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吟,步步慢
霖糕妙藥
如果有時間,你會來看一看我吧,小鹿,看一看這年復一年蘇醒又衰老的雪原,看一看我像驕陽下霜結般融化成河的眼,如果你成功逃生去了東邊的森林,你會再來看一看我吧。
? ? ? ? ? ? ? ? ? ? ? ? ? ? ? ? ? ? ? ? ——《再見了晚星》
如果你翻開1987年的報紙,你會看見“大興安嶺地區(qū)發(fā)生了特大火災”這條舉國震驚的新聞。這場天火,毫無預兆的,砸向西林吉、圖強、阿爾木和塔河4個林業(yè)局所屬的幾處林場;野風也驚擾,無情的,超級大風讓火勢一度難以控制;最終鑄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森林火災。
有人嘆息,有人憐憫,也有人悲痛欲絕。我是悲痛欲絕的一位,我的家就在漠河縣,我已聯(lián)系不上妻子。這是我出差的第十四天,從新聞聯(lián)播中得知了這個噩耗后,用盡辦法驅車趕到縣口時,火勢已去,晨曦抖落。沒有遺體,沒有殘骸,亦見不得最后一面。
“可是你,惹怒了神明?”5萬多人受災,211人喪生……而這211位里,就有我可憐的妻子,康氏??凳仙白钕矚g跳舞,我便常常與她在一個小倉庫里翩翩起舞。多少個夜晚,我們迷戀舞蹈與音樂,荒廢生命沉迷愛情中無法自拔。我也悄悄詢問神明,會怪罪下來嗎?神明不說話,只有晚星顆顆,閃爍著眼睛。
轉眼間三十年,我已經數不清夢里縈繞著的,到底有多少個你,在多少個夜晚,奔跑于火光沖天的世界。火點燃了你的裙擺,煙霧捂住你的眼睛,你一聲接連著一聲呼喚著我的名字,而我卻不在你的身邊。康氏,我多么希望你沒有隕滅在那場火里,而是逃去了東邊的森林化身為鹿,盡情起舞,然后甜蜜的酣睡著。等你醒過來,就會來看看我,也看看那雪原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康氏,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你站在我面前什么都別說 我就能明白很多很多。
漠河在一個冬日醒來了,瑩白的一層鋪在各種建筑物的頂端。煙囪正冒著嬌軟的煙霧,模糊了整個城市,和它后面的遠山——災難已去,世界大好。我隨著街道往熟悉的方向走,一路上店鋪門前的大理石映出的身影,不去看,也明白——我老了許多。曾經的秘密小倉庫再也回不去了,我在附近開了家陳舊的舞廳,我管它叫“漠河舞廳”。
我在舞廳朋友那學會了你沒教過我的迪斯科,從此便一直跳著,晚星依然盛在夜幕這個碗里,晨曦抖落慢慢剝落黎明。我步伐穩(wěn)當,不去管旁人怪異的眼光;我舉起手,拖著空氣轉了一圈又一圈;我低頭細語,我一直跳下去……他們都不懂,只有我明白,你啊你,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我依舊是趁你低頭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你發(fā)覺我正盯著你的眉目,你的裙擺也同第一次遇見一般,像一朵海棠從容不迫的抖落了蔓藤上的露珠。
這依舊是我能用的,最為極致的比喻。
——
曾以為木心寫下的“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敝皇窃娖?。后來我從柳爽的《漠河舞廳》中,遇見了張德全老人以及他的愛妻康氏,得知了這個沉浮在年歲中從不改情深的故事。在風花雪月里,文字里承載的情感往往是一二分變的;而在真情面前,無論是多么美妙的語句都顯得蒼白;《再見了晚星》中也寫道:“康氏,信件紛繁,不及我思念的萬分。”
在此處落筆時,《漠河舞廳》掛在后臺,柳爽溫柔的嗓音正唱到了:“如果有時間,你會來看一看我吧……”
墨都揉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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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霖糕妙藥,昵稱小雨林。居南方,喜讀各類書。偏愛短句與詞,也在嘗試著散文、長篇。夢想是成為專職作家,愿文字溫情治愈。
前路漫漫,尚在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