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今天是你一歲生日，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會有一篇記錄你生長的文章，直到你18歲…

首先要感謝你的到來，如果期盼就是等待，那么你可是被等了多年，終究你沒有失約，堅定的來了。你的到來給我們帶來了不曾想象的快樂，那是一種持久的滿足和安心，還是一種深厚的寬容和信心。你的到來雖然堅定，但并非一帆風順，在此之前，你還有個哥哥與我們擦肩而過，那時正值春冬交替，大凌河的冰面還沒有完全融化，河面鋪滿了歇腳的天鵝。像天鵝不會久留一樣，天鵝飛走的時候你哥哥也跟著一起走了，他離開的時候只有你第一次捉的那只青蛙那么大。后來你來了，你媽媽說你就是那個孩子，跑了一大圈又回來了。我說是，但心里說不是。他要不是頑皮且執(zhí)迷自由就不會有你，你要感謝他，我只能責備他。不管是你的感謝還是我的責備，都要懷有歉意，都是我們要背負的生命之重。有些重只能說一次，所以這件事以后就不再提及了。

接下來替你感謝，這些感謝未來你要當面進行。首先感謝中醫(yī)。當你媽媽捏著鼻子大口喝我熬制的中藥時我是很懷疑的，幾個療程下來，你媽媽看上去像一健康的小姑娘，比我們認識的時候還好看。你順利的懷上了，并在多次流產征兆里堅定的生長，我從此信了中醫(yī)。之前我因為中醫(yī)是偽科學曾多有微詞。現(xiàn)在我知道了，科學是人類自以為是的產物，是傲慢，而中醫(yī)是人類跟萬物的協(xié)調共生，是謙卑。傲慢當然沒有謙卑可信。

接著感謝給你起名字的漂亮又智慧的大娘，朝朝這個名字是她取的，我們好多人想了好多小名都沒有這個好，你的大名是大娘的女兒還是個小學生時就給你取好了，她現(xiàn)在是大學生，她取的名字是你現(xiàn)在名字的前兩個字，后來我又加了一個字。想想看，這是多么好的禮物和祝福呀，在你遠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有人在祝福你了，而這個禮物，要伴你走過整個人生。

還要感謝張俊叔叔，他在你出生前就送了你一輛很貴的嬰兒車，因為貴還受到我的責備。在你出生前幾年正值創(chuàng)業(yè)潮，我們都決然的沖進浪潮，也可以說是落水，沒撲騰出幾個水花就狼狽上岸了，從此都步入負債生涯，可見此車的分量。在城里和村里到現(xiàn)在我都還沒有見到過比這個更好的嬰兒車，所以將來你的交通工具要是被朋友嘲笑，你就可以輕蔑的說，老子還是嬰兒的時候坐的就是豪車。當然我希望這份輕蔑別像孔乙己，而像狄奧根尼或莊子，前者精神物質皆貧，后兩者是當時代乃至現(xiàn)代的精神富豪，看似窮困潦倒，卻是絕對的富人和自由者。

還要感謝張勃叔叔，他持續(xù)供應者陜南山村的鵝蛋，為了讓你有母乳可吃。你得了濕疹，他寄來了特效藥，還是中藥，我們在醫(yī)院開的藥簡直毫無作用。他媽媽是醫(yī)生，他的兒子比你大七個月，所以他和嬸嬸給了我們諸多育兒經驗，使得我們第一次帶新生兒不至于慌亂。

還要感謝小伍和劉云叔叔，他們經常來看你，他們是熱愛遠方的人，都去過很遠的地方，你躺在床上還不會翻身時他們就有了諸多帶你遠行的計劃。

還要感謝雪潔和王娜兩個姑姑，一個是開藥店的，一個是醫(yī)藥公司的銷冠。在你出生前三個月孕檢缺羊水，媽媽需要經常住院補羊水，后來進入暑假集訓我沒有時間陪護，我想到自己在家補電解液的辦法。當時是疫情防控，輸液設備和藥品無法買到，你兩個姑姑分別從大連和新疆通過各種辦法寄來我們的急需藥品，也就是跟醫(yī)院一模一樣的補液，還有大量的輸液器。我白天上課，晚上給你媽媽掛吊瓶。我跟她說我會扎靜脈，她毫不懷疑，實際上我在初中時就給自己打肌肉針，高中時就給自己扎靜脈輸液。真是沒想到當年簡陋的醫(yī)療條件造就的我的荒唐手藝竟然派上了用場。在家打吊瓶的多個深夜，我跟你媽媽相互讀了好多書，以防看吊瓶時倆人都睡著了。

