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

再過幾個月便會步入深秋，可否還會看到那映滿山野的秋菊？

<一>秋天老人

小時候生活在大山里，腳下常常會多出很多坎坷而不知名的小路來，蜿蜒的小路纏繞著攀上高山，便把松柏青岡和諸多不知名的樹鋪滿了眼簾。那里是我兒時的樂園，我兒時的記憶全部屬于大山，而記憶里最清晰的畫面就是那位老人。

很少再在秋天回去，記憶里，秋風(fēng)輕柔地?fù)崦萑~，它們像極了調(diào)皮的娃娃，在風(fēng)兒不經(jīng)意地拂動下，毫無依戀地奔向了大地，盛開的秋菊便在秋風(fēng)里點頭微笑著擁抱它們的游離。也總是在這個季節(jié)里，見得最多的便是那位在山里的老人。

她，我的奶奶，一位永遠(yuǎn)都沒有出過大山的老人，就在那些秋天里，在那片她深愛的土地上，守候了一季又一季的花開花落。

花未凋，月未缺，人終會相逢，我和她的相逢不在深秋，而是盛夏，秋菊卻早已開始積蓄綻放的力量。一季絢爛，一季凋零，一季又等待新生，而我也從襁褓中熟睡的嬰兒長成了會唱會跳的小孩。再后來，她常牽著我去田地里，一邊忙著年年重復(fù)的農(nóng)事一邊不停地向我講述著秋天的故事：秋天的收獲，秋天的相逢，秋天的心碎，都是她最美的故事，永遠(yuǎn)也講不完的故事。

她守候著那些秋天的故事，守候著一份堅持，卻也守候出了越積越多的皺紋。

<二>秋去人逝

最終，在她執(zhí)意守候的秋天，那些歲歲相逢的秋菊又一次開滿人間的時候，她去往了來生。因此，我大概也是很討厭秋天的。

十年過去了，每一年我還會經(jīng)歷秋的來臨與流逝，并還能在這去留之間追憶往昔的時光，而她此生再也不會有機(jī)會尋回曾經(jīng)美好的歲月。她總是沉默著，看著每一季凋零的秋菊，有時候會看到流淚：或許，她想起了自己的兒時，想起了自己過去幾十年間經(jīng)歷的一切，恰若那些花兒正值盛放卻不得不消逝在時光里。但她始終是一個很能干的女人。

空中南飛的大雁，一聲長鳴劃破了寧靜的天宇，依依不舍地向故土做著最后的道別。只有邁不開步的花萼依然逗留在原地，目送著花瓣隨風(fēng)飄零。

秋上心頭，便多了一抹思愁，最后一個秋天，她沒有等到它離開，而我也并沒有送到她離開這紛擾的世間，這曾令她心碎的世間。一生中最大的遺憾莫過于此。

<三>守候花開

多年后的今天，我踏在遠(yuǎn)方的土地上，感受著和家不一樣的天空，今年的秋天又該何時來呢？而今忙碌的生活讓我無暇顧及許多其他的東西，也許在我深愛也痛恨的秋季，可能會看不到綻放的秋菊，那似乎應(yīng)該會有些缺失。

我的記憶里還存著那段如夢的幼年時代，也時常會想起我的奶奶，想起柴火灶上，那口大鐵鍋里逐漸松軟的薄餅，想起四方桌邊，讓一碗素面條辣到吸氣卻停不下筷子的辣椒油，想起她越積越深的皺紋，想起她越來越佝僂的脊骨，想起田間地頭，如她般守候那片土地的秋菊。

行過迢迢萬里，我一個人，等一季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