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孩子向我要手機。我醒了，無法入睡。

我疑惑。一個寒假，一部ipad，大年三十至正月十五；三天網課，一部手機，前天早上到今天。情理之中，九歲的人兒在度假過節(jié)的美好日子里，擁有了ipad；理所當然，學齡的孩子在網課直播的學習日常中，看起了手機。我的孩子，沒有手機ipad入行入門舊史，固然零起點入手，但依然輕車熟路，小手指撥啦得賊歡，一個程序一個對話框點得飛快；我的孩兒，沒有獲得手機ipad自主使用執(zhí)行者，自然時玩時歇，但依然愛不釋手，拿起時兩眼放光，一個眼神一個坐姿長久固守不變。我回想，這才多久，孩子對它便情由心生了嗎？

我惶恐。一個假期，一次疏忽，就避重就輕地打通了小小孩子進入電子產品的新天地；一段特殊時期，一個網課，就堂而皇之地把我的孩子推進了電子產品的懷抱。起初，那么欣喜地拿到ipad，那么多那么豐富的學習資源，我怎就任由她自主研發(fā)，讓她悄悄地靠近并精準地走向了孩子們都喜歡的小游戲呢？這一條路，她依著孩子的天性自然地踏上了，魯迅都說游戲是兒童的天性，她沒有錯，自是情理之中；而我，完全可以引她再走一條路，那條路上，既有游戲的趣味，也有知識的體味，交織駢行的路上，成全快樂與獲得。此時回顧，自責戚然?，F在，網課學習資源充足便捷，我怎就丟她一部手機就任她獨立聽課，讓她默默地對著有人聲有知識有畫面有“主播"的課堂呢？這樣的課堂，特殊時期，居家無資料無輔導、宅家無門道無規(guī)劃，拿來即聽即學，自是當下所需至上之策。而我，完全可以先學后教、自備自教，一對一親子輔導，既有面授的察言觀色、因材施教，也有講授的情理互動、難易停留，成就知識與親情。此時回憶，擱置了我的大腦，貽誤了孩子，內疚喟然。想到這里，我更加惶恐不安。這兩天，我轉發(fā)了多少個網課資源給我的學生們，興興地告訴并要求他們"線上學習不放松、比學趕超力圓夢、他日開學喜相逢、神馬知識都付笑談中"。甚至，還裝模作樣地直播起了課。他們，也許與我的女兒一樣，未曾有機會名目張膽地說“媽，手機給我”，而這幾天，父母卻主動地把手機送到他們的眼前。他們的父母，也許與我現在這樣，憂心害怕網課，多少個以往，強力忍著不當孩子面刷手機，聲色俱厲喝止孩子接觸手機，想法設法讓孩子遠離“低頭族”，苦心孤詣地讓孩子讀“想要毀掉一個孩子就給他一部手機”，但是這個節(jié)點上，或迫于所教老師之威嚴、或苦于當下形式之所趨、或惱于自身條件之所囿，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愈想愈不能自慰，一部手機，若是遇上一個不能自律的孩子，那這對父母一節(jié)課接一節(jié)課兼職堅持旁聽，得要多大的耐力毅力，不自律的孩子，摳摳指甲、玩玩筆蓋、發(fā)發(fā)呆愣，親子關系難保不會“崩盤"？若是再遇上一個父母都需外出上班的家庭，那這個孩子一人一家一機，得有多大的空間自由，閑不住的孩子，點搜聊侃、激戲娛樂、嘗試未知、滿足好奇，"人機關系"難保不會情不能自已？我細想，又一個5天，10天，20天，得要花多少精力時間幫孩子改掉電子產品在他們身上遺留下的詬??？

我慶幸。夢里的我的孩子，只是仰起一張笑臉，渴盼我把手機放在她的掌心里，而不是聲淚俱下歇斯底里地索要，更不是正欲“舉起刀”“跳下樓”地要挾。我慶幸，夢里的我的孩子，還是露出笑意盈盈的清亮雙眸，視力正好，而不是戴著鼻梁間壓出印痕的眼鏡，更不是雙眼渾濁面色黯淡。我慶幸，我的學生，我鄙薄應對當下困擾，冒然采用這種方式的時間不長，危害還不算重；我慶幸，我的家長，我莽撞迎合時下潮流，唐突利用這種手段的次數不多，罪過還不算大。感謝此夢，我識為母之淺妄；感謝此夢，我知為母之責任；感謝此夢，我悟為師之淺陋；感謝此夢，我懂為師之深計。

明日，讓孩子近者有我，線下授知傳習，為母也為師；明天，讓學生遠者無我，線下閱寫練讀，為師也為母。

僅以此記，告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