搢紳，漢語詞匯。拼音:jìn shēn插笏于紳。紳，古代仕宦者和儒者圍于腰際的大帶。搢紳，有官職的或做過官的人。一般都稱之為縉紳。

天閹指男子性器官發(fā)育不全﹐無生殖能力。

遐邇，漢語詞語，拼音是xiá ěr。遐，遠;邇，近。意思是遠近;遙遠。

宗緒(宗緒)，祖先的緒業(yè)。緒業(yè)(xù yè)指事業(yè)，遺業(yè)。

憂怛，讀音yōu dá，漢語詞語，意思是憂愁悲傷。

得毋[de wú]解釋：見“得無”：恐怕，是不是。常和耶構(gòu)成表推測性的疑問句。

?曛暮?拼音 xūn mù解釋：猶黃昏。

猱升拼音：[náo shēng]解釋：猿猱上樹。比喻像猿猴似地輕捷攀登。

蹲踞，拼音是dūn jù，意思是兩膝彎曲，腳底和臀部著地蹲坐著。

謖謖拼音：[sù sù]解釋：形容挺勁有力；挺拔。

暴客，讀音為bào kè，漢語詞語，意思是強盜;盜賊。

稅駕，詞語，讀作"tuōjià"，指解下駕車的馬，停車，有休息或歸宿之意。

蓬蓽，拼音是péng bì，漢語詞匯，解釋為編蓬草、荊竹為門。解釋1、蓬蓽編蓬草、荊竹為門，指窮人住的地方。2、蓬門蓽戶的省語。

纖手，意思是指女子柔細的手或則是指給人介紹買賣的人?；竞x讀音①:【xiān shǒu】

脛骨(jìng gǔ)，小腿雙骨之一，位于小腿的內(nèi)側(cè)，對支持體重起重要作用，為小腿骨中主要承重骨。

迄?qì到;至:迄今。始終;一直(用于“未”或“無”前):迄無音信 /迄未見效。?

慚怍，漢語詞匯，拼音:cán zuò，釋義是慚愧、羞慚不安。

pái tà闥:門，小門。排闥:推門，撞開門。例:排闥直入。

不倫，漢語詞匯。拼音:bù lún釋義:指不倫不類;不相當;不相類。

筆意，讀音bǐ yì，漢語詞語 、詩文中表現(xiàn)的作者的風(fēng)格、意趣。

煢拼音：qióng釋義：1.沒有兄弟，孤獨。2.憂愁。

究詢是一個漢語詞語，讀音是jiū xún，是指追究詢問。

閹寺 yānsì 指宦官

"歿"表示死來源于"沒"。古人用沉沒比喻死亡，"沒"是死的委婉說法。歿拼音:mò,

?椓zhuó 古代的宮刑?！?太監(jiān)，宦官

溷是一個漢字，讀作hùn，本意是指混濁，也指混亂，還指污穢物，糞便。

袴?kù 形聲。從衣，從夸。"衣"指"被"、"覆"。"夸"為"跨"省。"衣"與"夸"聯(lián)合起來表示"便于跨馬騎背的腿衣"。本義:腿衣。

簏?lù解釋：1.竹箱 2.竹篾、柳條等編成的圓筒形器具，多用于盛零碎東西；簍兒

吪[é]

1.?行動?“尚寐無～?！?/p>

2.?教化；感化?“周公東征，四國是～。”

3.?（鸞和鳳凰一類鳥）死?鳳靡鸞～。

4.?古同“訛”，錯誤。

5.?古同“哦”，歌唱。

吪[huā]口開。

蠕蠕 rúrú 像蟲子似的前后蠕動身體或身體的一部分,形容慢慢移動的樣子

如乍zhà膺yīng九錫[jiǔ xī]：如同剛剛受到九錫的封贈那樣高興。膺，受。九錫， 傳說為古代帝王尊禮大臣所給予的九種器物。九錫的名目及次序，占籍記載 大同小異?！豆騻鳌でf公元年》何休注云：“禮有九錫，一曰車馬，二曰 衣服，三曰樂器，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七曰弓矢，八曰鐵鉞， 九曰秬鬯?！蔽鳚h末王莽、東漢末曹操均加九錫，遂成權(quán)臣篡奪政權(quán)之前的通例。更直白地說“乍膺九錫”可這樣逐字理解：乍，忽然；膺，接受；九錫， 傳說為古代帝王尊禮大臣所給予的九種器物——可以理解為非常大的賞賜連起來就是：突然之間受到了帝王賜給九錫。你可以想見那該是何等地驚喜、如何地高興！

