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地,背朝天,面朝下,汗水猶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流淌不停。一顆顆砸在黃土地上,瞬間即干。這片土地是農民的希望,是農民的枷鎖,猶如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晒茱柌皇菃幔吭俣嗑蜎]有了。
春天漫山遍野的喬木叢下仍有未化的冰雪,濕松的土壤中生活著不知名的物種。幾聲雷打下來,豆大般的雨點帶著潮濕的溫度砸下來,人們開心的站在門口,對著路過的近鄰說著今年的種植計劃,說著老天爺終于下雨了的口頭禪。一陣寒暄,好像暫時擱置了過往生活的苦。雷雨總是那么的迅猛,又是那么的短暫,不過半個小時,街上又是一片哄哄嚷嚷的聲音,呵,無所事事的娘們,除了家長里短沒別的事情可做。
媽媽出去了,我知道她是去買種子了,然后回來開始跟我講,打算今年這塊地種點什么,那塊地種點什么,哪塊地去年種了什么,今年需要更換另外一種。她總是那么的辛勤,生活的辛苦沒有把她打趴下,我一個看著的人都快趴下了。有再多的不滿,也只好忍住。怎么能去奢望改變一個種了一輩子土地的人的想法呢。
生活這么辛苦,種子的周期又是那么的漫長,各家各戶也是需要活下去。怎么辦,于是村里就去引進可以利用土地掙錢的項目,不負眾望,項目由一個人引進來了。在我的小學期間,各種奇怪的項目沒有終止過。這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無盡,水無窮。貧窮卻是無窮盡。
春天繁忙的耕耘過去了,沒有事情做,大部分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老幼婦孺也要去掙錢補貼家里。家里孩童多的,大多去抓知了臭蟲,知了一毛錢一只,臭蟲5分錢一只??梢匀胨帲跃驮诖謇锏哪硞€人家形成據點,抓到就去換錢,換了錢就去買零食,很少有人買學習用品。過于貧瘠的生活,口腹之欲比天大。奈何杯水車薪,大人不屑,卻聊勝于無。
當知了的叫聲于微弱時,夏季就要進入尾聲了。莊稼從綠油油的色彩中走出來,變得枯黃,萬頃良田又如何,不過金錢幾袋,希望總是那么渺茫。先別悲觀,走進去看看,麥子有倒有伏,高粱光桿司令,谷子掉落滿地,那該死的鳥兒,村里人都這么罵它們。最愛去收谷子,也許會在你收到盡頭的時候發(fā)現一個長著的野生西瓜,媽媽總是說那是誰吃西瓜扔的籽,我不理解,誰會來這里吃西瓜,這真是意外之喜,一天的勞累都消失了。
麥子,高粱,谷子收完之后更是一頓操作,其中艱辛不必細說,最可怕的竟然是媽媽讓我去看著不讓鳥兒來吃,我竟然信了,現在看來,鳥人就是撐死也吃不了多少。
貓冬這個詞匯大概是老北京人發(fā)明的,北京往南就是過冬。冬天三樣菜,白菜,白蘿卜,咸菜。每個人都干巴巴的,最適宜的水果就是蘋果了,中秋節(jié)過后蘋果幾毛錢一斤,各家各戶囤蘋果,場面火爆,媽媽回到家來,就跟我們講,誰家的婆娘搶蘋果跑到車上去,她最看不慣別人那個樣子。跟餓死鬼似的,媽媽總這么說。生活清苦,難免失態(tài),人之常情。人在家里過冬,看著窗外的雪,烤著紅薯,拉家常,和弟弟一起養(yǎng)著從野外抓來的兔子,也不知誰告訴我,野生的不能吃,吃了肚子里會有蟲子,不見肉腥的生活真是鍛煉人,從此養(yǎng)成不愛吃肉的習慣。媽媽為此總是內疚。覆巢之下無完卵,媽媽也該明白,貧窮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事小,對精神的壓制才是事大。
這片土地給與了希望,又在日復一日摧毀些希望,走出去,到更廣闊的地方去,微小的希望匯聚起來,才是希望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