去年夏天異常緊張和充實，暑假集訓結束的第一天，你就跟我們見面了。大家都說你真會挑時候，還說你在刻意等我把課上完。

你還要感謝媽媽，如果說生命是爸爸媽媽給的，那么生命主要是媽媽給的，從孕育，到生產，到哺育這些最重要的生命環(huán)節(jié)都是媽媽一個人完成的，不只是人類，幾乎所有物種都如此，如果一個生命但凡感受到一點點存在之美好，就勢必要感謝自己的媽媽。但并不是說每個媽媽僅僅因為媽媽的角色和生物學上的事實就是偉大的，在文明社會里，人類的媽媽親身創(chuàng)造生命再親手毀掉生命的例子比比皆是。這大概也不是媽媽的錯，而是文明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對生命的違背。

還要感謝所有來參加你慶生宴的人們。你的一次誕生搞了兩場慶生宴，西安一場，咱村一場，西安的都是爸爸媽媽的朋友，咱村的都是我們的親人和爺爺的朋友。這些偶然或必然與我們相識的人，成為我們在社會上開展生活的基礎，很快，你走向世界的路上會遇到他們，他們會祝福你，幫助你，指導你。

你奶奶為了幫助接生和護理，七月初就匆匆收完杏核，草草賣掉，又草草賣掉大批母羊，怕你爺爺一個人弄不過來，沒想到這次的杏核和羊是多年以來賣的最貴的一次，簡直貴的離譜。之后杏核和羊開始迅速跌價，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恢復。西安的慶生宴，正趕上新冠疫情緊急防控，禁止一切聚集活動。我們一籌莫展，請?zhí)及l(fā)了酒店也定了。臨近時接到通知，在前選定的前一天解除了防控管控，慶生宴如期進行。村里的慶生宴，前一晚一直在下雨，我們都以為搞不成了，結果一大早雨住了，太陽若隱若現(xiàn)，架鍋生火，火非常旺，燒的上個冬天我從南山用獨輪車推回來的棗木，足有兩千斤。棗木是咱們村是最耐燒的木頭。慶生宴異常歡樂和圓滿。親客惜別散去，廚師團隊收拾好設備驅車離去，我打掃了一三輪車垃圾，我?guī)е愣《〗銊偟胶舆吘拖缕鹆藘A盆大雨，我跟你丁丁姐被澆成了最開心的落湯雞。宴會開始前和結束后都在下雨，只給我們空出了剛好夠宴會使用的時間。因為上述這些事大家都說朝朝是個有福的孩子。對了，當年咱們館的營業(yè)額也是開館以來最高的，清了很多負債。我也相信這些都是因為你的福氣和運氣，希望你也相信。那是一種偶然又神奇的關照，是一種神性。希望你有一天發(fā)自內心的信神，但不要相信任何人造的神，不論是窮人造的還是智者造的，這里的神指的是斯兵諾莎所說的和愛因斯坦最終也沒探知全貌的自然神。自然神有時候充滿人性和情感，但不是為了人而存在，我們無法探究她，但不妨礙我們欣賞她，信她，愛她。

再說說你的偉大成就吧。你隔著手術室和產房兩道門傳來的啼哭，你第一次睜眼，第一口進食，第一次抬頭，第一個微笑，你某一次吃奶很多，吃完出嗝很快，甚至拉尿的到處都是在我們看來都是成就…

你兩個月就試圖翻身，到了三個月快結束時終于翻身成功。你體重長的很快，導致你在床上躺的位置被壓出一個人型的坑。這時常規(guī)體檢說你嚴重缺鈣，于是上午和下午我都要抱你曬太陽，太陽要曬到皮膚才有效，這時天已涼，把你肚子和腿亮出來你會起雞皮疙瘩，曬一會才能消退，路上好心的老奶奶看到沖過來就把你蓋嚴，順便責備我，我說完謝謝，等她走遠再把你亮出來。你并沒有因為經常受涼而感冒。有一天下午我蹲在地上抱你曬太陽，你順著光線發(fā)現(xiàn)了太陽，你看太陽時眼睛被刺到，頭像觸電一樣扭回來，然后再慢慢轉頭去看太陽，再快速扭回來，反復多次，那是你第一次見識了太陽的全貌。在城里曬太陽要不停的走，曬一會太陽就被某幢樓擋住了，就得換地方。

