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是一座滿是粉墻黛瓦的城市，高低錯落的樓房掩映在綠樹環(huán)抱中，似小家碧玉恬靜悅目。六月中探訪姑蘇，雜花生樹，榴花紅似火，石竹花如星，綠葉隨風舞，夏景怡人行。

早在九十年代初在無錫讀書時，覷一星期天曾和同桌乘火車到蘇州玩過一天，走馬觀花游了虎丘拙政園，年少心性如豬八戒吃人參果難解真味，匆匆一瞥未留下多少深刻印象，只記得那時虎丘塔己傾斜不得攀登。后來工作后三十余年多次經(jīng)行路過，如蜻蜓點水未能駐足細覽，留下的只是零散印象，心頭積攢更多的是文字上的片言只語，留園西園網(wǎng)獅園蒼浪亭，七里山塘觀前街與桃花塢，數(shù)不清的詩詞文章，說不完的江南舊夢。尤其是唐代詩人杜荀鶴的《送人游吳》：“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遙知未眠月，鄉(xiāng)思在漁歌。”每每讀來便有無窮期待！

趕巧在2024年麥收時節(jié)，有幸參加宣傳干部文化思想能力提升班，到蘇州干部學院接受三天培訓，學校面積不算大，僅僅30畝，一幢19層綜合大樓，樓前巨石上鐫刻的“明德至善，創(chuàng)新思進”校訓十分醒目，周邊點綴若干寓意深遠的假山池沼。地理位置處在蘇州西南郊虎丘區(qū)大運河畔何山橋南側(cè)，緊鄰楓橋景區(qū)，入住后憑窗遠眺，虎丘塔遙遙斜矗，大運河蜿蜒腳下，樹木掩映中的江橋、楓橋與寒山古寺盡收眼底，一覽無余，能靜下心來品味一下蘇州，幸甚至哉！

晨起從學院后門出可直抵運河岸邊，從何山橋往南兩岸休閑步道一步一景，運河上南來北往的貨船馬達轟鳴，日夜穿梭一片繁忙，直如水上高速公路，突然理解了古代京杭運河對于經(jīng)濟交通的重要性。大運河不僅是古代人民創(chuàng)造的驚世水利工程，更是中華民族改造世界的不朽精神文化遺產(chǎn)。晨練的人們輕跑慢步往來不絕，畢竟生活在號稱人間天堂的姑蘇勝地，自然安閑從容許多。

培訓班課程安排繁重緊張，好在教學形式相對靈活。除理論講授與閉門研討外有一半課程是現(xiàn)場教學。4日下午現(xiàn)場教學科目是古城文物保護實地研討。教授帶領(lǐng)我們沿著總書記去年考察蘇州的足跡走訪聞名的平江歷史文化街區(qū)，看一眼古城風情展示館，聽一段“百戲之祖”非遺昆曲，品一杯齒頰留香的虎丘三花茶，讓我們初步領(lǐng)略了最江南市井風貌。平江街道一側(cè)河水清澈，游魚成群在小木船間戲水，槳聲欸乃，吳歌聲聲，別有韻味。另一側(cè)商鋪林立，游人如織，數(shù)不清俊男少女漢服飄飄，頭戴花冠招遙過市，笑語相呼，靚麗多姿。

據(jù)《蘇州老街志》載：平江路南出干將路苑橋，北至東北街華陽橋，全長1607米，2004年5月完成保護改造，路面用傳統(tǒng)長條石橫向鋪砌恢復(fù)舊貌。因蘇州宋時稱“平江”故名之，乾隆《長洲縣志》學宮圖中標注此街為“平江大路”，《吳門表隱》卷四：“平江路古名十泉里，有古井十口……”，現(xiàn)存雙眼井、高腰井、“萬斛泉”三口。平江路素以“水陸并行，河街相鄰”特色著稱，兩側(cè)密布20余條歷史悠久的古巷，如中張家巷、衛(wèi)道觀前、胡廂使巷、丁家巷、東麒麟巷、大儒巷、菉葭巷、潘儒巷等，隨處散布名人故居，商賈老宅，或官宦府第，多為文保單位或控保建筑。

