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熱情地閃耀著，風(fēng)揚著塵土，有些粗暴地攪動著路人的腳步，歸家的心和時間秀著默契，一切剛剛好。
許久沒有回去看姥爺姥娘了，上次回去也不過是一頓午飯的時間，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匆匆離去，留下二老的不舍和念叨在身后。
昨天運氣怕是開掛了，被幸運之神眷顧，突如其來的宣告下午可以休息，興奮得神經(jīng)都抑制不住跳動，感覺不亞于增長了工資。突然而來的幸福休閑時光干點什么合適呢？合計了一下，不如回趟姥爺姥娘家吧。
上午的工作一結(jié)束，帶上給姥爺織的帽子，買了些吃的拎著，便蹦著跳著往家的方向跑去。交接轉(zhuǎn)乘的車輛還挺給力，沒有等得太久，回家的路程比往日順利太多。
看見姥爺姥娘高興得不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兒時的狀態(tài)，放下東西，屋里院子里跑跳著，跟著灑在院子里的陽光追逐影子。
姥爺姥娘看我拎回的東西嫌太多，輪番轟炸般叮囑我不要買太多東西，上次買的什么什么還在冰箱里，家里什么都有，你別破費，不是不讓你買，少買一點就行了。我嗯嗯著點頭答應(yīng)，只說也沒買什么了。
姥爺帶上了我織的帽子，開心得像個小孩兒。帽子還是織得有些小了，我說等我回去再織一頂吧。姥爺卻擺著手緊點不會掉，你那么忙啥也別給我們弄了。
這是遲到了五六年的帽子，大三時給姥娘織了頂帽子，以為姥爺不愛戴這些，沒想到拿回去之后姥爺套在頭上，有些期待地說著這樣的帽子比買的暖和。我有些不好意思，說下次給他織。姥爺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后來再回到學(xué)校，開始忙著見習(xí)實習(xí)找工作，織帽子的心情早已被拋到腦后，再后來工作這些年，總是疲于奔命般，爛情緒來不及整理，亦想不起來脫口而出的承諾。
在愧疚和遺憾里耽擱了這么些年。
姥爺戴上之后就沒有取下來，他把之前帶的帽子也扣在頭上，從他的房間里走到院子里，再到廚房里，再到正屋里，嘴里重復(fù)叮囑著我以后回來什么也不要買，什么也不需要。
姥娘在廚房里忙碌中，非要給我做頓飯讓我吃完了再走。才下午三點多，剛吃過午飯，我拗不過，又擔(dān)心她再心里不舒服，只好由著她。
用姥娘的話，多少吃點，我們不惦記你。我連連點頭哄著姥娘，那我再多吃點！
該返程了，姥爺姥娘一起出門送我，姥爺特意站到鏡子前把帽子又理了一下。出門等車時碰到鄰居，鄰居笑著說姥爺帶上這頂帽子更像一個老頭了。我有些尷尬地笑著不說話。
姥娘趕緊說是我給織的，姥爺似乎聽清楚了鄰居的話，這些年他有些耳背，在他跟前得大聲喊著才行。姥爺笑呵呵地又扶了下帽子，妮蛋兒給織的！七十多了不就是個老頭兒了！鄰居一聽是我給姥爺織的，也趕緊夸贊起來，好啊，外孫女給織的帽子，戴著暖和吧！姥爺樂呵呵地笑著，跑風(fēng)。
看著陽光里姥爺姥娘佝僂的背，那一刻慈祥又滿足的笑容，生出愧疚感，回來的時間太短，短到他們來不及感嘆，跟我分享家長里短的逸聞趣事，短到他們不再像以前一樣過問嘮叨我的“終身大事”。
在我剛進(jìn)屋時，姥娘試探著問我個人的事情定下了嗎？我調(diào)皮地笑著說定下了，不找了。姥娘有些悻悻然地笑了，那也好！她知道我玩笑里的倔強(qiáng)，便也不再多問，開始張羅著去做飯。
我撒著嬌，問姥娘我的衣服好看不好看，姥娘笑著說你穿白的好看，就是不耐臟！我得意地說有洗衣機(jī)不怕。也只有在他們面前，我還可以繼續(xù)像個小孩兒一樣心無雜念，只管吃飽就好！
我深知他們隱約的擔(dān)心，卻也不便再反復(fù)追問勸說，他們也理解我的獨立和要強(qiáng)，也只會在不經(jīng)意間擔(dān)心我一個人會孤單，希望我遇見一個好的人，他們的牽掛和擔(dān)憂少一些遺憾。
想起大四畢業(yè)之際找工作，一直想要掙脫束縛去遠(yuǎn)方，姥爺姥娘聽說后打電話勸我回家。姥娘凌晨四點打來電話問我是否已經(jīng)簽了協(xié)議，說姥爺也不想我去太遠(yuǎn)，姥爺哭了。姥娘說著泣不成聲，我惺忪的夢瞬間蘇醒，混著眼淚答應(yīng)著考慮回家。
如今雖然不能經(jīng)常回去探望，但若是想回，抬腿走人也還算方便快捷。有時候會想，如果當(dāng)初自己遂了個人心愿，去向那個千里之外的遠(yuǎn)方，會不會因為不能常回家看看又增添過多遺憾。
如今姥爺姥娘年紀(jì)大了。他們不能像我小時候那樣，背著我玩耍，看大戲，也不能像以前去集市上給我買好吃的。記得小時候，姥爺每次去趕集都會特意買些我們愛吃的糖果，小時候身體弱，容易生病，吃藥吃到反胃，他們便會拿糖哄著我把藥吃完。
他們現(xiàn)在依然還會把他們認(rèn)為的好吃的留著等我回去。
多想呼喚一下老天，如果有來生，下輩子我來做你們的長輩，照顧你們，待你們成長，看你們追逐夢想，我在家等你們，那樣我可以先嘗嘗你們經(jīng)歷過的孤獨和幸福。
我怕，有一天我的夢來不及實現(xiàn)，對姥爺姥娘的承諾兌現(xiàn)得過完，那樣我的后半生也只有遺憾洗臉。
我試圖掙脫束縛，加快奔跑的速度，荒唐的念想不要太晚。
我曾想了卻他們的心愿，早日用看起來完整的生活狀態(tài)呈現(xiàn)在他們面前，我又怕我的心撒不了謊。他們教我要做個誠實的人，欺騙哪怕是善意的也會增添我的負(fù)罪感。
多希望時光慢一些，奔跑再快一些，多一些時間分給他們，我還是那個自在無憂的孩子，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我一步一步長大。
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兒，為這輩子積攢的好運氣，寵愛太多，報答不完，等下輩子再續(xù)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