四個月時你乘著爸爸開的皮卡車兩天跋涉三千多里，然后是一家三口歷時半個月的隔離生活，所有人都沮喪時只有你是開心的。我們是連夜趕往隔離酒店的，那是一個極寒的夜晚，路上你媽媽差點凍哭了，你卻若無其事的睡覺。你學會了假裝看書，認真看我打拳，你愛摸結了冰的窗戶，并把十斤的桶裝水從窗臺上拉到地上。

五個月時你發(fā)現(xiàn)并學會制造回聲，還發(fā)現(xiàn)了燈和開關之間的聯(lián)系，你愛上了洗澡，之前你是怕水的。這時你不但愛在洗澡盆里亂撲騰，有時還要往里撒尿，還喝盆里并不清澈的水。

六個月時你學會了坐，你的握力驚人，你一只手能拿起一個大蘋果，注意是拿起而不是托起。你只要捏著一個盒子的一個邊角就能拿起盒子，這都違背我們的常識，讓我們懷疑你的手帶吸盤。對了，這個時候你已經長了兩顆牙了。

七個月時你學會了爬，盡管很慢并且經常因撐不住而摔倒。你第一次發(fā)燒，39.4°，吃了幾次退燒藥就扛過來了。這個月時我們第一次分別，我回西安，你留守，臨走前一晚你學會了叫“爸”，那是經過反復嘗試和全力以赴才發(fā)出來的音，聲音更多來自嘴唇的爆破而不是口腔和嗓子，當晚你多次嘗試叫“爸”，成功了三次。你的手更靈活了，可以自己吃奶豆了，盡管第一顆奶豆你多次努力才放進嘴里。你還能抓起炕上的頭發(fā)絲和地上的小螞蟻。你的活動范圍更大了，為此吃土無數，你拿什么都往嘴里填，包括蚰蜒和西瓜蟲。這讓我很確定，講衛(wèi)生真的沒必要。還確定那些有潔癖的人并非愛干凈，而是痛恨“不干凈”，他們心里心里裝的不是愛，而是愛的反面。

八個月時你肺炎住院，要兩個人全力按住你才能扎靜脈針。你學會了憤怒。在斷斷續(xù)續(xù)的發(fā)燒和持續(xù)的咳嗽以及腹瀉中你依然保持飽滿的精神。為了防止脫水，每天要打體重四分之一的補液。到第八天時你媽媽承受不住了，給我打電話承認了她的恐慌。我安慰她說，朝朝面對再大的困難都不及從無到有的困難大，這樣的困難都能戰(zhàn)勝，其它困難都不值一提。你媽媽重獲信心，第十天成功出院。十天的折騰你只掉了半斤秤，到家兩天就回復了體重。你喝水拒絕用奶瓶，必須用勺子。你瘋狂探索事物，給你買的玩具你一個都不喜歡，而是喜歡掃把，充電線，杯子，蘿卜，眼鏡，磚頭，泥土…這些東西你不但要長時間拿在手里，還要用牙咬。你尤其喜歡蒼蠅拍，怕你吃拍過諸多蒼蠅的蒼蠅拍太臟，特意給你買個新的，結果你拿到手就扔掉，執(zhí)意要那個舊的。這一點我能理解你，比如停在車庫里的跑車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只喜歡能干活兒且經常干活兒的車。你弄碎了一整套茶杯，兩個眼鏡，若干碗，大量香菜和生菜苗。這時你已經有四顆牙了。

九個月時你已經爬的很快了，可以扶著墻站立起來，可以爬樓梯了。一次下午覺，你從床上掉下來，聲嘶力竭的哭，然后昏睡，去醫(yī)院做CT，顱骨骨裂，并伴有顱內滲血。大家都嚇破膽，沒想到你第二天就恢復了。這時你有六顆牙了。

