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之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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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開始,我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歸鄉(xiāng)的旅途。老人家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多陪一日是一日吧!

早上四點半,迷迷糊糊被鬧鐘吵醒,去火車站的車是五點十分,這個點我應該起床做準備了。

極不情愿地爬出熱被窩,半瞇著眼睛洗漱完畢,看看外面,天還是黑咕隆咚的,幾乎什么都看不見。

歸鄉(xiāng)的旅途真是辛苦!

然而,誰讓當年我一心要往外飛呢?父母健康時沒有多少體會,如今終于感到遠離家鄉(xiāng)的苦楚了。

古人云:父母在,不遠行!想來的確很有道理。

火車站黑壓壓的,人頭攢動,陣勢看起來有幾分嚇人。走進候車室,發(fā)現(xiàn)里面早已人滿為患,幾乎連站的空兒都找不到了。

好不容易拖著行李箱找了個墻角安頓好自己,環(huán)顧身邊的旅客:有單獨成行的,有拖兒帶女的,間或還能看見幾個頂著花白頭發(fā)的老人。從大家時不時瞄向檢票口的目光中,看到所有人臉上都寫著歸鄉(xiāng)的期盼。

想起B(yǎng)BC2016年拍攝的大型紀錄片:《中國新年,全球最大的慶典》。

億萬人同時遷徙,只為一次團圓……

如今,我也成為這遷徙大軍中的一員了。

割不斷的血脈親情,可以抵消旅途中的所有勞累和辛苦。

終于捱到我的列車開始檢票,隨著洪水般的人流涌向站臺,發(fā)現(xiàn)居然有很多特種兵在維持秩序。車站管理人員手持對話機,穿梭在人群之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表情看起來煞是嚴肅。

都說春運能否正常運轉,是考驗火車站的重要時機。

此話不假!

本來還為這些工作人員的緊張感到多余,很快就明白了他們擔心的緣由。

艱難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我發(fā)現(xiàn)火車過道上都站滿了人。

歸鄉(xiāng)情切!

此時,忍不住又一次發(fā)出感慨:中國人,真不是一般的多??!

幾乎每個車站都要上來一批人,車廂變得越來越擁擠,空氣也跟著稀薄起來。車行一大半,我終于感到呼吸不暢,不顧諸多站立者的白眼,吃力地站起來,去找尋某個透風的地方呼吸點新鮮空氣。

這樣的旅程,現(xiàn)在想來依然覺得害怕!

列車像一個十月懷胎的孕婦,終于拖著大肚皮,搖搖擺擺地到了目的地。

我迫不及待地擠出人群,跑到站臺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如果此時繼續(xù)呆在車廂里,我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堅持住。

春運的擁擠,沒有體會過的人肯定無法理解。

下了火車,我立即馬不停蹄地趕往汽車站。

又是一樣的擁擠。

又是無數(shù)焦急的面孔。

三個多小時以后,疲憊不堪的我終于看到了故鄉(xiāng)的容顏。

回鄉(xiāng)幾日,在醫(yī)院陪護母親,聽老人家悠悠講述半年來遇到的諸多好人,心中涌起一陣陣感動。

要強了一輩子的母親本來極排斥保姆和護工之類,但是為了讓子女們安心上班,今年只好同意了幫她找護工的安排。

護工五十歲出頭,中等身材,看起來挺樸實,我們都叫她安姐。

安姐文化程度不高,但她挺講道義,做事也舍得出力。母親和她相處了半年,儼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人心換人心,你情我更真,這是母親告訴我的話。

母親的病非常麻煩,時不時需要去上海進行診治。她體力不佳,進出要靠輪椅才能支撐。半年時間,安姐推著母親在故鄉(xiāng)和上海之間奔波,從來也沒有半句怨言。

母親告訴我,火車站現(xiàn)在都為殘障人士配備著特別通道。她們每行一處,工作人員總是極盡所能給予照顧。

聽到這里,真心想說句感謝政府。在人文主義關懷上面,我們的國家已經(jīng)做得非常到位。

有一次,因為路上異常擁堵,安姐和母親到達火車站時,列車已經(jīng)??吭谲囌尽?/p>

工作人員看到安姐推著的母親,二話沒說,迅速搶過輪椅,一邊往站臺上飛奔,一邊用對話機和列車長進行聯(lián)絡,硬是趕在火車開動的最后一刻把母親和安姐送上了火車。

說起這位不知姓名的工作人員,母親的眼圈紅了。如果趕不上這列火車,就會耽誤醫(yī)院已經(jīng)安排好的治療,接下來的麻煩不知道還有多少。

講完工作人員,母親又說起了火車上遇到的一位乘客。

因為路途較遠,母親和安姐每次去上海,買的都是臥鋪票。

眾所周知,為了防止臥鋪旅客睡過目的地,乘務員在旅客上車時總要幫他們先換票,以便及時通知他們做好下車準備。

但是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火車已經(jīng)緩緩進站了,乘務員才匆忙趕來告知母親。如果母親手腳伶俐,自然不存在任何問題,馬上拎起行李準備下車就行。但是母親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腿腳不方便,安姐著急把母親弄下火車,匆忙中把母親就診的資料袋落在了火車上。

這些東西對別人也許沒什么意義,但是病人如果丟了這個,肯定會有很多問題接踵而至。

怎么辦呢?看著緩緩啟動的火車,安姐和母親懊惱萬分。

突然,母親的資料袋從天而降,穩(wěn)穩(wěn)地落到了站臺的地上。

母親和安姐驚喜地抬頭,迎面撞上了一位陌生人的笑臉。

原來是母親對面鋪位的那位乘客!

一個萍水相逢的乘客,用她的愛心解決了母親遇到的大難題!

火車站離母親居住的小區(qū)有一段距離,安姐和母親下車后,一般都到地下一層去乘出租。

有一次,因為排隊等出租的隊伍實在太長。安姐決定帶著母親直接出站,到外面的街道上去攔出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已晚,還是城市對出租的管理特別嚴。她們倆走出車站好久,也看不到一輛出租的影子。

午夜的街頭,路燈慘淡,安姐推著母親行走在街道上,心急如焚……

一輛私家車從她們身邊經(jīng)過,問清了去處后,熱心地把她們送到了小區(qū)門口。臨下車時,母親提出付錢,那人連連搖手,告訴母親,他是送孩子去乘火車,回來順便捎她們一程,不要錢的。

母親只好對他謝了又謝。

短短的半年,母親遇到了這么多好人,說明世界上的好人還真是不少。

善有善報,真心感謝這些沒有留下姓名的陌生人,你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善舉,深深溫暖了一位老母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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