慚訥拼音：[cán nè]解釋：因羞慚而說不出話。

斂衽拼音：[liǎn rèn]解釋：1.整整衣襟，表示恭敬：～而拜。 2.指婦女行禮。也作襝衽。

粲然是漢語詞匯，拼音是càn rán，意思形容笑容燦爛的樣子。

相與拼音是xiāng yǔ，最初的意思是往來朋友，對山西商人來說，這個詞是指生意伙伴;即一起。相處;相交往;結(jié)交

俾讀音為bǐ，基本意思是門人、門役(代表主人站在門口為主人接客或傳話)。使（達到某種效果）

發(fā)硎，拼音是fā xíng，意思是指刀新從磨刀石上磨出來，十分鋒利。?

蹇落拼音是jiǎn luò，是指窮困;衰敗;不得志。

邑邑，拼音是yì yì，意思是憂郁不樂貌;微弱貌;謙抑貌。

赍，讀作jī，解釋：1.懷著 2.把東西送給別人。

耦?ǒu解釋：1.古指兩人并肩而耕。 2.同“偶”。

蘊藉的讀音是 [ yùn jiè ] 。釋義：藏在其內(nèi)，隱藏而不外露的意思，多形容君子氣質(zhì)。也指言語，文字，神情等含蓄而不顯露。

諛噱，讀音是yú xué，漢語詞語，意思是諂笑。

請間拼音：[qǐng jiān]謂請求在空隙之時白事﹐不欲對眾言之。

闕然，讀音quē rán，漢語詞語，意思是缺少的樣子;不完備的樣子。

累然，讀音為lèi rán，意思是羸憊貌。?失意不得志貌。 不以罪死;無辜。 眾多貌;重疊貌。 排列有序貌。

誚謗(譏誚毀謗)?qiaobang

銜(拼音:xián)解釋：1.馬嚼子。 2.用嘴含 3.懷在心里 4.接受 5.職務(wù)和級別的名號

拗怒拼音：[niù nù]解釋：壓制憤怒。

奉事，漢語詞匯，拼音fènɡ shì，釋義為侍候，侍奉;信奉，供奉。

無已 wúyǐ ∶沒有休止;不止誅求無已 ∶不得已

僦屋是一個漢語詞語，讀音是jiù wū，是指租賃房屋。

崖末（yá mò ）意思是始末。

技癢拼音：[jì yǎng]解釋：形容具有某種技能，遇到機會就想試一試：他見到打籃球，就不免～。

濯溉是漢語詞語，拼音是zhuó gài，意思是洗滌。解釋(1).洗滌。(2).比喻栽培，提拔。

殂謝，書面文言詞語，是死亡的意思。拼音cú xiè

欷歔,讀音是xīxū,意思是嘆息聲,抽咽聲,也作“歔郗”、“唏噓”;哭泣后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感慨、嘆息。

游泮，讀音yóu pàn，漢語詞語，意思是明清科舉制度。解釋古代學(xué)宮前有泮水，故稱學(xué)宮為泮宮。出處明 清 時，儒生經(jīng)考試取入府、州、縣學(xué)為生員，謂之游泮。

【原文】

廣東有搢紳傅氏，年六十馀生一子，名廉，甚慧，而天閹，十七歲，陰裁如蠶。遐邇聞知，無以女女者。自分宗緒已絕，晝夜憂怛，而無如何。

廉從師讀，師偶他出，適門外有猴戲者，廉觀之，廢學(xué)焉。度師將至而懼，遂亡去。離家數(shù)里，見一白衣女郎，偕小婢出其前。女一回首，妖麗無比。蓮步蹇緩，廉趨過之。女回顧婢曰：“試問郎君，得毋欲如瓊乎？”婢果呼問。廉詰其何為，女曰：“倘之瓊也，有尺一書，煩便道寄里門。老母在家，亦可為東道主?！绷霰緹o定向，念浮海亦得，因諾之。女出書付婢，婢轉(zhuǎn)付生。問其姓名居里，云：“華姓，居秦女村，去北郭三四里?！?/p>

