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醫(yī).日出篇》:(6)陶管家終究沒有逃離宿命

陶管家本為了保護方三響,才回到闊別多年的故鄉(xiāng),不想在藍村派出所打聽消息時,遇到了一個同樣來辦事、叫安考生的牧師,那牧師死死拽住陶管家的衣袖,道出一件二十年前的陳年舊事。

方三響才知道陶管家以前參加過義和團、做過響馬,而涉及洋人的教案。

派出所所長根本不敢主持審理,雖然藍村是中國的領(lǐng)土,不是租界。

“教案沒有追溯時限,只要有人提出來,當(dāng)政者就得受理,青島以前是德國的勢力范圍,現(xiàn)在別看換了日本人管理,德國人還是比咱們老百姓金貴。”派出所所長一番話把方三響推進了迷茫和焦慮,也把陶管家推入了萬丈深淵。

次日開庭,陶管家挺直腰桿、泰然自若,坦陳過往:

陶管家叫陶有威,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妻一女,薄田五畝,艱辛度日,洋教士杜威為了蓋教堂,誣告他是大刀會成員,讓當(dāng)?shù)卣阉チ似饋怼?/p>

等好不容易洗清冤屈,回到家里,才發(fā)現(xiàn)家中田地已經(jīng)被挖開地基,妻女一個病死、一個餓死。

他一人無力與官員和洋人斗,只好北上邢臺,拜師學(xué)習(xí)梅花拳。兩年后,邢臺發(fā)生教案,他毫不猶豫的參加了義和團,為了給妻女報仇,殺了老家教堂的繼任者。

安考生說陶管家濫殺無辜,陶管家質(zhì)問他,“這不也是你們?yōu)E殺無辜的理由?”

原來那場教案之后,德皇借口保護教士,出兵占領(lǐng)了青島,殘殺了無數(shù)中國軍民,青島從此淪為租界。

陶管家跟著義和團,轉(zhuǎn)戰(zhàn)山東、直隸一帶,也在北京親見過八國聯(lián)軍在京城燒殺搶掠,比義和團所為何止殘酷幾倍?

后來陶管家僥幸從京城逃出,回邢臺投奔師父,官府與傳教士又合謀逼當(dāng)?shù)厝祟~外攤派銀子,賠償給洋人,甚至偷偷翻倍,居中牟利,師傅才被迫率眾起義,被鎮(zhèn)壓后,落草做了響馬。

鎮(zhèn)長還待為洋人辯解,陶管家質(zhì)問他:國難當(dāng)頭,朝廷大官們庸碌無為,地方官府變著法撈銀子,鄉(xiāng)賢官紳們魚肉鄉(xiāng)里,讀書人自詡為國士,可等洋人欺負到家門口,全無擔(dān)當(dāng),到頭來還怪手無寸鐵的百姓愚昧?是,我們愚昧,可除了靠著一股愚昧血氣,又能指望誰來保護我們?

陶管家坦誠言道,我如今不想躲了,也不想藏了,但寧可被槍斃,也無罪可懺!

所有人都被這位老拳民震懾到講不出話來,陶管家猛然抬起右臂,拳作鶴嘴,朝著右邊太陽穴狠狠鑿了過去......

陶管家去了,安考生端詳他依舊緊繃的儀容,感慨萬千,“來中國傳教這些年,我自認潔身自好,從不仗勢欺人,以誠待人,做一個好教士......我不仗勢,勢就在我背后。官府敬我,是因為懼怕我背后的德國;百姓敬我,是因為會審公廨偏袒西人,他們不敢興訟......在一件傾斜的大屋子里,很難把水端平。在這種環(huán)境里,談?wù)摴_實是件滑稽的事?!?/p>

方三響追問安考生才知道,所謂“調(diào)查信件”,是美國紅十字會的Tina? Loens挑起的,抓緊時間把陶管家用性命換來的線索,以電報的形式發(fā)給姚英子。

姚英子視陶管家如父,整個人已經(jīng)方寸大亂,聽到噩耗暈過去,邢翠香讀到方三響附后的重要訊息,發(fā)現(xiàn)和她的調(diào)查不謀而合,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挑起事端的羅天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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