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什么是真正的共情?
共情最初是一個美學概念,用來表示,人們把自己的心靈感受主動投射到所看到的事物上。后來,這個概念被轉用到了心理學領域。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杰斯對共情有一個經(jīng)典的心理學定義:就是能夠深入走進當事人的內心世界,能夠主動用當事人的眼光、態(tài)度來看待這個世界,但同時又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還是自己。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要能走進他人的世界,也要能從他人的世界里走出來。

這么說可能還是有些抽象。其實,要說清楚共情是什么,我們可以先從共情不是什么說起。有一個常常會和共情混淆的詞,叫同情。
關于這兩個詞的區(qū)別,我們可以通過下面一組情境,來猜猜看哪些是共情,哪些是同情?
看到災區(qū)有人受災,很難過;
看到孩子被奇葩父母虐待,感到氣憤;
看到流浪的博學者,心生憐憫。
聽到戀人訴說工作壓力,跟他說:“這工作是不容易,寶貝,我們干不好就別干了吧”。
以上四種情境,你覺得哪一種情形是共情?
事實上,以上這些都是同情,而不是共情。為什么這么說呢?有這么四個原因:
第一,共情是從他人的角度出發(fā)理解他人,而同情雖然也是在試圖理解他人,卻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fā)的。
我們看到別人受苦,自己也跟著難過。這是因為我們假設:“如果我是他,一定會很難過的?!钡?,我們畢竟不是他,怎么就能那么篤定地知道他到底怎么想、有什么感受呢?
有人安慰一個離婚的女士說:“你肯定很難過吧”,結果對方回答說:“并沒有,我覺得自己解放了”。這就是誤以為自己在共情,實際上只是在同情對方。

第二,共情的經(jīng)典表達是“我不知道,所以我想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而同情總是會把“我都知道了,我都理解了”掛在嘴邊。
書中提到過一個例子:美國科羅拉多州校園槍擊案后,因為有傳聞說兇手的母親在槍擊案發(fā)生后去做了頭發(fā),很多電視節(jié)目便開始猛烈抨擊兇手的“原生家庭”。
有個記者采訪了一個很有名的牧師,請他就兇手的家庭談談看法,這位牧師卻說“我對這個家庭還不了解,所以不足以做出判斷?!边@是很贊的一句話。
許多社會事件發(fā)生后,人們往往熱衷于尋找原因,并且都自認為搞清楚了原因。然而,因為公布的信息往往很有限,基于這些信息得出的結論,也常常是比較草率和片面的,很難不發(fā)生“反轉”、“再反轉”、然后“打臉”這樣的情況。
而如果采取共情的態(tài)度,就很不一樣,因為共情有一個很重要的特征,就是遇到事,不急著選邊站,不馬上得出結論,承認自己確實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對不清楚的部分,提出疑問,直到把事情搞清楚為止。只有共情才算是真正意義上“全面”的理解。

第三,共情以傾聽為主,而同情總喜歡給對方提意見。當我們同情一個人,其實我們也在下一個判斷,就是這個情況挺糟糕的,陷入到這種情緒狀態(tài)很不好,所以我們容易下意識地提出解決方案,希望能夠盡快幫助對方擺脫困境。
很多人會說“這樣的情況我也經(jīng)歷過,所以我知道這樣做是有效的,為啥我就不能給對方建議呢?”因為,你從自己的立場看問題,給出的建議對你自己有效,對別人可能就是無效的,而且,也許對方這個時候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建議。
開篇我們提到,亞瑟勸慰弟弟時,犯的錯誤就類似,他自以為弟弟需要的是犯下的大錯該怎么善后的意見,卻不知道從弟弟的角度看人間值不值得才是眼下最困惑的問題。
第四,很多人擔心共情別人會讓自己的情緒承受不住,其實這也是對共情的誤解。共情需要我們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但并不是說站在對方那邊就不出來了?;煜宋覀冏约旱牧龊蛯Ψ降牧?,依然是一種同情。
實際上,共情允許人們保持不同立場,我們可以站在對方的角度理解對方,但這不等于我們一定要支持他,我們也可以保持自己的立場,允許自己對一件事有不同的想法。

那共情到底是什么?我認為,共情是一種能力,它讓我們擺脫以自我為中心,讓我們看到自己和他人的區(qū)別,甚至讓我們設身處地站在他人的角度,理解他人的想法和感受。
這種能力聽著好像要求很高,很難做到。但事實上,共情有著深刻的神經(jīng)生理基礎,某種程度上,共情可以說是我們的一項天賦。
共情能力的發(fā)展和大腦的兩個部分有關:一個是杏仁核,也叫情緒腦,這是腦部邊緣系統(tǒng)的一部分,能夠產生各種情感并儲存記憶。在漫長的時間里,動物大腦的神經(jīng)回路主要由杏仁核控制,這也包括了人類嬰兒出生后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大約一億年前,哺乳動物的大腦進化產生了新皮層,也叫思維腦,這個腦部區(qū)域主要負責讓我們產生反思自己感受的能力,然后依據(jù)這樣的反思來調整自己的行為。
情緒腦和思維腦相互合作,讓我們既能保有情緒,又能體驗情緒,并且發(fā)展出一些愉悅、關愛、利他等積極的情緒反應。共情能力就是情緒腦和思維腦兩者相互配合的結果。
講到這里我們就要介紹一個新的概念,也就是鏡映能力的概念了。這是人類獨有的一種能力。孩子出生后,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是靠父母或其他人對他的反應、評價,來建立自我的形象和自我觀念,就像我們自己看不見自己,需要一面鏡子才行。

哪一種鏡子照出來的形象最真實呢?自然是平面鏡,它能反射出最真實的一面。
如果小孩的父母在孩子受傷或者感到痛苦的時候,不否認他們的情緒,并且通過言語和行動讓孩子知道他們能理解孩子的感受,而且還真誠地關注他們,愿意悉心照料他們的痛苦,那么孩子會感到自己被共情地對待,自己是值得被愛的。
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中不斷成熟,即便有一天外界沒有這樣的“鏡子”,孩子也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樣的。而在遭遇困難的時候,他也就具備了自我照料的能力,甚至還能把自己曾經(jīng)體驗過的關愛、照料再鏡映給其他人。
書中有一個案例。作者亞瑟的小女兒,小時候因為有第三腎臟,做過8個多小時的手術,術后在家養(yǎng)傷的時候,亞瑟經(jīng)過孩子房門,看到小女兒拍著自己的后背,對自己喃喃自語“沒事的,寶貝兒,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的,媽媽會照顧你的?!?/p>
這是她媽媽曾經(jīng)和她重復多次的話,而她現(xiàn)在能夠把這些充滿愛意的話內化為自己的聲音,自己照顧自己。這就是鏡映的力量。
當然,不是每個孩子都像亞瑟的小女兒這樣幸運。有些父母可能沒工夫管孩子到底怎么了,可能會忽略孩子的感受,不允許他們表達消極的情緒,甚至可能會對他們發(fā)火。
這樣的孩子,鏡映到的自己,往往是一個“不被人愛的”、“如果有情緒就是自己不好”的形象,久而久之,他們失去了對自己情緒的體察和反思,也不太可能對他人的情緒作出適當?shù)姆从场?/p>
而這樣的父母,往往本身也沒有從他們的父母處習得共情能力。值得慶幸的是,即使我們小時候沒有被好好對待,我們也是可以通過學習,增強這種能力的。怎么才能打破這樣的共情無能循環(huán),學會共情呢?怎么才通過共情改善我們的人際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