生附舟便去，至瓊州北郭，日已曛暮。問秦女村，迄無知者。望北行四五里，星月已燦，芳草迷目，曠無逆旅，窘甚。見道側(cè)墓，思欲傍墳棲止，大懼虎狼，因攀樹猱升，蹲踞其上。聽松聲謖謖，宵蟲哀奏，中心忐忑，悔至如燒。忽聞人聲在下，俯瞰之，庭院宛然，一麗人坐石上，雙鬟挑畫燭，分侍左右。麗人左顧曰：“今夜月白星疏，華姑所贈團茶，可烹一盞，賞此良夜。”生意其鬼魅，毛發(fā)直豎，不敢少息。忽婢子仰視曰：“樹上有人！”女驚起曰：“何處大膽兒，暗來窺人！”生大懼，無所逃隱，遂盤旋下，伏地乞宥。女近臨一睇，反恚為喜，曳與并坐。睨之，年可十七八，姿態(tài)艷絕。聽其言，亦土音。問：“郎何之？”答云：“為人作寄書郵?！迸唬骸耙岸啾┛停端蘅捎?。不嫌蓬蓽，愿就稅駕?！毖搿?/p>

室惟一榻，命婢展兩被其上。生自慚形穢，愿在下床。女笑曰：“佳客相逢，女元龍何敢高臥？”生不得已，遂與共榻，而惶恐不敢自舒。未幾，女暗中以纖手探入，輕捻脛股，生偽寐，若不覺知。又未幾，啟衾入，搖生，迄不動。女便下探隱處，乃停手悵然，悄悄出衾去，俄聞哭聲。生惶愧無以自容，恨天公之缺陷而已。女呼婢篝燈，婢見啼痕，驚問所苦。女搖首曰：“我嘆吾命耳。”婢立榻前，耽望顏色，女曰：“可喚郎醒，遣放去?！鄙勚兑鎽M怍，且懼宵半，茫茫無所復(fù)之。

籌念間，一婦人排闥入。婢白：“華姑來。”微窺之，年約五十馀，猶風(fēng)格。見女未睡，便致詰問，女未答。又視榻上有臥者，遂問：“共榻何人？”婢代答：“夜一少年郎，寄此宿。”婦笑曰：“不知巧娘諧花燭。”見女啼淚未干，驚曰：“合巹之夕，悲啼不倫，將勿郎君粗暴也？”女不言，益悲。婦欲捋衣視生，一振衣，書落榻上。婦取視，駭曰：“我女筆意也！”拆讀嘆咤。女問之，婦云：“是三姐家報，言吳郎已死，煢無所依，且為奈何！”女曰：“彼固云為人寄書，幸未遣之去。”

婦呼生起，究詢書所自來，生備述之。婦曰：“遠煩寄書，當何以報？”又熟視生，笑問：“何迕巧娘？”生言：“不自知罪。”又詰女，女嘆曰：“自憐生適閹寺，歿奔椓人，是以悲耳?！眿D顧生曰：“慧黠兒，固雄而雌者耶？是我之客，不可久溷他人?！彼鞂?dǎo)生入東廂，探手于袴而驗之，笑曰：“無怪巧娘零涕。然幸有根蒂，猶可為力。”挑燈遍翻箱簏，得黑丸，授生，令即吞下，秘囑勿吪，乃出。生獨臥籌思，不知藥醫(yī)何癥。將比五更，初醒，覺臍下熱氣一縷，直沖隱處，蠕蠕然似有物垂股際，自探之，身已偉男。心驚喜，如乍膺九錫。

欞色才分，婦入，以炊餅納生室，叮囑耐坐，反關(guān)其戶。出語巧娘曰：“郎有寄書勞，將留招三娘來，與訂姊妹交。且復(fù)閉置，免人厭惱?！蹦顺鲩T去。生回旋無聊，時近門隙，如鳥窺籠。望見巧娘，輒欲招呼自呈，慚訥而止。延及夜分，婦始攜女歸，發(fā)扉曰：“悶煞郎君矣！三娘可來拜謝?！蓖局腥隋已踩耄蛏鷶狂?。婦命相呼以兄妹。巧娘笑曰：“姊妹亦可?！辈⒊鎏弥校瑘F坐置飲。飲次，巧娘戲問：“寺人亦動心佳麗否？”生曰：“跛者不忘履，盲者不忘視?！毕嗯c粲然。

巧娘以三娘勞頓，迫令安置。婦顧三娘，俾與生俱，三娘羞暈不行。婦曰：“此丈夫而巾幗者，何畏之？”敦促偕去。私囑生曰：“陰為吾婿，陽為吾子，可也?！鄙?，捉臂登床，發(fā)硎新試，其快可知。既，于枕上問女：“巧娘何人？”曰：“鬼也。才色無匹，而時命蹇落。適毛家小郎子，病閹，十八歲而不能人，因邑邑不暢，赍恨如冥。”生驚，疑三娘亦鬼。女曰：“實告君，妾非鬼，狐耳。巧娘獨居無耦，我母子無家，借廬棲止?！鄙筱?，女云：“無懼，雖故鬼狐，非相禍者。”由此日共談宴。雖知巧娘非人，而心愛其娟好，獨恨自獻無隙。生蘊藉，善諛噱，頗得巧娘憐。