平江路，是蘇州城內(nèi)最典型、保存最完好的歷史文化街區(qū)，也是古城內(nèi)最宜人居的街區(qū)。在這個街區(qū)內(nèi)，由于街巷和河道平行，街巷編織成的路網(wǎng)和由河道匯合成的河網(wǎng)，生動的凸現(xiàn)了“水陸并行，河街相鄰”的雙棋盤式城市平面布局形態(tài)，延續(xù)了自13世紀以來的古城街坊格局。河道、小橋、街巷、居民、牌坊、寺觀、祠堂，義莊等與古典園林耦園融為一體，特別是街區(qū)內(nèi)的居民多臨水建屋，枕河而居，參差相鄰，木柵花窗，高低錯落，組成了縱橫交錯的幽深街巷，盡顯水城的婉約美麗。

5日早起，在絲絲細雨中開啟蘇州黨校游艇沉浸式課堂，周建平老師十分健談，對蘇州城各處文化舊址紅色地標如數(shù)家珍，古今典故信口拈來，電動游艇蕩漾在外護城河之上，黨課從盤胥路鴻生火柴廠舊址講起，移步換景介紹了運河景觀帶的改造，民族工商業(yè)代表蘇綸紗廠的起源，從歷史上蘇州才子之鄉(xiāng)紅綠狀元（洪鈞與陸潤庠）故事說到當代貝聿銘大師、吳健雄教授、核司令程開甲院士及青年科學家楊培東，從伍子胥建闔閭城說到西楚霸王江東起兵，從白居易說到范仲淹與蘇州的緣分，從賽金花扯到慈禧太后談家國之難個人擔當，從民國女校長楊蔭榆血染吳門橋頭控訴日冦在蘇州的殘暴行徑，細數(shù)蘇州的變化，漫說蘇州的民風，追憶中帶著自豪……兩岸綠樹古亭、盤門城樓、拱橋飛跨、花堤柳岸，秀色充眸，美不勝收！船在畫中環(huán)城游，人醉高談陶然驚！細嚼品味東方文化，深深感受到“東方威尼斯”古城人文之美。課后安排一段評彈欣賞秀，古裝麗人手捧琵琶，嘈嘈切切中吳儂軟語感覺蕩氣回腸，雖聽不大懂，卻十分悅耳，鼓掌一笑。

由于培訓班采取封閉式管理，住在寒山寺之側(cè)卻無緣一游，心中老大遺憾！考慮早間開課時間在9點鐘，干校后門往來運河岸堤運動綠道開放時間為6：00~8：30，6日起個大早匆匆出校利用早鍛煉時間溜去楓橋景區(qū)一觀。6：40步行至寒山寺尚未開門，好在楓橋景區(qū)8：00前對早鍛煉市民免費開放，一蹓小跑從楓橋景區(qū)入口漁隱橋頭小徑右轉(zhuǎn)，即步入遠觀極醒目的寒山別院——大鐘大碑苑，寒山寺大鐘大碑（又稱天下第一佛鐘和中華第一詩碑）苑于2008年12月30日落成。位于寒山寺南側(cè)，是除夕寒山寺聽鐘聲文化活動景觀性標志建筑。大碑、鐘樓內(nèi)懸掛大鐘與寒山寺內(nèi)的普明寶塔，呈自南向北的同一軸線上，是寒山寺又一個文化新景觀。信步寒山別院，仰望“中華第一詩碑”，巍然高聳，直插藍天，主體高度為15.9米。碑身南側(cè)鐫刻乾隆御筆題寫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北側(cè)（碑身正面）鐫刻清代俞樾所書張繼《楓橋夜泊》詩，共28個大字，45個小字。大碑矗立在一個水池中，寓意張繼夜泊楓橋時，水波漣漪，漁火點點的情景。緊接大碑往北是安放大鐘的高大鐘樓，為傳統(tǒng)木結(jié)構(gòu)的八角形三層建筑，飛檐斗拱，氣勢恢宏，可惜鎖著門看不見里面大鐘，據(jù)門側(cè)介紹銘牌上說：刻著“古寒山寺”的大鐘號稱“天下第一佛鐘”，為仿唐式的青銅鐘。高8.588米、鐘底裙邊直徑5.188米，總重量超過108噸。

