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詩:
采蘩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澗之中。
于以用之?公侯之宮。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
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注釋:
(1)于以:語氣發(fā)問詞,往哪兒。
(2)蘩(fán):植物名,也叫白蒿??梢陨郴蛘哒羰焓秤茫部梢杂脕碇谱黟B(yǎng)蠶的工具箔,還可以做熏蚊蟲的火繩,也可以藥用,在古代也是祭祀常用的祭品,用途廣泛。

(3)沼:沼澤。
(4)沚(zhǐ):《說文》:“小渚曰沚?!痹娭惺侵杆械男K陸地。
(5)事:此處指養(yǎng)蠶的事情。
(6)澗(jiàn):山澗,山間流水的小溝,也指山間小溪。

(7)宮:大的房子,詩中指祭祀時的宗廟,皇宮的意思是漢代之后的事情了。
(8)被(bì):詩中指婦女的發(fā)髻,將頭發(fā)歸攏在一起,扎于頭頂、頭側(cè)、或者腦后盤繞成髻?!渡袝虻洹罚骸笆┘釉使Э俗專獗凰谋怼!?br>

(9)僮(tóng)僮:高聳的樣子,是說發(fā)髻的形狀,詩中指婦女的發(fā)髻盤于頭頂?!墩f文》:“僮,未冠也?!?/p>
(10)夙:早晨。
(11)公:祭祀的意思。一說指公桑,指公侯家采白蒿養(yǎng)蠶的事情。
(12)祁(qí)祁:眾多的樣子。詩中指婦女們成群結(jié)隊的樣子。
(13)?。杭奔泵γΦ臉幼??!吨苣稀て]苢》中有“薄言采之”,兩處意思相同。
(14)歸:回去的意思。

小編譯文:
在哪里采的白蒿呀?沼澤邊、池塘邊的沙洲上。
采這么多的白蒿干什么呀?公侯家里養(yǎng)蠶用的。

在哪里采的白蒿呀?在山間流淌的溪水旁邊。
采這么多的白蒿干什么呀?公侯家里祭祀用的。
婦女們梳著高高的發(fā)髻,日夜在公侯家忙碌。
梳著發(fā)髻的婦女們成群結(jié)隊,急匆匆的回家去。

歷代對《采蘩》詩旨的定義與小編辨析:
朱熹《詩集傳》:“蘩,所以生蠶,蓋古者后夫人有親蠶之禮。此詩亦猶周南之有《葛覃》也。”
朱熹的這句話中的“蘩,所以生蠶”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說用蘩編織養(yǎng)蠶的工具箔,蠶卵在箔中孵化,養(yǎng)蠶的器具就是叫做箔,但主要是用竹篾編織而成的,小編認為朱熹的這種解釋未嘗沒有根據(jù),朱熹由此認為“采蘩”就是為了養(yǎng)蠶。
清代方玉潤《詩經(jīng)原始》中說:“蓋蠶方興之始,三宮夫人、世婦皆入于室,其仆婦眾多,蠶婦尤甚,僮僮然朝夕往來以供蠶事,不辨其人,但見首飾之招搖往還而已。蠶事既卒而后,三宮夫人、世婦又皆各言還歸,其仆婦眾多,蠶婦亦盛,祁祁然舒容緩步,徐徐而歸。亦不辨其人,但見首飾之簇擁如云而已。 此蠶事始終景象如是。”

方玉潤秉承了朱熹的說法,并且認為《采蘩》詩中就是說養(yǎng)蠶的事情,“僮僮”、“祁祁”體現(xiàn)了養(yǎng)蠶的蠶婦繁忙勞作的場景。
小編認為這是一首反應(yīng)普通勞動者辛苦勞作的詩,采蘩的目的并不是單純的養(yǎng)蠶,因為從季節(jié)上判斷,采蘩應(yīng)該是春末夏初的這個時候,那么采蘩到底是要干什么呢?或者說蘩的用處是什么呢?
蘩也就是白蒿,小編的家鄉(xiāng)把白蒿也叫做火繩草,用割下來的白蒿的嫩莖搓成繩狀的長條,約四五米長的樣子,曬干后點燃會冒出煙,這種煙沒有刺鼻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白蒿味,可以用來熏蚊蟲,這個傳統(tǒng)自古以來就有,小編推測詩經(jīng)時代的人們已經(jīng)就有這種用白蒿草熏蚊蟲的經(jīng)驗了;當然白蒿在詩經(jīng)時代還是人們餐桌上的食物,嫩苗蒸熟后可以食用。

白蒿也具有藥用價值,“三月茵陳,四月蒿,五月的蒿蒿當柴燒,”說的就是白蒿這種植物在農(nóng)歷三月里采摘就是茵陳,三月里采摘的白蒿藥力最強,具有護肝的作用,時令節(jié)氣對白蒿很重要,農(nóng)歷四月里采摘的白蒿是野菜,可以食用,要是到了農(nóng)歷五月,白蒿就長成了蒿蒿草,既不能藥用,也不能食用,只能當柴禾燒了。在詩經(jīng)時代,白蒿還是一種祭祀用品。而且貴族上層社會的婦女們是不用去做這些繁重的體力活的,他們生活中所需要的白蒿都是由這些普通的老百姓,普通婦女來采摘,所供給。

綜上幾種白蒿的用途,小編認為,《采蘩》詩所反映的是在農(nóng)歷三、四月的節(jié)氣里,家家戶戶的婦女們忙著采摘白蒿,他們采摘白蒿要編織養(yǎng)蠶的箔,還要用白蒿搓火繩,還要食用,還要藥用,而且采摘白蒿的過程要持續(xù)一兩個月的時間,這個季節(jié)里除了采摘白蒿之外,自己的家里還有很多的農(nóng)活需要做,還要給公侯家供給所需的白蒿,所以這個時間段的婦女們是非常忙綠的,他們沒有閑暇的時間,甚至行走在路上也是一幅急匆匆的樣子,與路上的行人見面打招呼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簡單的問候回答,不會駐足停下來慢慢的寒暄。所以這就是一首描寫普通勞動者忙碌勞作采蘩場景的詩。

