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jié)，蘋果和梨等果實(shí)開始一天天長大，逐漸能吃了。離我們女生窯洞不遠(yuǎn)，就是一片蘋果樹林。每當(dāng)我從果樹旁走過，看到掛在枝頭微微泛紅的蘋果，都抑制不住想吃的欲望。隊里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派一個老漢照看果樹。那年照看果樹的，是位個兒不高，瘦瘦的劉老漢。他把每棵果樹下面的土地镢松，再用耙子把松土耙得平平的，且耙過的面積必定大于樹冠，這樣誰踩上去偷果實(shí)，都會留下腳印。其實(shí)這個措施很被動，試想啊，腳印倒是留下了，果實(shí)也同時被盜了。隊里也不可能回回根據(jù)腳印去破案。
在網(wǎng)上常可以看到，有不少男生回憶當(dāng)年曾偷拿過隊里的糧食或柴，誠實(shí)地說，我當(dāng)年也偷拿過果子，有兩三回。其實(shí)那果子還沒熟透，吃到口中又酸又澀，可那也比沒得吃強(qiáng)??！平日三頓飯，一滿是粗糧，還沒什么菜，有時甚至吃不飽。由此可想，果子對我的誘惑有多大了。每次我偷得不多，只幾個，揣到兜里便溜走。記得最后一次偷最驚險，剛摘了2個，老漢就從遠(yuǎn)處轉(zhuǎn)了過來，因?yàn)闃涔诖笄揖嗟孛娌桓?，他在稍遠(yuǎn)處看不到人，但聽到了動靜，他隔著樹大聲喊，是誰？誰在樹下呢？嚇得我立刻放手跑了。事后我心里撲騰了好一陣，心想，這要是讓老漢逮著，把事情傳出去，有多丟人哪！
打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走進(jìn)果園去了。但是每逢路過，都會放緩腳步朝里面張望。一天我發(fā)現(xiàn)果樹地下有幾顆落果，心下立時有了主意。第二天上工前，到果園找到老漢說，我見樹下有落果，您能不能把落果撿了，留下給我？老漢很痛快地答應(yīng)了。
老漢說話算話，隔個三兩天，就給我?guī)最w落果。從此，我又有果子吃了，還分給女友，能長時間吃到果子，我們別提有多滿足了，一直吃到隊里收了水果，滿樹精光。那位劉老漢，每次把幾顆落果交給我時笑瞇瞇的樣子，至今在我眼前晃動，感覺真像慈愛的父親對待自己的娃兒。每當(dāng)回憶起那情景，心中便充滿溫暖。
我插隊的第二個村，也有不少果樹。秋天，我們分到過大棗、核桃、蘋果和鴨梨。我寫過一篇名為陜北大棗的文章，講述了我們分得大棗后的喜與憂，這里就不再重述大棗的故事，單講講吃其他瓜果的故事。
在核桃還沒成熟時，就已經(jīng)開始有人吃了，我們出工總要路過幾棵大核桃樹。每到樹下，大家都紛紛摘吃。核桃還是青皮，我們吃得很不利索，一個叫郭管子的老鄉(xiāng)，讓我們見識了吃核桃的本領(lǐng)。只見他順手摘下一個，用鐮刀尖往青皮上使勁一磕，果實(shí)就兩半了，之后用鐮刀尖幾下就把嫩嫩的果實(shí)剜出，填到嘴里。整個過程速度之快，令人難以置信。他常常邊吃邊笑說：我不算是那吃核桃的一把手，那一把手也比不過我。嫩核桃我也吃過，那果肉好像剛剛由一股水凝固而成，極其軟嫩，以前在京城從沒機(jī)會吃到如此鮮嫩的核桃。
等到核桃徹底成熟，分到手中后，倒讓我們?yōu)槿コ嗥べM(fèi)了不少心機(jī)。我以前沒見過帶青皮的核桃，沒想到青皮是那么不好去除。我們有空就蹲在院里收拾它們，人人弄得一手黑，洗都洗不掉，卻一天也撥不下幾個外皮。再看那些核桃，逐漸地由青綠色變成了黑色，再沾上些浮土，那模樣真不像是好吃的東西，最終我們嫌麻煩，就那樣帶著黑皮砸開吃了。
我們知青灶的工分多，分到手的鴨梨也不少，放在閑窯內(nèi)，大家上下工都去拿上幾個吃。我們養(yǎng)的豬也跟著沾了光。有的男生就像大男孩，撿一些個頭小的梨去斗豬，他們站在豬圈旁，以豬嘴為目標(biāo)，拿著梨前后比劃，做出隨時要投出去喂食的樣子，那豬見有食物要投來，高興得哼哼著，前爪扒住圈墻站起，張開大嘴，拼命要接住所投之物，最終吃到嘴里，叭叭的可香了。
我怕連吃帶糟蹋，后期沒的吃了，就為八月十五收藏了一籠。根據(jù)從老鄉(xiāng)那里討來的方法，找來一個大籠筐，挑出個大的、順溜的，放一層麥秸，碼一層梨，再放一層麥秸，再碼一層梨，先后放了好幾層，直到把籠子放滿。之后高高懸吊在閑窯頂?shù)囊粋€掛鉤上，近八月十五拿下來，呵呵，大梨各個變成了金黃色，煞是喜人。那個八月十五我們可吃美了。
有關(guān)蘋果的回憶，我印象最深的是，70秋天的一個清晨，秋高氣爽，我們幾個女知青一早進(jìn)城去玩，帶了滿滿兩兜子蘋果，一路上邊走邊吃，邊說邊笑，到縣城里后吃了飯，辦了該辦的事，得知晚間縣委大院里放映露天電影，立即決定留下來觀看。電影的內(nèi)容是西哈努克訪華，加片是我國乒乓球代表團(tuán)出訪，月光下，我們邊吃邊看，不時發(fā)出笑聲。有電影看，有水果吃，感覺真幸福。
那晚我們投宿在了一個老婆婆家，她是我們插隊第一個村的房東大娘，她一向?qū)ξ覀兒苷疹?。她兒子在村里?wù)農(nóng)，女子在縣城工作，她時常村里城里兩頭住，我們也給她留下了些蘋果，那次進(jìn)城我們真是玩美了，也吃美了。
與瓜果有關(guān)的陜北往事，在我記憶中是那樣的清晰和親切，無論何時回憶起那些往事，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微笑，我愛陜北，也與這些美好的回憶有關(gu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