一日，華氏母子將他往，復(fù)閉生室中。生悶氣，繞屋隔扉呼巧娘。巧娘命婢，歷試數(shù)鑰，乃得啟。生附耳請間，巧娘遣婢去。生挽就寢榻，偎向之，女戲掬臍下，曰：“惜可兒此處闕然。”語未竟，觸手盈握，驚曰：“何前之渺渺，而遽累然！”生笑曰：“前羞見客，故縮，今以誚謗難堪，聊作蛙怒耳?！彼煜嗑I繆。已而恚曰：“今乃知閉戶有因。昔母子流蕩棲無所，假廬居之；三娘從學(xué)刺繡，妾曾不少秘惜，乃妒忌如此！”生勸慰之，且以情告，巧娘終銜之。生曰：“密之，華姑囑我嚴?！闭Z未及已，華姑掩入，二人皇遽方起。華姑嗔目，問：“誰啟扉？”巧娘笑逆自承。華姑益怒，聒絮不已。巧娘故哂曰：“阿姥亦大笑人！是丈夫而巾幗者，何能為？”三娘見母與巧娘苦相抵，意不自安，以一身調(diào)停兩間，始各拗怒為喜。巧娘言雖憤烈，然自是屈意事三娘。但華姑晝夜閑防，兩情不得自展，眉目含情而已。

一日，華姑謂生曰：“吾兒姊妹皆已奉事君。念居此非計，君宜歸告父母，早訂永約?！奔粗窝b促生行。二女相向，容顏悲惻，而巧娘尤不可堪，淚滾滾如斷貫珠，殊無已時。華姑排止之，便曳生出。至門外，則院宇無存，但見荒冢。華姑送至舟上，曰：“君行后，老身攜兩女僦屋于貴邑。倘不忘夙好，李氏廢園中，可待親迎?！鄙藲w。

時傅父覓子不得，正切焦慮，見子歸，喜出非望。生略述崖末，兼致華氏之訂。父曰：“妖言何足聽信？汝尚能生還者，徒以閹廢故，不然，死矣！”生曰：“彼雖異物，情亦猶人，況又慧麗，娶之亦不為戚黨笑?！备覆谎?，但嗤之。生乃退而技癢，不安其分，輒私婢，漸至白晝宣淫，意欲駭聞翁媼。一日，為小婢所窺，奔告母。母不信，薄觀之，始駭。呼婢研究，盡得其狀。喜極，逢人宣暴，以示子不閹，將論婚于世族。生私白母：“非華氏不娶?！蹦冈唬骸笆啦环γ缷D人，何必鬼物？”生曰：“兒非華姑，無以知人道，背之不祥?！备蹈笍闹惨黄鸵粙炌椫?。

出東郭四五里，尋李氏園。見敗垣竹樹中，縷縷有炊煙。嫗下乘，直造其闥，則母子拭幾濯溉，似有所伺。嫗拜致主命。見三娘，驚曰：“此即吾家小主婦耶？我見猶憐，何怪公子魂思而夢繞之。”便問阿姊。華姑嘆曰：“是我假女。三日前，忽殂謝去?！币蛞跃剖仇A嫗及仆。嫗歸，備道三娘容止，父母皆喜。末陳巧娘死耗，生惻惻欲涕。至親迎之夜，見華姑親問之，答云：“已投生北地矣?！鄙[久之。迎三娘歸，而終不能忘情巧娘，凡有自瓊來者，必召見問之。

或言秦女墓夜聞鬼哭。生詫其異，入告三娘，三娘沉吟良久，泣下曰：“妾負姊矣！”詰之，答云：“妾母子來時，實未使聞。茲之怨啼，將無是姊？向欲相告，恐彰母過?！鄙勚?，悲已而喜。即命輿，宵晝兼程，馳詣其墓，叩墓木而呼曰：“巧娘，巧娘！某在斯?！倍硪娕煽噵雰海匝ㄖ谐?，舉首酸嘶，怨望無已，生亦涕下。探懷問誰氏子，巧娘曰：“是君之遺孽也，誕三月矣。”生嘆曰：“誤聽華姑言，使母子埋憂地下，罪將安辭！”乃與同輿，航海而歸。抱子告母，母視之，體貌豐偉，不類鬼物，益喜。二女諧和，事姑孝。后傅父病，延醫(yī)來。巧娘曰：“疾不可為，魂已離舍?！倍街乌ぞ撸瓤⒍?。兒長，絕肖父，尤慧，十四游泮。高郵翁紫霞，客于廣而聞之。地名遺脫，亦未知所終矣。

