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最后的時刻? 風清揚? 原創(chuàng)
? ? 我曾經(jīng)日夜做著可怕的夢,之所以害怕,不是因為自己的生命如風中之燭即將熄滅。亦不是因為是我死后所要面臨的未知的世界而怖畏。而是害怕我所效忠的國家即將到達覆亡的邊緣,而是怖畏我所熱愛的國土在列強鐵騎的踐踏下變得四分五裂。為此,我深深地憂慮著,面前似乎浮現(xiàn)了我的同胞被列強蹂躪,殺戮的情形。啊,我的同胞啊,何時才能擺脫這水深火熱般的苦難!復(fù)生命雖微賤,然愿以一命換王朝振興,同胞康寧。雖死,無所憾!
? ? 這一夜,我又從噩夢中驚醒。醒來,方覺自己尚在獄中。摸摸脊背,冷汗浸透衣衫。我起身,望著外面。秋風正緊,怒號不止,別添一股哀愁凄涼凄涼,似要取人性命。月光如水,透過窗口傾瀉入室,打在墻壁上,發(fā)冷。我對著那墻壁凝視著,思索著,不由得想到了岳鵬舉。我想,鵬舉忠心如日月昭彰,戰(zhàn)場上令金軍聞風喪膽。奈何最后關(guān)頭為奸臣所害,昏君聽信讒言,十二道金牌催其退兵。最終深陷牢獄,慘死風波亭。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大概與鵬舉當年深陷牢獄時的心情一樣吧!如今百年已過,明月還是明月,只可惜,斯人已逝。
? ? 想到這里,我不禁感慨萬千。悲從中來。自古英雄多磨難,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于是,俯下身子,撿起一塊石頭,借著月光,在墻壁上題下一首七言絕句。其詩曰:
? ? 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 ? ? 寫完,我扔下石頭。大笑不止。誰知,此舉竟引來了看守的獄卒。隔著鐵柵欄,罵道:“明天就要去做鬼了,竟還大笑。 如此狂妄之輩,真是不知死活!且好好睡去吧!”罵畢,不忘向我啐一口唾沫。然后一臉怒火地走開了。? ?
? ? 可我不但沒有絲毫收斂,竟笑得更暢懷了。獄卒無可奈何,只得由著我來。
? 那一夜,我沒再合眼。
? 直到第二天太陽出來,直到墻壁上銀白色的月光換作金色的陽光 。直到押解死囚的獄卒來到我的獄門前,我在獄卒的押送? ? ? ? 下登上了囚車。? ? ? ? ? ? ? ? ? ? ? ? ? ? ? ? ? ? ?
? 從牢獄到菜市口的京城道路兩旁,擠滿了人群。他們默默地望著從街道正中央駛過的六輛囚車。他們用同樣麻木的神情注視著我們。面色饑黃,軀體消瘦,顴骨突出,眼神呆滯。那一張張被苦難所折磨的臉,那一個個被鴉片耗盡精氣神的羸弱不堪的身軀從我面前掠過。我在他們的審視下路過。他們不知道我為何如此從容赴死,而我卻知道他們?yōu)楹芜@樣默默地茍活著……
? 終于,到了菜市口了。我們六個人一起下了囚車,被押上了斷頭臺。我又見到了他們:廣仁、林旭、深秀、楊銳、光第。他們不似我這般從容。而是一個個悲愁不已,痛徹心扉。有幾個默默流淚。
我大聲寬慰他們道:“兄弟幾個為維新而犧牲,為民族道義而死,為千千萬萬的同胞而赴死。有什么值得悲痛的!當欣喜,當快慰!吾與汝等赴死,死而無憾!黃泉路上有伴,足矣!”
光第聽了以后,精神為之一振。勸慰其他幾個道:“復(fù)生所言甚是,我等不必哭泣!快快拭去眼淚,莫讓那朝廷狗官笑我等懦弱無能!”
他們聽了之后,紛紛面向我,大聲說道:“我等陪同大哥赴死,無憾矣!”
行刑臺下黑壓壓的一片,都是京城趕來觀看的百姓。他們麻木的眼神望著我們幾個死囚。紛紛向我們幾個身上投以爛菜葉子,雞蛋,以表示對我們的憤怒。臺下人潮翻騰,人聲鼎沸。
行刑官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向我問道:“譚嗣同,臨死前可有遺言要說的?”
我大喝一聲:“狗官,汝等鼠輩,莫猖狂太久。是非自有蒼天論!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沒想到,那監(jiān)斬官竟被我喝得掉了官帽,趕緊彎身撿起來重新戴好。這才定了定神,扔下斬立決:“午時已到,斬!”
第一個是楊銳,他望了望我,悲切地說道:“大哥,我先走一步了,黃泉路上等你……”
? 說完,劊子手舉起了大刀……咕嚕嚕,他的頭顱滾落下來。血流滿地。臺下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喝彩聲……
我只覺得那聲音深深地刺痛著我的耳膜。我忍住不去看那慘烈的場景,抬頭望著蒼天,此時陽光刺痛著我的雙眼……
每一顆頭顱落地,斷頭臺下便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那聲音空前刺耳,那聲音里飽含了無數(shù)個被壓迫,被奴役,被蹂躪已久的麻木不仁的靈魂無知的嘲弄與嬉笑。
? 最后,輪到我了。
我閉上眼睛,一陣風吹來,吹散了滿地桃花,嫣紅色的桃花,朵朵散開來。落到祖國的山河大地上。明年的春天,這里必是一幅姹紫嫣紅的壯美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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