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書

糖不甜了

我很喜歡陽光啊,能看見心里都會晴朗好久。天氣晴朗的時候,心里也是清清澈澈的,伸出手,陽光傾斜在掌心,輕柔溫暖,我能感受到那些耀眼的微粒,穿過手心里那些細(xì)微的紋絡(luò)照在心上。

在這些綿密的光線里,我無處可逃,真實明晰,心里濕潤的微雨一刻未曾停歇。在這樣一些恍惚的時刻,平生如水上的瀾紋,一圈圈分明完滿,細(xì)細(xì)閱覽,才覺察我曾用喜歡陽光的方式喜歡過你------期待卻又有逃避。

這些光線最初都是垂直而下的吧。一半世界沉淪在凄楚的黑夜里,人們相偎著取暖;一半世界明朗在溫暖的白晝里,人們對峙著漠然。

我只在一些光線充足的日子里讀書寫字,懷疑真理。直到很久以后,才發(fā)現(xiàn)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真理,那些叫真理的東西只是一些不容回避的事實。并且只有你覺得不能回避才算。

可是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太多的不能回避卻又不得不回避的事,所以我們的人生里沒有真理。有的只是畫餅充饑。所有超脫于現(xiàn)實的理想都像露珠一樣美麗,也像露珠一樣無常。

我們得到一些東西,光陰呼嘯而過,都難免損朽?!吨貞c森林》里有段臺詞:“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什么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是不會過期的”,事實上,這個世界上,東西不單單有保質(zhì)期,它們也會被耗盡。

至于那些堅硬不朽的存在,我從來不曾得到也不曾見過。

以前我曾幼稚的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后來,才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是可能的。這世界上最荒謬的除了真理,還有愛。你能找出一萬個理由來證明它,也能找出一萬個理由來否定它 。你會衡量它的價值,也會探尋它的意義。有一天,你也許會找到它的替代品,無論它是什么。我們終將在耗盡它們之前耗盡自己。

很多年以前的秋天,風(fēng)從身畔掠過,極目遠(yuǎn)眺,地平線的顏色淺灰,覺得這個世界那么小。大雁每年從北方飛向南方,卻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去年的那一群。

很多年以前的冬天,想念一個人,寂靜的夜里,燃了紅燭,溫了殘酒,窗外白雪簌簌落下,覺得這個世界那么大。紅箋小字寫一封信,寄出去要很久才能到。

我知道,所有的過去都不可以重返,至于《昨日重現(xiàn)》也早已不只是我曾經(jīng)聽過的一首歌,因為每天的生活都是一個模樣。就好像我昨天喜歡吃糖,今天也一樣會喜歡;昨天不喜歡運動,今天也一樣不喜歡(我樂意并接受的運動除了散步也就只有散步了,至于籃球和足球,我一直都認(rèn)為籃球是十個男生玩群毆,足球是二十二個男生互踹);每天都會按時吃三餐,與一些固定的人見面。我幻想過“有一天”,卻忽略曾擁有的“每一天”。而我所擁有的“每一天”也不過是平常的一天,那些曾幻想過的“有一天”它們也終會變成平常的一些時日。

我第一次聽《游園驚夢》的時候,坐在一個陌生的女孩身邊,她的耳機(jī)音量很大,恍惚記下一句“原來是姹紫嫣紅,氤氳朦朧”,突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生活也是如此,像一場朦朧的夢,姹紫嫣紅開遍,過眼也覺得輕薄虛無。開始覺得人生里滿是荒誕不經(jīng)。

想起當(dāng)年見人喝酒,問起滋味時,對方灑然一笑:“你試試就知道了?!爆F(xiàn)在想來,覺得此中深意,漸漸明朗:有些東西是什么滋味,你要嘗試過才知道??赡苣阍囘^一次就不愿意去試第二次,也有可能,從此就喜歡上了。

而人生里所有的荒誕不經(jīng),都是在一次次的嘗試后愈發(fā)荒誕不經(jīng)。至于最好的應(yīng)對,無非是一笑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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