【翻譯】

廣東有個官紳姓傅，六十多歲時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叫廉，非常聰明，但是天生陽具不全，十七歲了，陽具才有蠶那么大。遠近的人都知道，沒有人肯把女兒嫁給他。傅廉自己估計宗脈將要斷絕，日夜憂心忡忡，但也無可奈何。

傅廉跟著老師讀書，有一天老師偶然有事出門，正巧門外有耍猴的，傅廉去看，這樣就耽誤了學(xué)習(xí)。傅廉估計老師就要回來了，心里害怕，于是離家出走。在離家?guī)桌镞h的地方，看見一個白衣女郎，旁邊跟著個小丫環(huán)走在前面。女郎一回頭，傅廉見她長得無比妖麗。她小步慢慢移動著，傅廉于是幾個快步就趕過去了。女郎回頭對丫環(huán)說：“試試詢問郎君，是否要到海南島去？”丫環(huán)果然招呼傅廉詢問。傅廉問有什么事，女郎說：“如果去海南島，有一封信煩你順路送到家鄉(xiāng)。老母在家，也可以做東道主招待你?！备盗鲩T本來就沒有一定去處，一想過海就行，也就答應(yīng)了。女郎拿出書信給了丫環(huán)，丫環(huán)把書信轉(zhuǎn)給傅廉。傅廉問姓名及地址，女郎說：“姓華，住在秦女村，離城北三四里?！?/p>

傅廉搭船就去了，到了瓊州城北，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問秦女村，無人知曉。望城北走了四五里，這時星月已經(jīng)高懸，荒草離離，曠野之中找不到一家客店，真是難堪極了。傅廉看見道邊有座墓，打算依傍墳?zāi)剐菹?，但又怕虎狼，于是爬到一棵樹上，像猴子一樣蹲踞在樹杈上。聽松樹聲“刷刷”響動，夜蟲“吱吱”哀鳴，心中忐忑不安，后悔的念頭如火燃燒。忽然，聽見腳下有說話聲，俯瞰下面，宛然一個庭院，有個麗人坐在石上，兩個丫環(huán)打著燈籠站在左右侍候。那個麗人對左邊的丫環(huán)說：“今夜月明星稀，把華姑贈的團茶去沏一杯，好好欣賞這美好夜色?！备盗氲竭@些都是鬼魅，不禁毛發(fā)豎立起來，不敢大口出氣。忽然有個丫環(huán)抬著頭說：“樹上有人！”麗人驚起，說道：“何處大膽兒，暗中偷看人！”傅廉非常害怕，無法逃避，也只好輾轉(zhuǎn)從樹上下來，伏在地上乞求饒恕。麗人近前一看，一下子反怒為喜，拽起傅廉和自己坐在一起。傅廉斜著眼睛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她大約十七八歲，姿態(tài)艷麗絕頂。聽她說話，也不是本地的口音。麗人問道：“郎君上哪里去？”傅廉說：“替人送書信。”麗人說：“曠野之中多強盜，露宿外面令人擔心。不嫌棄草舍簡陋的話，希望到我家里歇息?！闭f著就邀請傅廉進屋。

屋里只有一張床，女郎命令丫環(huán)鋪上兩床被子。傅廉自慚形穢，提出要睡下床。麗人笑著說：“遇上好客人，我怎能像三國時陳元龍那樣獨自高臥？”傅廉沒辦法就和女郎同床睡覺，由于惶恐不安，不敢舒展身子。不一會兒，女郎暗中把小手伸進傅廉的被窩里，輕輕撫摸他的腿部，傅廉假裝睡著了，好像沒有知覺一樣。又過了一會兒，她掀起被子鉆進來，搖動傅廉，傅廉還是不動。女郎便把手伸到他的隱處，摸到他的下身，手就悵然停住了，悄悄地出了被窩，不一會兒就哭起來。傅廉又急又愧，無地自容，只恨老天爺讓自己生理上有缺陷。麗人呼喚丫環(huán)點燈，丫環(huán)見她臉上有淚痕，驚問受到了什么委屈。麗人搖頭說：“我嘆自己命不好。”丫環(huán)站在床前，觀察著她的表情，麗人說：“把他叫醒了，放他走吧?！备盗牶螅討M愧內(nèi)疚，又怕半夜時分，茫?；囊盁o處可去。

