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西施
過了許多年,山城的許多中年男人還記得那一對外來的擦鞋夫婦。他們是冬季來的,來了之后就在這個地處海南島中部山區(qū)小縣城的街道邊上擺攤擦皮鞋。
這對年輕的夫婦,男人沒有太多的可說,個子不高,文弱白凈、少言寡語,從來也不與人交往。平時,人坐在那里,看上去顯得病病蔫蔫的。所以,人們只當他是空氣。雖然是有這么個人,卻幾乎沒有人認真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女人就不同了。不但人長得豐滿可人,而且,顯得很有氣質(zhì)。因為女人是在干擦皮鞋的營生,就有讀過魯迅小說的文人比照著魯迅筆下人物“豆腐西施”的叫法,把這女人稱為 “皮鞋西施”。 一來二去,這綽號就傳開了。之后,縣城里的很多男人都管她叫“皮鞋西施”。
男人和女人做生意時是分開的。如果男的攤子擺在街頭,女的就會把攤子擺到街尾??傊?,他們不會挨得很近。因為女人的特別,她小小的擦鞋攤會吸引很多縣城里男顧客的光顧。女人不但氣質(zhì)不凡,而且擦皮鞋時手腳也利索。她會細心地的給那些不愿意把皮鞋脫下來的客人準備了皮革隔護。她把隔護插在客人的腳后跟上,用以防止操作時鞋油沾污了客人穿的祙子。小城那時擦皮鞋的價格一般是擦一雙一塊錢。光顧皮鞋西施鞋攤的男客人們,常常會多給她一些。而她總會退回多給的部分。如果客人執(zhí)意要給,她就會對客人說,謝謝您,那我就笑納了!
能大大方方的說敬詞“您”和“笑納”這個詞,讓她顯示出一種特有的文化的氣質(zhì)。這就明顯的區(qū)別于那些土頭土腦、從鄉(xiāng)下來謀生的擦鞋妹子。
光顧的男客人一般都是一邊看著她利索地給自己擦鞋,一邊會和她搭訕。也常會有憐香惜玉的客人對女人說,大姐啊,你長得這么漂亮,又有氣質(zhì),隨便去干點什么,也比在街頭給人擦鞋子強啊。山城里的一個千萬級土豪在找她擦鞋子時,甚至赤祼祼地對她說,你跟我上床吧。我一次給你一千塊錢!如何?雖然這話說得很不雅,她聽后卻是不溫不惱的回答人家,說,那是人家作事性工作姐妹的生計!我不搶人家的飯碗。我的工作嘛,就是在這里認真擦皮鞋,每擦一雙,掙一塊錢!總之,這么一說,讓那土豪聽了沒有脾氣。
于是,就有很多人感興趣她的來歷。比如,從什么地方來?曾經(jīng)做過什么工作?是什么學歷?為什么會流落到這海南島的山區(qū)縣等等。只是,她對于她的背景,一直是守口如瓶。在工作之余,只有他們夫妻兩人就相依相守,也從來不主動跟別人來往。他們的生活也非常簡單、有規(guī)律。平時白天擺攤,碰到陰雨天氣,不出攤時,兩人就會安安靜靜坐下來看看書。偶爾,夫婦倆也會一塊去電影院看看電影。
有和他們租住的同一小區(qū)的人說,他們夫婦租住的房間的墻上,就懸掛著一副條幅,上書,“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p>
兩年過后,夫婦就雙雙離開了這座小城。但這個皮鞋西施給這里的男人們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之后的很多年,人們還在說起她。關(guān)于他們故事,我就曾經(jīng)聽說過N個版本。其中有兩個版本我覺得還比較靠譜。
版本。據(jù)說,有曾經(jīng)去過浙江溫州旅游回來的人說,曾經(jīng)在溫州某個地方電視上臺的電視節(jié)目上見過這個女人。皮鞋西施如今已經(jīng)是一個什么知名的皮鞋企業(yè)的董事長。還說了,他們夫婦一個是億萬富翁的兒子,一個是兒媳婦。因為兒子不學無術(shù),沒有什么出息。富商創(chuàng)業(yè)不容易。他知道“興業(yè)好比針挑土,敗業(yè)卻似水推沙”的道理。他想把家業(yè)傳給兒子,但又怕兒子不爭氣、敗了家業(yè)。于是,就想到了讓兒子和媳婦自己出去闖、出去謀生的辦法磨練兒子、培養(yǎng)兒子。可兒子終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兒媳婦,也就是“皮鞋西施”卻是出息了,能當家了。
我所以覺得這個版本比較靠譜,是因為據(jù)說他們租住的房子墻上掛著的那副條幅“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確實像是他們的有錢長輩教誨后人家訓。感覺這個細節(jié)對得上。
B版本是:她們夫婦原來是同一所小學的教員。女人曾經(jīng)與所在的學校的校長有茍且之事,讓男人撞見了。因為女方的出軌,他們夫婦的關(guān)系就一直不好不壞地維持著。后來,女人的母親患了腎病,男人卻以德報怨,毅然捐出了自己的一只腎臟,救了女人母親的一條命。女人因感恩而悔過。后來,這對夫婦為了避免與校長的尷尬,雙雙離開了學校。
我所以覺得這個版本靠譜,那是因為男女雙雙閑時會看看書;而且男人看上去有點病蔫蔫的。這兩個細節(jié)似乎對得上。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