采蘩者身份辨析:
賞析這首《采蘩》詩,判明詩中主人公的身份也是一個關(guān)鍵,主人公的身份明確了才能把握全詩所表達的感情。
毛亨在《毛詩序》中說:“采蘩,夫人不失職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br>
《毛詩序》認為此詩是文王夫人的自詠之辭,說的是盡職“奉祭祀”的事情。顯然太牽強附會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適。
朱熹《詩經(jīng)集傳》中說:“南國被文王之化,諸侯夫人能盡誠敬以奉祭祀,而其家人敘其事以美之也?!敝祆湔J定采蘩者是諸侯夫人,是其家人寫詩以贊美。
這要比《毛詩序》進步了好多。不過以為那辛勤“采蘩”、“夙夜在公”的還是諸侯夫人,這種解釋對整體詩意的理解來說,還是有失偏頗,仍然牽強一些,也是穿鑿附會之說。

據(jù)《周禮·春官宗伯》稱:“世婦,掌女宮之宿戒,及祭祀,比其具?!辟Z公彥疏謂“女宮”乃指有罪“從坐”、“沒入縣官”而供“役使”之女,又稱“刑女”。凡宮中祭祀涉及的“濯摡及粢盛之爨”,均由“女宮”擔任。而此詩中的主人公,既稱“夙夜在公”,又直指其所忙碌的地方為“公侯之宮”,則其口吻顯示的身份,自是供“役使”的“女宮”之類無疑。
因此,把這首詩定為一首描寫普通勞動者采蘩,忙碌勞作的場景的詩,這樣才是合情合理的,這也是一首反映普通老百姓生活場景的詩。

小編賞析:
全詩三章,每章四句,章節(jié)結(jié)構(gòu)是復沓的形式,一唱三嘆。回環(huán)往復。三章疊詠,這首詩章節(jié)結(jié)構(gòu)最大的特色在于前兩章以一問一答。末章寫采蘩者的儀容,用“僮僮”、“祁祁”,言語雖簡,而人物之儀態(tài)神情可現(xiàn)。一問一答的這種詩歌形式,明顯地受了原始民歌的影響。
第一章:“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br>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詩中采用的是短促的問答之語:“在哪里采的白蒿呀?”“水洲中、池塘邊。”“采這么多的白蒿干什么呀?”“公侯家里面用的”一問一答非常簡短,但是說的非常清楚。一群穿著樸素的家庭婦女們在池沼、山澗之間,采夠了日常生活中所需的白蒿,就就沿著山澗小路急急忙忙地返回家。其實也能看出來采摘白蒿的婦女們沒有閑暇時間也與問話者拉家常聊天,似乎只在回去的路途中,對詢問者的匆匆回答。

第二章:“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宮?!钡诙率堑谝徽碌膹晚?。
第二章的疊章重句,更加地顯示出采摘白蒿的婦女們的忙碌無暇,更加能感覺出采摘白蒿的婦女們的匆匆身影,忙碌的身影早已在山澗的小路上人影綽綽,飄然而過,當詢問者還準備問些什么的時候,他們的身影已經(jīng)去遠了,在水洲中、池塘邊人影綽綽采摘白蒿的忙碌身影,在問答中飄然而過。

第三章:“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p>
第三章明顯是一個過渡的章節(jié),采白蒿的婦女們忙碌的身影從水洲中、池塘邊,過渡到了另一場忙碌的場景當中,也就是要在公侯家里忙碌了。公侯家要舉行盛大的祭祀活動了。據(jù)《周禮》“世婦”注疏,在祭祀活動舉行的前三天,前來公侯家干活的這些婦女們就要住宿在公侯家中,不能回家,因為要干許多諸如洗滌祭器、蒸煮、粢盛等一系列繁復的準備工作。由于干的是祭祀的事情,詩經(jīng)時代把祭祀看作是一件非常莊嚴重大的事情,所以婦女們就必須要注意自己的儀容,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把頭發(fā)扎起來,做成發(fā)髻。這樣一種“夙夜在公”的勞作,婦女們是非常辛苦的,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要通宵達旦的熬夜加班。
詩中的巧妙之處在于對繁復的勞作沒有著墨過多,只從她們高高的發(fā)髻“僮僮”和勞作婦女們?nèi)硕唷捌钇睢钡淖兓现?,便入木三分地刻畫出了婦女們?nèi)祟^攢動的辛勤勞作的畫面。《采蘩》在一聲問答中結(jié)束了全詩,給人一種首尾照應(yīng)的感覺,全篇詩中不管是急匆匆的回答的話語,還是急匆匆的回家的身影,亦或是人頭攢動的勞碌身影。都自始至終的道出了這些普通勞動者的辛苦與忙碌。一句“薄言還歸”的答句,讓全詩在余音未盡中讓人回味雋永。

從小編以上分析看來,《毛詩序》對《采蘩》定義為諸侯夫人自詠,固屬牽強附會;《詩經(jīng)集傳》認為是“家人”贊美夫人之作,也是穿鑿。穿行于詩中的,自始至終都是這些普通勞動者的辛苦與忙碌的身影。

這首詩還有一大特點,就是對采蘩女子儀容的描寫:
用“僮僮”、“祁祁”,這兩個疊詞寫采蘩者的儀容,言語簡潔,而人物之儀態(tài)神情可現(xiàn)??梢哉f是傳神之筆,也是全詩的一大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