正琢磨中，有個婦人推門而入。丫環(huán)喊道：“華姑來了?！备盗抵锌慈ィ灰娝迨鄽q光景，風(fēng)韻猶存。華姑見麗人沒有睡，便去盤問，麗人沒有答話。又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就問：“同床睡覺的是什么人？”丫環(huán)代答說：“夜里有個少年郎來借宿?！比A姑笑著說：“不知道巧娘竟然成了親?！币姷角赡餃I水未干，又吃驚地問道：“入洞房的時光，不應(yīng)當悲傷哭泣，是不是郎君對你太粗暴了？”巧娘不說話，更加傷心。華姑想掀起衣服看看傅廉，一抖衣服，有封信掉落在床上。華姑拿過來一看，吃驚地說：“這是我女兒的筆跡啊！”拆開讀信，不住地驚嘆。巧娘問她，華姑說：“是三姐的家書，說吳郎已經(jīng)死了，孤苦伶仃，沒依沒靠，這可怎么好?。　鼻赡镎f：“他原本說替人捎信，幸好還沒讓他走?！?/p>

華姑叫傅廉起床，打聽書信從哪里來的，傅廉就全說了一遍。華姑說：“遠道麻煩你送書信，應(yīng)當怎么報答?。俊庇旨毤毚蛄恐?，笑著問：“怎么得罪巧娘啦？”傅廉說：“不知道。”華姑又詢問巧娘，巧娘嘆氣說：“我是自己傷心，活著時嫁給了一個像太監(jiān)一樣的人，死后又遇上類似的人，所以悲傷?！比A姑瞅著傅廉說：“機靈鬼，竟然真是男人樣女人身嗎？你是我的客人，不能總打擾人家?！庇谑穷I(lǐng)著傅廉進了東廂房，伸手在他的褲襠里摸了摸，笑著說：“不怪巧娘哭泣。不過幸好有根子，還可以下功夫?！彼c上燈，翻遍所有箱匣，找到一枚黑丸，交給傅廉，讓他吞下，并囑咐不要亂動，就走了。傅廉獨自躺著尋思著，不知藥丸治什么病。將近五更天，剛醒過來時，覺得臍下有一縷熱氣，直沖隱私處，蠕蠕然好像有東西吊在兩腿之間，他自己一摸，下身已經(jīng)是個男子漢了。心里驚喜萬分，如同剛剛受到九錫的封贈那樣高興。

窗紙剛剛發(fā)白，華姑進來，拿炊餅給傅廉吃，并叮囑他耐心坐著，把門反關(guān)上就走了。華姑出來對巧娘說：“那小子有送信的功勞，留他等三娘來，讓他們訂下姐妹交情。我現(xiàn)在先把他關(guān)在里面，免得讓人討厭?！闭f完就走了。傅廉在屋里轉(zhuǎn)悠著，實在無聊，不時走近門縫前，像小鳥從籠里往外看似的。望見巧娘，打算招呼她過來獻獻殷勤，可是又慚愧地打消了主意。等到夜晚時，華姑這才攜帶著三娘回來。她打開門，說：“悶死郎君了！三娘過來拜謝?！甭飞嫌龅降哪莻€人磨磨蹭蹭地進了屋，向傅廉行禮。華姑叫他們以兄妹相稱。巧娘笑著說：“姐妹相稱也可以呀?！贝蠹乙黄鸬搅颂梦?，圍坐著喝酒。喝酒當中，巧娘開玩笑地問：“太監(jiān)也對美人動心嗎？”傅廉說：“瘸子不忘記鞋，瞎眼的人不忘看?！北舜硕紩囊恍?。

巧娘因為三娘路途勞頓，硬叫她去安排休息。華姑瞅瞅三娘，示意讓她跟傅廉一起走，三娘羞紅了臉，不動彈。華姑說：“這個男人實際上是個女的，有什么可怕的？”說著就催促兩人一塊兒快走。又私下囑咐傅廉說：“暗地里你是我的女婿，表面上裝成我的兒子，這就行了?！备盗芨吲d，擁著三娘就上了床，就像新磨的刀初試鋒芒，其快就可想而知了。完事后，傅廉在枕邊問：“巧娘是什么人？”三娘說：“她是鬼。才貌雙全，卻命運不濟。嫁給毛家小兒子，那小子因有缺陷，十八歲了還不能行房事，因此巧娘郁郁不樂，含恨而死?！备盗粤艘惑@，疑心三娘也是鬼。三娘說：“實話告訴你吧，我不是鬼，是狐貍啊。巧娘獨居無伴，我母子又無家，就借她的屋子居住。”傅廉驚詫不已，三娘說：“不用害怕，雖然是鬼狐，并非要禍害你?！睆拇?，每天一起吃喝談笑。傅廉雖然知道巧娘不是人，但喜歡她娟秀美好，只是遺憾自己沒機會討好她。傅廉寬和而有教養(yǎng)，又善于說笑話，很得巧娘的憐愛。