沿鐘樓北長長通道直對寒山寺中普明寶塔。寒山寺禪院開門朝東面向蘇州古城，寺后西側(cè)背倚江南古運河，古運河和西側(cè)大運河主航道間是一狹長魚形長洲，由楓橋、江村橋、漁隱橋三座古橋和禪院連通，長洲最北端是楓橋，為兩河道交匯舒緩處，楓橋東側(cè)對著鐵鈴關(guān)城樓，西側(cè)長洲頭立有江楓洲石坊。鐵鈴關(guān)北側(cè)水岸有夢詩亭。夢詩亭上石柱聯(lián)：“水驛郵程游子夢，霜鐘漁火古人詩”。所謂“古人詩”，應(yīng)是指唐代張繼的那首著名的《楓橋夜泊》：“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睋?jù)推測楓橋始建于唐代，張繼夜宿孤舟當泊于此處，唐橋早己傾塏，今天看到的單拱石橋是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重建，乾隆《蘇州府志》記載：“楓橋，在閶門西七里，地與長邑合治，為水陸孔道，販貿(mào)所集，有豆市、米市，千總駐防?！睒蛟谙特S十年（1860年）被毀，同治六年（1867年）又重修。橋跨京杭大運河楓橋灣，為單孔石拱橋，跨度 10米。楓橋原名封橋，因張繼《楓橋夜泊》詩而相承為楓橋，并因此詩而聞名。南宋范成大編纂的《吳郡志》說，楓橋“自古有名，南北客經(jīng)由未有不憩此橋而題詠者”。張繼后，題楓橋詩篇不勝枚舉，明代詩人高啟有《泊楓橋》詩：“畫橋三百映江城，詩里楓橋獨有名。幾度經(jīng)過憶張繼，烏啼月落又鐘聲?！比欢?，后來之詩卻未有能及張繼者。

史載鐵鈴關(guān)實際上是一座敵樓，為明代抗倭遺跡。建于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當時蘇州有木瀆、葑門和楓橋三座敵樓，今僅存楓橋鐵鈴關(guān)一座。因處于大運河邊，扼水陸要沖，故有江南古關(guān)隘一說。據(jù)地方志記載，鐵鈴關(guān)原三層，高三丈六尺。道光九年（1829年）重修，次年改稱文星閣，后頹毀，只存底拱門。閣樓是1986年重建恢復(fù)的舊觀。如今，夢詩亭、楓橋、鐵鈴關(guān)相成犄角之勢，游人們體會了六朝古剎寒山寺的莊嚴凝重之后，總忘不了到楓橋邊，吟誦一下古人的詩篇，領(lǐng)略一下一亭、一關(guān)、一橋與京杭大運河共同組成的江南水鄉(xiāng)風光。

寒山寺進不去，此次無緣拜謁大德高僧秋爽禪師了，只能跨過楓橋踏上江楓洲沿運河岸步道向南，在運河里穿梭不斷的貨船馬達聲中走馬觀花！匆匆繞過愁眠館、聽鐘橋，越過古戲臺、漕運展覽館，一直走到最南端運河分汊處駐足，端詳了一下唐燈和水驛長廊，感覺唐燈應(yīng)該是古時運河上的航標燈，最有意思的還是水驛長廊，座落在長洲細尖的分水魚嘴處，憑幾凌水，迎清風暢襟懷，廊閣中間懸匾曰“濤聲依舊”，眼前舟輯穿梭，耳中流水滔滔，興來擊案長嘆，“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贝藭r此地，千年一瞬，何其應(yīng)景！

溜達一圈不敢盤桓淹留，急匆匆繞道小跑回干校，一身細汗正趕上早飯，時間剛剛好！此番短短三天學習經(jīng)歷，雖無暇夜游虎丘，拙政問雅，但聽蘇州政協(xié)前文史委主經(jīng)葉正亭老師《概念江南文化》課，縱橫談蘇州一萬年文化史，六千年文明史，三千年吳地史，兩千五百年建城史，講水講米講魚，一杯冬釀酒，飄香三千年，總算觸摸了一下蘇州城千年底蘊文化具象一隅，對古城文化有了些許依稀可見切實印象，當是不虛此行了。

明日結(jié)業(yè)返程，恰逢高考第一天。出身小鎮(zhèn)做題家的我們這代人，每逢高考免不了要回憶吐槽幾句！往事如煙，不由想起北島《波蘭來客》：那時我們有夢，關(guān)于文學，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而今旁觀高考，五味雜陳！

《蘇州印象》

白發(fā)姑蘇始胥城，千年寒山鳴鐘聲。

粉墻黛瓦韻味古，街坊民居水陸通。

園林宅觀譽東方，經(jīng)濟科技成高峰。

人道平江最江南，文化筑夢又先行。

一一一2024.6.6日寸山記于蘇州干部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