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說外公去世了,言語匆匆,沒有太多得累贅,就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聲音也絲毫沒有變,但不知道電話那頭得母親會哭成什么樣子。看著眼前日漸消瘦得父親,唯一能做的便是勸他多吃一些飯,看開一點,平安的度過每一天,其他的卻都無能為力。但而今他卻一個人悄悄地走了,或許帶著一絲遺憾與不舍。我不知道外公閉上眼睛的時候是否有人在他身邊守候,若有,那么他便不會恐懼,而是坦然地接受死亡。
母親叫我別哭,她一直都叫我別哭,無論什么事情,可我就是執(zhí)拗地掉眼淚,情到深處,淚水便洶涌泛濫,一發(fā)不可收拾。她說外公走了,突然就覺得心上空落落的,少了一個人,怎么會,無緣無故,便不會再見一面了,曾經(jīng)那個瘦黑的老頭兒,那個會坐在一旁吸煙斗的老頭兒不見了,我卻沒有和他揮手告別,沒有看他最后一眼。留在我腦海深處的便只有那個在飯桌上談笑風生,喝著小酒的老頭兒,其他影像都變得很模糊,那些時空交疊在一起,像電影倒帶一樣一閃而過,被拉成一條長線,倏忽間便消失在那不見盡頭的黑暗之中。
死就在一瞬間,先還呼吸著陽間的新鮮空氣,后便拋卻肉體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誰都不知道死后會發(fā)生什么,是幸福還是痛苦,真的無人知曉。
從小到大,至親的人走了三個,而我卻只是一個旁觀者,在學校,沒有去火化場,沒有去看他們下葬,只是事后被告知他們走了,走得步履匆匆,真的是不會再見一面了,曾經(jīng)對于走的那個人的所有習慣都會被迫拋棄,就這樣少了一人,可憐又無奈!
二姨回到家中的時候,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就像失了魂一樣,也不言語。我喊她,她也沒有聽見,而是徑直走到沙發(fā)前,睡在上面,側(cè)著身子,雙臂抱在胸前,手捂住臉,“嚶嚶”地哭了起來,這是第一次,我看見一向堅強的她哭了,是那樣的束手無策。我呆呆地愣住了,無法體會她心中的痛楚,失掉父親的孩子,該是怎樣的難過??!她哭了許久,幾次哽咽,發(fā)不出聲來,像是憋了很久,很長時間才發(fā)出幾聲啜泣,釋放在這空氣中,把屋里的人都感染了,沒一個人出聲,全是靜默、靜默、靜默!仿佛時間都凝滯了。如果時間能夠倒流,那該多好。
我離開她家的時候,輕喚著她,向她告別,她回了我一句,聲音嘶啞,根本聽不出她在說些什么,我卻點了點頭,默默地離開了。我不敢去想二姨哭腫了眼,還躺在床上回想著外公的音容,伸手想要抓住,卻只能懸在半空中,望著冰冷的天花板。
我仍舊忘不了外公哭著不讓大姨走的那一天,全是不舍與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