一天，華家母子外出，把傅廉鎖在屋里。傅廉感到煩悶，繞著屋子，隔著門扉，呼叫巧娘。巧娘叫丫環(huán)開門，試了好幾把鑰匙才打開。傅廉靠近巧娘耳邊請求單獨同她呆一會兒，巧娘就把丫環(huán)打發(fā)走了。傅廉摟著巧娘就倒在床上，緊緊依偎著她，巧娘戲弄地用手抓他臍下那東西，說：“可惜了你這么個好人缺少個東西呀?！痹掃€沒有說完，觸到了滿把粗的東西，吃驚地說：“為什么從前那么小小一丁點兒，而現(xiàn)在突然間又粗又大呢？”傅廉笑著說：“從前羞見客人，所以抽縮，如今因為被你嘲笑難堪，聊作青蛙生氣那樣膨脹起來?！庇谑莾扇擞H親熱熱擁在了一起。過了一會兒，巧娘生氣地說：“現(xiàn)在才知道把你關(guān)在屋子里的原因。從前她們母子倆沒有棲身之所，到處流蕩，我借房子給她們?。蝗锔覍W(xué)刺繡，我也從來沒有吝惜不教，可她們卻如此妒忌！”傅廉勸解安慰她，還把實情告訴了她，但巧娘還是嗔怪她們不好。傅廉說：“別聲張，華姑囑咐我不要說出去?！痹挭q未了，華姑推門而進，兩人慌忙起身。華姑瞪著眼睛，問道：“誰開的門？”巧娘笑著承認是自己干的。華姑更是生氣，嘮嘮叨叨說個沒完。巧娘故意譏笑說：“阿婆也太讓人笑了！這個男子不過跟個婦女一樣，能干什么事呀？”三娘見母親與巧娘苦苦相爭，心里很不安，便一人同時調(diào)停兩邊，最終使雙方轉(zhuǎn)怒為喜。巧娘雖然言辭激烈，然而自愿屈意對待三娘。但由于華姑晝夜防閑，巧娘與傅廉兩情不能實現(xiàn)，只是眉目含情罷了。

一天，華姑對傅廉說：“我的三娘她們姐妹都已經(jīng)事奉你了。考慮長期住在這里不是辦法，你應(yīng)回去告訴父母，早些定下婚約?！比缓鬁蕚湫醒b，催促傅廉上路。三娘、巧娘面對著傅廉，滿臉憂愁，而巧娘更是動情，眼淚如斷線珍珠滾滾而下，沒個止時。華姑勸解制止她們，拉著傅廉就走。到了門外，院宅房屋頓時都不存在了，只見荒冢。華姑把傅廉送到船上，說：“你走后，老身帶著兩個女子到你家鄉(xiāng)租房住下。如果不忘往日的好處，可到李家廢棄園子中迎親?！备盗谑腔氐郊依铩?/p>

當時傅廉的父親尋找兒子找不到，正焦慮不堪，見兒子回來了，喜出望外。傅廉大略講了講經(jīng)過，并把華家的婚事說了說。父親說：“妖言怎么能聽信？你能夠活著回來，完全是由于生理有缺陷，不然早就死了！”傅廉說：“她們雖然不是人類，情感同人一樣，況且又聰明美麗，娶了也不會被親戚朋友笑話?！备赣H不說話，只是笑他。傅廉從父親房中退下以后，由于有了那種本事，忍耐不住，便不安分守己，就與丫環(huán)私通起來，漸漸發(fā)展到大白天就亂搞，意思是要讓父母聽到后吃一驚。一天，傅廉與丫環(huán)干那事，被一個小丫環(huán)看見了，就急忙報告了他母親。他母親不信，走近觀察，這才吃了一驚。她又把丫環(huán)叫去研究，知道了全部情狀。她高興極了，逢人便宣揚，顯示自己兒子不閹，還要找個大戶人家提親。傅廉私下告訴母親：“除了華家姑娘都不娶?！蹦赣H說：“世上不缺漂亮女人，何必找個鬼女人？”傅廉說：“兒子若非華姑，無法知道男女人倫，違背約定不吉祥?！备盗母赣H同意兒子意見，便派了一個男仆、一個老仆婦前往察看。

