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咋咋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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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彩磚（下）
前情提要：清朝著名的建筑師雷聲征在年少時就擔任圓明園延清堂粉彩地磚的負責工作，皇帝對聲征過度的嚴格要求和勞累過度，自己主人聲征突然的自盡而死，滿懷怨恨的粉彩地磚找到了當鋪的女主人，準備開始它的復仇之路······
九? ?
1856年
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
自從做了那個有著芍藥的夢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可以幻化成人形，且行為舉止都頗似他的風格，只是，平常人都無法看到我。
也罷，這樣回憶他的方式也是好的，也就只有這一刻他是屬于我的，再想多也沒有了。
噩夢里時常有著他的身影，時常會看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憂傷地看著我，時常會看見他長滿繭的雙手把被皇帝摔碎的地磚一塊塊如珍寶般拾起，眼睛里好似藏著顫抖的憤怒和不忍。
別擔心，你今世的恨，由我來報。
喚我一聲磚兒，再也聽不到了。
十
我承認這戰(zhàn)爭爆發(fā)的部分原因的確是我所為。
是我用自己不平常之身偷偷地使海關放松警惕讓八國聯(lián)軍入侵中國有可乘之機。
雖我已幻化成人形，但能做的只有這些。
真恨現(xiàn)在這個無用的自己，明明他為我做過無數(shù)事，但現(xiàn)在的我卻如此微不足道，能替他做的事也寥寥無幾。
現(xiàn)在的我只恨不得把這昏庸的帝王拖出來撕咬，但我卻手無縛雞之力。
我冷眼看著大清皇帝逃不出貪婪的迷霧，在其中醉生夢死。
看著他們丑惡的嘴臉，我想，即使我不動手，其他的人也會動手。
在圓明園修筑完工后，皇帝更是貪圖享樂，不務政事，絲毫不在乎像聲征這樣人才的存在，只懂得不斷地從他們身上索取，不停地壓榨著他們，永遠不懂得珍惜。
沒有人才的支撐，再怎樣的天朝上國也不過是空殼一副，他們只會在大難真的停在自己面前任意顯擺時，才會明白失去的是多么彌足可惜。這只是他們應有的報應，不只是我施加給他們的，更是無數(shù)怨靈的詛咒。
炮彈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炸開了國門。
看著倉皇逃跑的皇帝，戰(zhàn)火紛飛的北京城，一片猩紅的護城河，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讓清王朝萬劫不復。
我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但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北京城的哭聲，炮聲，一直彌漫到天亮。
十一
直到有一天，八國聯(lián)軍炸開了圓明園的大門。
大火一直燒了三天三夜。
一直被復仇蒙蔽雙眼的我，居然忘了我的那些在延清堂忍受火海侵蝕的同胞們。
我直奔向延清堂。
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一陣濃黑煙撲面而來，大火正一點一點吞噬著我的兄弟姐妹，他們在火中無聲呻吟著，掙扎著，有的刮破皮了，有的被燒得粉身碎骨，美麗的粉彩釉被燒成了黑色，可憐的孩子啊，明明他們都是無辜的。
延清堂慢慢消失在火的口中，大火一直爬上了屋頂，在吃盡最后一根木材后，滿足地一抹嘴巴，吐出一口黑煙。
我流下悔恨的淚水。
不，不是的，難道這些都是我所為?
這不就是他生前的恨嗎？我只是想替他報仇，為什么會殃及我的兄弟姐妹？
我企圖用雙手替他們遮擋烈火，但甚至是火星都穿過我的手掌，刺痛著他們的身體。我企圖用我自控冷暖的特效來為他們降溫，但還是無濟于事。
我是不是也變成了他們口中的壞人？
“磚兒，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讓情感左右了你的判斷。”我看見了他亮晶晶的眼睛。
是不是我也變成了他口中的那種人？
他真正該恨的，應該是我吧，畢竟，是我毀了他的延清堂。
我后悔了。
十二
我發(fā)瘋似的尋找著那個曾在夢里出現(xiàn)過的滴血的芍藥，只有她，只有她才有辦法扭轉(zhuǎn)這一切。
突然，那個穿著芍藥旗袍的女人出現(xiàn)在我面前，奇怪，宮里到處都是熊熊大火，可她卻毫發(fā)無損。
“你可是在找我？”可惡，身體竟然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延清堂的遺址還是會被留下的，只是你，后悔的代價可是很重的?！?br>
我的身體開始慢慢消失，飄散在風中，我又變回了地磚，與兄弟姐妹一起忍受著熊熊烈火。
女人趴在地上與我低語了幾句，竟憑空在我面前消失了。原來她也不是個平常人。
延清堂瞬間崩塌，他的夢想，就這樣被我毀滅了。
十三
一百年后。
此時北京的天空風和日麗，天高氣爽，但底下卻是圓明園的廢墟。
幾位考古學家到延清堂遺址來做研究。
敲敲打打了好幾處，都沒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滿懷失望的他們正打算返回。
在往回走的路上，突然一位考古學家發(fā)現(xiàn)在這炎熱的夏天竟有塊土地異常炙熱，經(jīng)過他們的幾番搗鼓，延清堂的粉彩地磚終于重見天日，他們都驚訝地叫出了聲，可再在別處找找，再也沒有發(fā)現(xiàn)與此類似的地磚。
我就這樣被發(fā)現(xiàn)了。
十四
被發(fā)現(xiàn)后，國家視我如珍寶，穿芍藥的女人也曾來看過我?guī)状巍?/p>
“你可曾后悔過當初你的決定？'
"未曾，我錯誤的判斷燒毀了他的夢想，這也權(quán)當是一種贖罪和報恩吧，畢竟，是他創(chuàng)造了我。“
雖然心里對這女人有無數(shù)疑問，但想必她也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聽說這幾位考古學家還計劃著用現(xiàn)代先進技術(shù)來復原延清堂舊貌，真是感謝他們啊，這樣在天之靈的他也能夠安息了吧？
我隔著博物館的玻璃想。
今日的夜可格外冷啊，連我坐著的豪華椅墊都是冷的，不知今夜里你有沒有人陪？有沒有，想我？
十五
“故事這就講完了？”李連趴在當鋪柜臺上問。“話說當初那塊地磚到底承受了什么后悔的代價？”
“它本是塊能隨季節(jié)變化調(diào)節(jié)冷暖的地磚，我只不過是讓它在夏天忍受火烤，在冬天獨遭暴雪罷了，這也給它創(chuàng)造了能被考古學家發(fā)現(xiàn)的機會，我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睍毭蛄艘豢诓琛?/p>
“只是可惜了那圓明園?！崩钸B一臉惋惜地說。
“就算那塊地磚沒有這次行動，圓明園的命數(shù)也只能到此，只能可憐它搭上了大清這主兒。”
十六
在博物館的夜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他來看我了。
“磚兒······”
夜深了，小心夜長夢多。
作者明天要去上學了，最近坑可能會慢一點填，這是送給你們的開學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