第十個月你因為喉炎再次住院，這次扎靜脈需要三個人按著你才能進行。你學會了記仇，按著你頭的是奶奶，從出院以后直到現(xiàn)在你都不讓她抱。以后進防疫站或是見到穿白大褂的人你就會哭喊，總之見不得任何醫(yī)療氛圍。說到住院還得感謝你姑父，每次都是他第一時間驅車百里把你從村里送到醫(yī)院，并幫忙做一些列檢查，直到辦理住院，他們在市里的房子也成了你的驛站。說到姑父還要提到二哥三哥，二哥九月要上一年級了，他很喜歡你，愛陪你玩，會哄你，他的朋友來家里，他說：看，這是朝兒朝兒。三哥比你大十個月，已經懂得讓著你，盡管你總是搶他手里的東西把他氣哭。你知道了花是用來聞的，你手里要是拿著花，會遞到每個人鼻子前，有一次你讓四奶家的羊聞，羊一口就把花吃了，盡管看上去你的手跟花一起進了羊的嘴，但你的手一點也沒有受傷，說明羊很有分寸，你每天看它們使得它們認識并喜歡你，只是它們沒理解你的意圖，當然你也沒理解羊的需求。這時你已經有八顆牙了，南溝的桑葚熟了，是你媽媽心心念念多年的桑葚，今年終于吃上了，比她幻想的味道還要好的多，你比她更愛吃，你一旦看到就會急的嗷嗷叫。去年種的草莓和樹莓也結果了，最好的都被你吃了。四年前山上養(yǎng)的七十只雞就剩三只了，一只公雞兩只母雞，其中一只母雞消失了很久又出現(xiàn)了，還領了兩只小雞。多年前種的核桃樹今年第一次結果。

你十一個月時我回了一次家，你見到我很開心也很害羞，我看你也覺得怪怪的，但很快就順眼了，當晚你就讓我抱了，這期間你只允許媽媽爺爺姑姑和姨奶抱，讓姨奶抱的條件是她先答應你上樓或去隔壁四奶家看羊。所以當晚足以證明四個月的分別你并沒有忘記爸爸。沒錯，爸爸的懷抱是你兩個月以后最喜歡的懷抱，你經常把頭掛在我肩上睡著，口水從我肩頭流到后腰。你不扶任何東西最多可以站立二十秒了，扶墻已經走的很穩(wěn)，并且從站立可以獨立完成蹲和坐，之前你從站立想坐下要喊人幫忙。爬樓時要是后面有人追你你會加速，你知道了有的門要推開進，有的門要拉開進。你認識了很多事物了，只是還不知道說出它們的名字，你會用指或摸的方式表達你的知道，如果我們在客廳問朝朝朝朝搖椅在哪呢，你會快速爬向東邊的臥室，推開門，找到搖椅并扶著搖椅站起來搖它幾下。你還學會并喜歡上了捉迷藏。有一個雨后的晴夜，天山掛著半個很亮的月亮，被你看到了，你舉頭伸手夠，你夠別的東西要配合著喊叫，表達非要不可的決心，夠月亮你并沒有喊叫。你一下子就記住了月亮這個名詞以及它對應的實物，如果在白天問你朝朝月亮呢，你也能一下找到天空不發(fā)光也不顯眼的月亮并指出來。你更愛水了，無論是洗臉池里的水，馬桶里的水、盆里的水、河里的水只要你見到了都要去攪動拍打。給你用勺子飲水，你要是看見碗里的水會把碗拿起來，另一只手伸進水里，過一會兒在把水倒在餐椅上的托盤里，再趴著喝餐盤里的水。這時你已經厭倦了用勺子喝水，喜歡用碗直接喝。你能熟練發(fā)的音有六個，爸、媽、哥、雞、嘎、呀。嘎和呀是跟青蛙和鴨子學的，說雞的時候要從牙縫呲出來不少口水。你非常喜歡河，在河邊的沙灘上，如果不加阻攔，你就要爬進河里。在河邊爬因為石子硌的膝蓋疼，你當即就學會了用手腳爬，讓膝蓋懸空。從河邊抱你回家你會用嚎啕大哭表達你不想離開。山上的油桃熟了，也是你媽心心念念多年的，今年第一次吃，吃一口就決定要賣十塊錢一個。你沒有心心念念就吃上了，吃的很兇，像護食的小狗。