他們走出東城門四五里，找到了李家花園。只見斷墻竹樹中，有炊煙縷縷。老仆婦下車，一直走到門前，看見母子倆正在擦桌子，洗碗碟，好像正在等待客人。老仆婦行了拜見禮，傳達主人的意思。一見三娘，吃驚地說：“這就是我們家的小主婦吧？我見了都憐愛，難怪公子魂思夢想的！”然后又問她姐姐。華姑嘆道：“她是我的干女兒。三天前忽然死去了?！闭f完，用酒食招待老仆婦和男仆。老仆婦回到家里，極力稱贊三娘的容貌舉止，傅廉的父母聽了都很高興。后來才說巧娘去世的消息，傅廉難過得要流淚。到娶親那天夜里，見到華姑后，又親自詢問巧娘的事，華姑答道：“已經(jīng)投生到北方去了?！备盗@心碎了很久。傅廉把三娘娶了回來，但始終也忘不了巧娘，凡是有從瓊州來的人，必定要召見詢問。

有人說在夜間聽到秦女墓鬼哭的聲音。傅廉很是奇怪，進去告訴了三娘。三娘沉吟很久，流著眼淚說：“我對不起姐姐呀！”傅廉追問，答道：“我們母子來時，實際上沒有告訴她。在那里怨恨而哭的，莫非是姐姐嗎？以前打算告訴你，又怕顯出母親的過錯?！备盗犝f后，轉(zhuǎn)悲為喜。馬上命令套車，晝夜兼程，飛快趕到秦女墓，敲著墳前樹木，大聲呼道：“巧娘，巧娘！我在這里?！辈灰粫海匆娨粋€女郎抱著個小孩，從墳里走出來，她抬頭辛酸地啼哭著，悲怨地望著傅廉，傅廉也流下眼淚。他探望了一下巧娘懷中的嬰兒，問是誰的孩子。巧娘說：“這是你留下的孽種啊，生下三個月了?！备盗畤@息道：“誤聽華姑之言，使得你們母子倆含憂地下，罪責(zé)難逃??！”于是一同坐車離開墳?zāi)?，渡?；氐郊依?。傅廉抱著兒子告訴了母親，母親打量著孩子，體形壯實，不像是鬼生的，更是歡喜。巧娘與三娘相處和諧，對待老人也很孝順。后來，傅廉的父親病了，請來醫(yī)生診治。巧娘說：“病沒法治了，魂已經(jīng)離開了身體?！庇谑谴咧鴾蕚滢k喪事用的東西，等置辦好了，老人也死了。巧娘的兒子長大后，非常像他的父親，特別聰明，十四歲就中了秀才。高郵的翁紫霞在旅居廣東時聽到了這件事。地名沒記住，也不知道最終如何。

【點評】

《巧娘》和《蓮香》好像是姊妹篇。它們都與蒲松齡的南游采風(fēng)有關(guān)?！渡徬恪菲裕骸坝喔缒嫌沃烈?，阻雨，休于旅舍。有劉生子敬，其中表親，出同社王子章所撰桑生傳，約萬馀言，得卒讀。此其崖略耳?！薄肚赡铩菲獎t言：“高郵翁紫霞，客于廣而聞之。地名遺脫，亦未知所終矣?！痹凇?a target="_blank">聊齋志異》中，鬼狐與人的戀愛，或鬼，或狐，很少聯(lián)袂出現(xiàn)，《巧娘》和《蓮香》中的女鬼和狐女則合作登場，先是相妒，后是互憐，最后書生一鬼妻一狐妻，美滿生活。

與《蓮香》中的書生桑曉不同，《巧娘》中的傅生是一個天閹，也就是性無能者。但性無能者怎么會有此艷遇呢？小說正是從這一疑惑處顯示了故事編寫的技巧，正如《聊齋志異》評論家但明倫所說：“此篇捻一閹字，巧弄筆墨，措辭雅不傷纖，文勢極抑揚頓挫之妙?！?/p>

《巧娘》故事雖然荒誕，情節(jié)亦涉俗褻，但除去文字技巧可取之外，本篇還有兩個不可抹滅處：其一是作品中鬼狐形象極富生活氣息，既有合作處，又有鉤心斗角處，尤其是華姑作為母親，摻和了女兒與巧娘之間的利益沖突，寫得非常真實生動。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作品反映了社會特定階層人的心理，無論是對天閹傅生，還是對“生適閹寺，歿奔椓人”的巧娘，都站在人道主義的立場給以同情，細膩地反映了他們的悲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