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見賈樟柯寫他十八歲的某個時刻:“那天沒有人知道,他們旁邊的少年正憂愁上身?!?br>
感覺突然被戳中了。
我從十歲開始離家住校,有太多個夜晚,在被子里,或者只是枕頭上,托庇于黑暗,無聲地,卻又盡情地哭泣。
流淚是很有效的方式,不論是對于排解情緒,還是解決失眠。
許多人說我天生開朗,但親近者卻都知,我實則易于敏感。這矛盾嗎?
都是我真實的樣子罷。并無哪一種是偽造或者假裝。
我用開朗迎接人群,用敏感,療護自己。
我并不是玻璃心,不會因為自己的破碎而刺傷他人。我的敏感,只是敏于感知周遭,敏于觀察細微。
看得見云卷云舒之美,聽得到噪音入耳的鬧。懂人們贊美中的敷衍,言語外的深意,或者,想要掩飾卻不經意透露出的訊息。
知道太多不好,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的啊。
有時候,我倒是希望,人人都能有個好演技。這樣,是不是就會少很多扯動真相的痛楚?
從什么時候開始,“敏感”成了一個貶義詞?
與人相處時不應敏感,工作學習中不應敏感,時間金錢上不應敏感……甚至,自己的身體,也最好不要太敏感。不然,喝了茶睡不著覺,吃了啥腸胃不爽,或是上醫(yī)院用不了常規(guī)藥,那可都怪不得別人呢。
可是,對什么事情都沒有反應,難道,不就越來越接近了“麻木”嗎?
生而在世,至少,心里應該有片地方,是纖細靈敏的。它保持著最初的澄澈。又或者,是某種不能自棄的天分……不論是什么,一定要有點什么,能夠提醒著我們,還對著世界有著悸動。
哭泣也并不只是因為那些叫著悲傷或者喜悅的情緒。
許多時候,只是胸中滿滿塞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需要用淚水沖開塊壘,一瀉煩悶。
只要與人無傷,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