。
孩子,快來吧。
他依然在跑,頭腦中閃過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像過電影一般,將人類敬奉它、守護(hù)它、改造它、利用它的畫面一一閃回。
后來它只是人類文明的一點點陪襯,再后來它就消失了。是大自然無聲的懲罰。
他終于來到那棵樹前,盡情感受濕潤與芳香的空氣。
他伸手去觸碰那棵樹,可是在距離還有幾公分的時候迅速收回。
這是世界上的最后一棵樹了,也是最后一棵完全獨(dú)立的、未與人接觸過的樹。
他猶豫了。
最終,他放下抬起的手,轉(zhuǎn)身離開。
他始終沒有觸碰那棵樹,也始終沒有呼喚那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