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幾場梅雨,幾卷荷風,江南已是煙水迷離。屋檐細雨中,幾桌閑客正愜意的喝著茶,饒有興趣的聽說書人講事。
? ? ? 話說西元七五一年,靖安年間,慕容世家晚年得一千金,取名慕容楓。慕容小姐自小生得水靈清秀,豆蒄年華后更是貌若天仙,風華絕代。一時之間,慕容千金美如玉的說法轟動整個京城。此時正值皇帝年度選妃之事,早有耳聞慕容有女千家求的皇帝有意招慕容女進宮為妃,想那慕容老兒怎肯將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入深宮火海,便以小女年尚幼推托。此后更是閉門謝客,而慕容小姐自是在深閨中卷書臥榻聽雨聲,纖纖玉指繡花中。

? ? ? 春雨既連春便至驚蟄,又到荷塘嫩藕長,漁家搖漿撒網(wǎng)時。慕容小姐跟隨娘親一同到寺廟中為父祈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她們的腳步,于是母女侍從幾人便在寺廟待客房中休憩。慕容母到前院聽禪,命侍女兩名在其左右。慕容小姐無意偏頭,卻見墻上掛著一副畫,是用淡墨繪成,看著竟有一種空曠虛渺的意境。三月細柳飄揚,江南小樓人家全隱在煙雨之中,不細看之下乍似沒有;而那綠荷上的石橋卻格外的清晰,橋上模模糊糊有個人影,卻只看得真那被風吹得微擺的衣袖。

? ? “小姐,這畫怎么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侍女不禁開口說道,她卻嫣然一笑,“這倒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畫?!?br>
慕容小姐仿佛自己就是那個作畫之人,等著那模糊的人影漸漸出現(xiàn),然后款款向她走來,可是對方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她有感地伸手去撫摸石橋的末端,結(jié)果手還沒觸及到畫,身后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驀然回首,卻見一玉冠束發(fā),手執(zhí)折扇的翩翩少年迎面走來。那少年可謂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要說此人是誰,便是浪跡天涯名揚天下的畫家柳少白,其畫工寫意堪稱一絕,卻極少把畫送給別人,故有千金難求少白畫的盛名。
那慕容小姐見來人俊朗文雅,不由低眉淺笑,遮住波光流轉(zhuǎn)的眼眸。那一笑如同三月清風,只蕩進他的心中,醉得他不禁看癡了去,口中喃喃道:“慕容姑娘,你可讓在下好等!”
慕容小姐聞言,卻是羞紅了臉,“你等我做什么?”
柳少白意識到自己貿(mào)然出現(xiàn)有些失態(tài),便折扇在前向她作揖,“慕容姑娘,在下柳少白,剛才若有得罪之處,望姑娘見諒。實不相瞞,這正是一副未完成的畫?!?/p>
“你是畫家柳少白?”慕容小姐半喜半疑地問。她雖養(yǎng)在深閨,卻聞到畫家柳少白愛作畫,作的畫更是巧奪天工,可他卻不愛把畫送給別人,故有千金難求之說。
柳少白點頭,笑著說:“三年前,我行游以此,恰巧那日見姑娘撐傘從石橋上走過,回去時便為姑娘你起筆作畫,可在下筆拙,卻是如何都無法勾勒出姑娘的神韻。在下聽聞姑娘你每年都會為父祈福便在此等候,不想一等就是三年。”
慕容小姐只覺耳根發(fā)熱,羞怯地低下頭。柳少白目光從她身上劃過,驚鴻一般,心中不由暗自贊嘆,想他浪跡天涯多年,竟不曾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氣質(zhì)優(yōu)雅,飄逸出塵,就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仙子般。他一步向前,又是向她作一個揖,“慕容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想耽誤姑娘些時間完成這畫,也不枉我苦苦等候一番?!?/p>
慕容小姐聽得他真誠直白的言語更是羞澀難當,臉上頓時飛起紅霞,隨后緩緩地頷首。
她以一種清雅端然的姿態(tài)坐在木椅上,靜靜地笑著,猶如江南山水一般的潔凈。
那笑不由讓柳少白心生暖意,欣喜地取下掛在墻上的那幅畫,而后挽袖研磨執(zhí)筆便畫得那年女子撐傘橋中過,微微荷風,衣袂飄飄。

雨停畫成,慕容小姐起身向他告辭,兩位侍女與她一同到前院跟母親回府。在走到門前時,她回頭,卻見他正傻傻地望著自己,噗嗤的一聲笑出來,轉(zhuǎn)身便紅了臉頰,走得步伐也加快了些。
柳少白見佳人回眸一笑,心里頓時如清風撫柳舒暢,幾步追上前攔在她面前道:“慕容姑娘,你愿為在下入畫,在下不勝感激。在下無以為報,只能折扇相贈。”
慕容小姐目光與他對視,只覺心跳如擂鼓,臉紅地接過他手中的折扇,輕輕撫過折扇下潤澤的扇玉墜,便羞紅著臉離去。

倆人自那日相見,早已有傾心之意,是日,便登門拜訪。想那慕容老兒也是惜才畫之人,早聞得柳少白盛名在外,忙迎出門去,一見果真是才貌雙全風度翩翩。慕容小姐聽得侍女說柳公子到此,便下樓閣珠簾后相望,柳少白似有所察覺般看去,四目相視下,卻是情深語脈脈。慕容老兒看出端倪,對倆人互生愛意并無持反對意見,只是想那柳少白四海為家行蹤不定,怕日后苦了自家寶貝閨女,便以他相約說:“待你金榜題名時,便是小女鋪十里紅妝之日?!绷侔茁勓砸恍?,篤定地說:“我柳少白今生定不負她。”,
倆人并肩攜手共游江南,走過青苔初綠的石板橋,又泛舟于湖上,看岸邊芍藥一朵朵盛放。慕容小姐依偎在他的懷中,側(cè)耳聆聽他講述多年來行走四方的游歷。
是夜,陪他在側(cè)為其挑燈研磨紅袖添新茶。兩人出雙入對,琴瑟和鳴,所謂百般恩愛便是如此。

柳少白臨行時,慕容小姐送他到渡口,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jié)。兩人執(zhí)手相看,竟無語凝噎。
“今日一行,別無所求,唯望君安?!蹦饺菪〗慵t了眼眶,一字一句說得難舍難分。隨后從衣袖中拿出一個錦繡香囊遞給他,柳少白望著她,低頭打開錦囊,卻是一翠潤晶瑩的月牙同心玨。
柳少白笑道:“換我心,為你心,相守兩不忘?!?/p>
柳少白走上船,把月牙同心玨放在心中,千言萬語化為一句:“等我回來。”
? ? 他的背影如江水去悠悠,而她還站在那里,盼歸船能將他帶回。江南纏綿的風,吹落了離人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