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一早我的心情有點沉重。早上去河邊洗衣服,剛好碰到母親的朋友也前來洗衣。她問我:“你媽的事你知道嗎?”
我心里一驚,我媽出什么事了?我昨晚還跟她一起走路來著。忙問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地說母親讓她別告訴我,替她瞞著。聽她這么說,我心里更著急了,心開始狂跳起來。
在我一再追問下,她告訴我:“你媽出了點小意外,前天工作時不小心手套被機器卷了,手套被卷得粉碎,手背上都是瘀青,腫得老高。不幸中的萬幸,沒有傷到骨頭。她休息了半天,下午又去工作了,怕你擔(dān)心,更怕你不讓她做了,千叮嚀萬囑咐地讓我別告訴你。我還是忍不住地告訴了你,你勸勸她,讓她別這么拼了?!?/p>
一陣酸脹慢慢涌上眼睛,我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心里卻似有團(tuán)棉花塞著,難受得不得了。
母親年齡這么大了,還在到處奔波找工作,好不容易找到這份離家近,老板為人又好的工作,她怎肯輕易放棄。我理解她,勸說也沒用,母親好強,不愿增加子女的負(fù)擔(dān),想自食其力。說到底還是做子女的我沒用,不能讓母親安享晚年,還得為生計勞累。
母親之前一直是做生意的,可入錯了行,也沒抓住商機,雖然辛苦勞累,卻沒賺下多少錢。最近幾年生意越來越蕭條,漸漸地沒了生意。
母親是個閑不住的人,她打算出去找工作??伤惠呑佣紱]有上過班,老了老了還要去上班,我怕她心里別扭,下不來面子。沒想到母親說:“上班沒什么丟臉的,自己做生意是為了賺錢,打工也是為了賺錢,只要是靠自己雙手創(chuàng)造的,都不是丟臉的事?!?/p>
我驚嘆于母親內(nèi)心的強大,雖說職業(y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可對于一個一直自己做老板的人來說,要放下身段去打工,還是需要一定勇氣的。我母親就擁有這份勇氣,她淡定從容地去了我小伯家上班。
在小伯家干了一年多,那時我家要上一只產(chǎn)品,需要幫手,小伯家里剛好淡季沒事做了,母親幫女心切,要求到我廠里幫忙??晌覐S里都是重活累活,稍微輕松點的卻是危險系數(shù)較高的工作,母親怎么吃得消呢?
母親一再堅持要去,我們考慮再三,決定讓母親去試試,開始時給母親按排一些略顯輕松的小工作,可母親嫌這些工作無足輕重,無法體現(xiàn)她的價值,要求上機器操作。老公為她設(shè)置了安全裝置,一再強調(diào)安全第一,不求速度。
母親想為我們多做點事,不甘人后,跟廠里的年輕人暗暗較著勁,不遺余力地勞作著, 每天都累到筋疲力盡。我心疼她,擔(dān)心她身體會挎掉,勸她別干了,或少干點,她總說:“我能行,趁現(xiàn)在還能干,就幫你們做點。“
那段時間剛好查環(huán)保查安檢,廠里三天兩頭放假,活又被客戶催得急,母親心里著急,想盡快完成。她為了加快速度,不用安全裝置,直接徒手操作。伴隨著母親的一聲呼叫,她的一個手指被機器一刀兩斷。
這時老公已經(jīng)嚇得魂飛魄散,母親卻鎮(zhèn)定地從手套里取出另一截手指,還冷靜地打電話給我叫我?guī)厢t(yī)保卡,語氣中絲毫聽不出她受了重創(chuàng)。等我趕到醫(yī)院被這一幕嚇蒙了,整個人好像失去了知覺。
母親還是那么鎮(zhèn)靜,全程沒叫一聲痛,看到我來了,還安慰我說:“沒事的,你別怕,別有壓力。只是我害了你們,我想快點做完,沒想到欲速則不達(dá),反倒給你們添了這么大的麻煩?!?/p>
她的這些話像一把把剪刀戳在我心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醫(yī)院里不顧眾人的面大哭起來,我渾身無力,靠在墻邊身體劇烈地顫抖,哭得背不過氣來。
母親都受這么大痛苦了,她卻還想著是給我們添麻煩了!我的心像被雙手無情地抓捏著、撕扯著。想來這世上只有母親才會這么偉大!
手指雖然好不容易接上了,但還是留下了殘疾,這一根手指成了擺設(shè),為她以后的勞作帶來很大的不便,加上今年經(jīng)濟(jì)形勢蕭條,工作更難找了。
母親前后又換了幾次工作,有一次干得手上起了水泡,水泡磨破后露出鮮紅的流著膿水的皮肉,她依然咬牙堅持,卻最終還是因各種原因失去了工作。
她一次次頂著烈日出門找工作,都無功而返。這次剛好有這么一個機會,她明明知道這么大年紀(jì)了,要上機器操作有點難度,可好強的她還是抱著我能行的態(tài)度,下決心要學(xué)會它。
早上當(dāng)我聽到這個消息,放下桶里的衣服就往母親家里跑去。剛到門口,母親就看到了我,她有些驚慌地連忙放下正在吃飯的手,不讓我看見,我借故說來看看她,沒有提及她的手,想當(dāng)作無意間發(fā)現(xiàn)她受傷了。
我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紅色疤痕,問她這是怎么了?她告訴我是被濺出的碎屑燙著的。說話間她一直垂著手,我故意催她,你快吃飯吧,她還是用另一只手端著碗,拿筷子的手始終垂著,并催促我回去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紅著眼睛捧起她的右手便抽泣起來。母親安慰我:“一點小傷,沒事的?!笨晌业男囊呀?jīng)痛到不能自已。我親愛的媽媽呀,你的堅強讓我心痛。
都怪女兒沒用,沒有能力為你養(yǎng)老。我不是一個物欲的人,但在此刻我真想擁有很多很多的錢,能讓我的家人過上至少不用為生計發(fā)愁的生活。女兒無能呀,我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母親也有幾十萬元的積蓄,平平淡淡過日子養(yǎng)老也夠了。可母親擔(dān)心,萬一有個病痛,醫(yī)院可是個無底洞,她不想拖累我們兒女,至少經(jīng)濟(jì)上不要我們負(fù)擔(dān)。
另外還有一座人情禮節(jié)的大山壓著她。結(jié)婚、生子、喬遷、喪葬、探病等等各種人情禮都是一千元起步,光一個晚輩結(jié)婚,作為長輩的最起碼得出五千:訂婚時見面禮一千,結(jié)婚賀禮一千,敬酒禮一千,生孩子一千,孩子周歲一千。
俗話說 “人情大于債”,確實,這些費用對于一個普通老百姓來說,真是壓得喘不過氣來。最近幾年,錢越來越難賺,可各種人情花銷卻是越來越大,太多老人平時省吃儉用,連空調(diào)都舍不得開,卻還是難以應(yīng)付這些人情債。何時能出臺遏止這種鋪張浪費、虛講排場的不良現(xiàn)象,還老年人一個輕松的安享的晚年?
在這方面我是一個不孝的女兒!更是一個失敗的女兒!人到中年,還一事無成,上不能養(yǎng)父母,下不能為兒子留下半份家產(chǎn),實在慚愧。今后尚需更加努力!
齊悅夢想社群更文第十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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