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
十歲那年,我正在就讀于海淀區(qū)白堆子的北京市外國語學校的小學三年級。
這是一所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學習外語,集小學,初中和高中部于一身的學校,也是一所全日制的寄宿學校。
小學部生源來自北京市各個小學讀完二年級的學生,報考季,每所小學平均分配不到一個名額。
往前推至1964年,那年,我們郝家灣小學的名額被一個距離學校更近的女生家長要走了,爸爸跑到區(qū)里死磨硬泡的爭取到了一個名額。
考試分筆試和面試。筆試是考語文和算術(shù)。算術(shù)試卷上有一道題目是,零乘以八等于幾?
我對監(jiān)考老師說,這個章節(jié)我還沒有學到咋辦,老師說你自己考慮吧。
我想了想,幾加零,幾減零都是幾,零不就是相當于沒有嗎,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寫上的答案:零乘以八等于八。
這個記憶至今深刻。
面試在一間有些陰森可怖的教室里,兩個女老師并排坐在教室的盡頭,一個中國人,一個外國人。
我距離她倆足有八米,戰(zhàn)戰(zhàn)兢兢。
先是朗讀一段中文課文,然后鸚鵡學舌,模仿外籍老師說了幾個外語單詞或短句,滴里嘟嚕的,也不知道是哪國語。
據(jù)說是看看這孩子是不是結(jié)巴或者大舌頭。
入學之后
考入外語學校是我少年時期值得驕傲的記憶之一。
用現(xiàn)在的話說,此時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在這個學校,三年級就是最低年級了,我們那屆當時有六個班,分別是英,日,西班牙,阿拉伯,法和德語。
我被分在德語班,記得還有個好聽的德文名字弗麗達。
全班有三十個同學,來自北京市三十所小學,這三十個人又分成西德和東德班。
我在西德班。
班里女生很少,只有八個。
有趣的是每個女生宿舍只能住六個人,我和另外一個叫旭的女生被安排在另外一個宿舍里,我們這個宿舍是三個語種的六個女孩兒住在一起。
到晚上,六個人,說三國語言,嘰嘰喳喳超級熱鬧。
班主任兼語文課是個姓袁的女老師,相貌偏于中性,面部線條比較粗礦硬朗,她喜歡運動,課余總和孩子們一起打乒乓球。
我小時候是個挺聽話的孩子,學習也還不錯,所以挺受各科老師待見。
袁老師也很喜歡我。那時候我的夢想就是學好德語,將來考入北京外語學院深造,之后就是外交部,再之后就是做個外交官。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個關(guān)于成長的夢想。
怪獸來了
突然,怪獸如同暴風驟雨洪水猛獸般的沖進學校,機關(guān),工廠,農(nóng)村。
“打倒XXXXX”,“打倒XXX”,是此刻最美的聲音,響徹舉國上下大江南北。
記得有一日,我像往常一樣走在學校通往食堂的小路上,聽見不遠處我敬愛的袁老師低聲對同學說,“她(指我)爸爸是XXX”。
袁老師這輕輕的一句話,對當時的我來說如同五雷轟頂,一下子擊垮了我脆弱的心理防線。
一時間我就變成了同學們的孤立對象,連之前跟我最要好的旭也開始疏遠我。
看著學校柏油馬路上用大白粉刷的“XX外交部”,“外語學校是培養(yǎng)XXXX苗子的溫床”之類的標語口號,巨粗大的字樣,踩在腳下,直擊心靈。
我決定立刻逃離這里。
雖然這里曾經(jīng)承載著我的夢想,雖然這個學習機會來之不易,雖然我那年只有十歲,但是我還是果斷選擇了離開。
我要回去
我要回到我的母校,那里有那個大眼睛的梳著大辮子的漂亮的羅老師。
媽媽對我說過,我考取外語學校之后,羅老師還去過我家,把我的作文拿到她的班上當做范文讀給同學們聽。
我知道羅老師是喜歡我的,她的班上還有我的同院的小伙伴兒們,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郝家灣,我,一個曾經(jīng)在這里讀過兩年書的好孩子,回來了。
羅老師,當我第一眼看到羅老師的時候,她內(nèi)個冷漠的表情徹底顛覆了她在我心里的形象。
她看著我,就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我知道了,我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的好孩子,最多只能是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孩子了。
那個匯集著機械院小伙伴兒的八班沒有接納我,我被安排在一班,好在班里還有玫。
我和玫,一根藤上的倆苦瓜,就此相依為命,一起奔跑在盡早成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路上。
盡管努力,也始終未能成為光榮的紅小兵,帶著遺憾,走進了中學的大門。
沒有歲月可回頭
那十年,一個火紅的時代,激情燃燒的歲月!
好在,那時候我們還小,不諳世事,也就不至于被完全擊垮。
雖然我的德語學習生涯被意外中斷,但是那個對夢想始終總會在不經(jīng)意之間影響著我。
世界杯足球賽時,我會對德國隊投以更多的期待和關(guān)注,巴拉克,一個多么帥氣的德國球星。
德國男人,酷而性感,堅韌嚴謹細膩柔情。
至今,我還特別羨慕那些說著一口流利外語的中國人。
在我后來的執(zhí)教生涯中,我會盡量多去關(guān)注那些所謂的壞孩子,因為他們的壞,也許不是他們自身的原因。
夢斷十歲,沒有歲月可回頭。
2017發(fā)簡書后,多次被鎖。
新瓶裝舊酒,化個妝,咱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