這些就是你這一年以來所經歷的偉大成就的一小部分，以及因你的到來讓我們注意到的世界的美好，更多的成就和美好說不完，但也都是此類的。這些偉大的成就和美好并非說明你有什么特別之處，因為這是每個生命都有過的，也是每個父母在孩子很小的時候都能感知到的，可悲的是，當孩子漸漸長大父母們就忘了這些偉大的成就，而是在五花八門的人造標準下看孩子哪哪都不順眼，他們葬送了生命本身的成就，而是去追求資本和權利為了擴大生產要素而為群眾量身編造的成就。這就好比把野兔捕獲做成罐頭，把蝴蝶捕獲做成標本，對于兔子和蝴蝶來說，這是多么大的悲哀呀，更悲哀的是兔子和蝴蝶的父母們拼了命的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加工廠做成美味的罐頭和漂亮的標本。他們還把制作過程稱之為教育，把成品稱之為成就。

你媽媽和我都想讓你盡可能多的在農村生長，我們不覺得會一些盎格魯撒克遜語的皮毛比會說村里擠兌人的玩笑話高級。一看到繪畫和音樂也是模具化教學，也像土豆一樣分等級我們就泄氣，還是覺得你能從兔子的足跡中辨別出它逃跑的方向，在不同季節(jié)的河里用最適配的方法捉到魚更有必要。正值撿杏的季節(jié)，今年杏大豐收，明年這個時候你要是學會撿杏并裝滿一個蛇皮袋子，我跟你媽媽將比城里最優(yōu)秀孩子的父母更榮耀。其實回村生活也是你自己的意思，在西安，我們用嬰兒車推著你走在路上，后面的車嫌我們礙事亦或是好意提醒會按響喇叭，你聽到喇叭會哇哇大哭，你聽到施工的噪音也會哭，你看到彩色的屏幕也會哭，然而村里鵝和狗更大的叫聲你都不怕，不但不怕還要摸它們，你跟羊已經處的不錯了，鵝目前還不想跟你成為朋友，總是伸直并壓低脖子試圖讓你怕它，但你并你不怕，還主動示好。你喜歡花草和動物，你還喜歡在馬路上爬，所以說回村兒生活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你一抬頭就能看見太陽或月亮從南山的某個位置升起，從砬子山某個位置落下，等你長大一些就能發(fā)現(xiàn)日月起落的位置總是在變化。如果你像我當年一樣無所事事且細心，就能發(fā)現(xiàn)冬天太陽升起的位置正是夏天月亮升起的位置。

你在村里生活的很開心，經常有人專門來看你，逗你，并從你身上獲得更大的開心。你的笑點很低，很容易笑，笑得很夸張。有時你睡著了，用你醒著時逗你笑的方式逗你，你也能在睡夢中笑出聲。你極易滿足，從外面回來或臨睡前，你會在床上撒歡兒，飛快爬，突然停下，趴或倒在疊好的被子或枕頭上一動不動，過一會兒再起來飛快爬，重復剛才的動作。有時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專心吃左手的拇指。早上醒來，跟人對望，你總是滿臉笑容。這讓我想起梭羅在瓦爾登森林認識的加拿大伐木工。他健壯有力，不知疲倦，鐘愛自己所從事的工作，即便是多投入時間和體力并不帶來更多收入他也愿意多投入，僅僅是因為完美的工作更能取悅自己。他笑點就很低，經常笑得滿地打滾，他沒有一絲改變世界和命運的意圖，他覺得一切都足夠好。希望將來你可以像他一樣，是一個天然就幸福的人。

今天你一歲了，你還不會走路，我也沒什么可祝福的，因為我也覺得這個世界足夠好，你也足夠好。只希望有一天你長大成人了，不要覺得會走路、會吃飯、會說話、能聽、能看、能聞是天經地義，更不要覺得這些能力不值一提，這些都是經過艱苦卓絕的努力才學會的，你是當事人，我是目擊證人，我希望你長大成人后依然能為這些能力感到自豪和驚奇，且感恩，如此，你不需要額外條件就能獲得取之不盡的幸福。你正值人生的黃金時代，如果你能保持現(xiàn)在的安然、好奇、愛笑，你的一生都將是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