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diào)歌頭·快哉亭作
落日繡簾卷,亭下水連空。知君為我,新作窗戶濕青紅。長記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煙雨,渺渺沒孤鴻。認得醉翁語,山色有無中。
一千頃,都鏡凈,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靶μm臺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夕陽西下,落日余暉,在亭中卷起繡簾往外望去,江水與碧空相連,秋水共長天一色。為了我的到來,你還專門把窗戶的朱漆又新涂了一遍。這讓我不禁想起在揚州平山堂,我也是半倚著靠枕,欣賞江南煙雨,欣賞孤鴻從天際飛過??吹浇裉爝@個景象,我突然明白了當年恩師歐陽修在平山堂寫下的詞:山色有無中。
一千頃,都鏡凈,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
平靜得都能倒映出群山的水面
上,忽然掀起巨浪,一位老漁翁駕著小船在風中與浪共舞。
這是真實的場景嗎?這是蘇東坡本人的經(jīng)歷啊!
曾經(jīng)平靜的生活被烏臺詩案打破,他被巨浪卷起,人生從此不再安寧。
他渴望的是什么?
是當生命的巨浪來襲時,他可以像這位漁翁一樣,反客為主,駕馭風浪,在水中游刃有余。
那怎么做到呢?
看后面兩句。
堪笑蘭臺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
這是一個典故。
蘇東坡笑的是誰?
宋玉,據(jù)說是屈原的學生。
宋玉當年見楚襄王,楚襄王說:“快哉此風!”——這風吹得痛快??!
宋玉就拍馬屁說:“大王您吹的風是雄風,而平頭老百姓吹的是雌風。”
風還有雄雌之分嗎?所以蘇東坡就笑宋玉:你這個水平,還沒有理解莊子所說的天籟是什么意思啊。上天吹的風,是自然而純粹的,是沒有偏見的。無論有沒有名望,得到多少財富,是什么身份地位,大家吹到的風,都是一樣的啊!
只要我心中有這股浩然正氣,任何境遇之下我都能處之泰然,如同享受到無窮快意的千里雄風!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真正的好句子,是沒有辦法用語言再翻譯一遍的,任何翻譯都會破壞這個意境。
活出“千里快哉風”,要的是“一點浩然氣”。
若你問我,到底什么是浩然之氣,坦白講,我很難用語言描述出來。
這是一種超拔的精神力量,它能讓人在逼仄中活出開闊,在低谷中活出灑脫,在一身污泥中活出坦蕩,在滔天巨浪中活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的——快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