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艾羽
卷二摘抄
實際上,本書中提到東坡的行動事故,也只是一個偉大心靈偶然留下的足跡,真正的蘇東坡只是一個心靈,如同一只虛幻的鳥,這只鳥也許直到今天還夢游于太空星斗之間呢。
按蘇東坡的政績說,他是應當官居太守才是,皇帝也有此意。王安石和謝景溫反對,使之任附近一縣的判官。但是皇帝予以反對,認命他為杭州太守。蘇東坡對御史的彈劾視而不見,連修表自辯也不肯,任憑官方調查,自己攜眷徑直赴杭州上任去了。
蘇東坡點頭說:“這就是我之所短。也許我生來就太相信人,不管我跟誰說話,我都是暢所欲言。”
以蘇東坡的情況而言,其意義正同于偉大的精神,一個人高升到無極限的精神,至大至剛,激烈沖動,因其本身充沛的元力必要發(fā)之于外而不可抑制。佩服蘇東坡的人和批評蘇東坡的人,就常說到他這種至大至剛之氣。
蘇東坡這人個性太復雜,方面太多,了解不易。因為他精通哲理,所以不能做道學家;同樣,也因為他深究儒學,故也不能為醉漢。他對人生了解得太透徹,也對生活太珍惜,自然不愿把生活完全消耗于醇酒婦人之間。他是愛自然的詩人,對人生抱有一種健康的神秘看法。這個想法永遠與深刻精確的了解自然密不可分。
跟著他朗朗笑聲的歌,我們也聽到怒吼和嘆息;在鷺鷥的鳴聲之外,我們又聽見監(jiān)獄中的呻吟聲;在水車上潺潺的水聲之外,我們又聽到農村老嫗的悲嘆聲;湖濱橋頭的慶祝喧嘩聲中,我們也聽到稀疏灰發(fā)人絕望的幽怨聲。
簡評:
蘇東坡的壯年,是在大起大落中度過的。他一度被重用,又被打壓,如此反復,最后甚至被投入牢中。但這一切未曾改變的是,蘇東坡快言快語,狂放不羈的瀟灑性格。
蘇東坡自己也曾對弟弟說,自己一生所短之處就是跟誰都暢所欲言。然而,正如他爽朗的承認這一缺點一般,他也不假思索的將其完整的踐行了下去,并坦然接受了所帶來的嚴重后果。他任開封府推官時出了一到鄉(xiāng)試考題《論獨斷》,小孩都看得出來他對王安石的諷刺,他果然被罷黜。試問,他自己難道以為王安石一黨看不出來嗎?當然不是。他只是在屢次上書無果后,瀟灑地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昭告所有考生,我蘇東坡,就是反對當朝宰相!不得不說,這個蘇東坡式的抗爭,比那些奏折還未呈到皇上眼前就被貶的朝中官員,激起了更多的水花。而蘇東坡知道自己完成了伸張正義的使命,瀟灑地到杭州去了。
在杭州以及接下來他短暫停留的州縣,他的正直與瀟灑更顯一斑。他在西湖上放開享樂,喝酒聽歌,與名妓一同吟詩作詞。但他的正義感卻不曾消失。他在歌詠春花秋月時,也不忘農民們在新法之下“爾來三月食無鹽”的慘狀。他瀟灑地游樂,也瀟灑地將自己正義的抗爭寫進詩歌中,盡管他明白這些詩遲早將傳入京都,為自己造成麻煩。他盡情享受著美景帶給他的快樂,同時也為身邊的百姓擔憂。他依然是那個暢飲高歌的蘇東坡。
可見,他在那個時代中,是極少數能將政治上的抗爭與自己的精神生活平衡得如此好的官員之一。他不曾為了朝廷上的黑暗一夜白頭,大病不起,乃至以死謝罪,但也不是不理正事。他有自己鮮明的政治主張,有自己的盟友與敵人。但他與王安石一黨的小人區(qū)別在于,他對政事的關心僅限于將自己的建議傳達給皇上,試圖將其拉回正道,卻不曾為官職和權利擔憂過半分。被貶到杭州,他慷慨地說,“我本無家更安住,故鄉(xiāng)無此好河山?!睆臑跖_監(jiān)獄中放出,即將流放黃州之時,他前腳剛出監(jiān)獄就又作了兩首諷刺詩,快樂地做起了農民。他是沉醉于人世的,又是超脫于世間的。
可以說,蘇東坡的瀟灑與正直,是相輔相成的。只有他的這般瀟灑個性,才能將他正直的態(tài)度詮釋得如此淋漓盡致。也只有這樣,他才在變法的紛爭中,留下了鮮明的蘇東坡的足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