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年,從來沒有帶她去看過日出,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想帶她去南山。
聽說可以去看日出,她很興奮,已經(jīng)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她開心得像個孩子了。
下午我們一起去買了帳篷、沖鋒衣等野外裝備,順便……買了把軍用匕首,她……不知道。
她興奮地晚飯都沒有吃,我們一起在沙發(fā)上研究了各種攻略,地圖、天氣、選址。
晚上七點,天還沒黑,我們將所有物品裝車,出發(fā)了。
開了一個小時我們才到山腳下,我記得之前的攻略上說車可以開到半山腰,真是太好了。
上山的路很窄,基本只能容納一輛車通過,她坐在副駕駛,盡管系著安全帶,但看起來還是很緊張。
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窗外,立刻撲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嚇得我一腳剎車停了下來,“我的姑奶奶嘞,這樣的山路,千萬不能一驚一乍的,萬一我錯把油門當剎車,咱倆就沒那個福份看日出了。”
她太緊張了,仍舊抓著我的胳膊不放,“老公,下面是萬丈深淵,太危險了,要不咱回去吧,我們換個別的地方看日出,好嗎?”
“可是咱都快到半山腰了,況且這也沒辦法掉頭,要不你用衣服把頭蒙住,閉著眼睛,咱們一會就到了。”
聽了我的話,她果真拿衣服蓋住頭,右手緊緊地抓著車門,左手抓著我的胳膊。
本想讓她放開,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點滑稽,算了,抓就抓吧,我開慢點。
說實話,這樣的山路我也是第一次開,但是為了那個目的,我沒有退路。提心吊膽地將車開到了半山腰的平臺上,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到車停了下來,她取掉頭上的衣服,看見已經(jīng)到了半山腰。
這個平臺很大,看來經(jīng)常有看日出的人來這里露營。
她興奮地下了車,拿出相機一直拍個不停,看著她這樣高興,我無奈地笑笑,轉(zhuǎn)過身去車上取裝備,準備搭帳篷。
這帳篷我也是第一次搭,幸虧賣帳篷的店老板已經(jīng)仔細地跟我講過,搭帳篷的各種細節(jié),按照他說的方法,果真不一會就弄好了。
真是個熱心的老板,據(jù)他說自己曾經(jīng)是個野外生存愛好者,后來出了一次意外,就再也沒去過,只能開個店來維持生計。
我向他請教了很多很多問題,一旁選裝備的她說:“不就是看個日出,有必要這么講究嗎?再者哪有那么多意外?我看你啊就是畏首畏尾,不想帶我去了?!?br>
說完還故作生氣的樣子把頭扭向一邊。
我趕緊中指和店老板的對話,回過頭來哄她。店老板看我們這樣,忍俊不禁道:“喲喲喲!酸得喲!真是折煞我這把老骨頭了?!?br>
聽了他的話,我倆忍不住哈哈大笑……
夏季的天總是黑的很晚,差不多快九點了,天空才慢慢落下帷幕。
這個地方適合看日出,也適合看日落。我們肩并著肩坐在懸崖不遠的石頭上,看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撒滿了山間,仿佛鍍上了一層佛光。
如果歲月一直這樣靜好,該有多好,但總有些選擇要去做,總有些路要去走。
天完全黑下來以后,我們便進到了帳篷里面,早早入睡,為第二天的日出做準備。
半夜時分,我一個人悄悄去了趟山頂,一來一回折騰了一個小時。
當我回到帳篷的時候已經(jīng)四點了,當手電筒的光照到帳篷里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她滿臉淚痕蜷縮著雙腿坐在帳篷里,見來的人是我,一下子撲到我的懷里哭出了聲:“你……你……跑……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好害怕!”
我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傻瓜,我怎么會丟下你一個人走掉,我只是去前面查看了一下,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看日出的地方,你猜怎么著?還真讓我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地方,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怎么樣?”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趕緊穿衣服,我們出發(fā),要不然一會趕不上了。”
待她收拾好,我一手牽著她,一手拿著手電筒,慢慢往山頂?shù)姆较蛉ァ?br>
經(jīng)過半個小時的路程,我們終于到達了目的地:“諾,你看,就是這里了,怎么樣?”
此時的天空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太陽快要出來了。
“嗯,還不賴,我原諒你了?!彼贿呅χ艺f話,一邊拿起相機開始記錄日出。
原諒?這么快就原諒我了嗎?如果以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能原諒我,那么我內(nèi)心的煎熬會不會好受一點?也許會的吧!
她在前面拍照,我一直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右手緊緊地握著那把瑞士軍刀,我心里的兩個小人一直在打架,退一步就是天使,進一步就是惡魔。
正當我身體和內(nèi)心承受著巨大的煎熬時,她的一聲尖叫將我拉回了現(xiàn)實。
那幾塊我提前堆好的石頭終于如我所愿的那樣松動了……她,卻沒有掉下去,一只手緊緊地抓著旁邊的一棵小樹,半個身子已經(jīng)處在懸崖下……
她驚恐地呼叫著,我愣了兩秒鐘,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飛奔過去抓她的手。
就在我的手將要抓住她時,她掉了下去……
她真地掉下懸崖了,我趴在懸崖邊大聲呼叫著她的名字,可是回應我的只有微弱的風聲。
這樣不是正好嗎?帶她來看日出的目的達到了,我應該高興才對,可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高興不起來,我失去她了,永遠地失去了。
突然感覺,心里的某個地方空蕩蕩的,原來在這平淡的十年中,她早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能丟失的一部分,此時此刻,我才發(fā)現(xiàn),沒有她的我與行尸走肉何異?
“不…………”我對著空空的山谷大聲呼喊著,仿佛這樣她就能回來。
火紅的太陽不知何時已經(jīng)爬了上來,晨光映在我充滿淚痕的臉上,我笑著將它們擦干,什么賠償金、什么傳宗接代、什么買兒子,通通都見鬼去吧。
我只要她,此生,只要她。
一個小時后救援隊趕來,搜尋了半日,終于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樹杈上找到了氣若游絲的她。
還好她還在,還好我沒有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