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花市燈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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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

家家戶戶燈籠高掛,

歡歡喜喜鬧元宵。

我提著我的小花燈去逛花市,月亮高掛,皎潔如玉;花市人聲鼎沸,猜謎喝彩聲不絕入耳;一切都仿佛和從前一樣,可又不一樣了。

那個給我做花燈,給我猜燈謎贏大禮的人不在我身邊。沒有他,一切繁華全是虛無。


我出生的那天剛好是元宵,父親給我取名元筱。

我之前已經(jīng)有了三個哥哥,我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家人對我寵愛無限,可以說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唯有遇見他,是個意外。

那是一個上元夜。我素來無法無天慣了,那時我剛學(xué)會騎馬不久。大哥送了我一匹小紅馬做為生日禮物。我立馬換上了我的小紅靴,披上了我的大紅披肩,很是拉風(fēng)的沖上了街頭。

燈市花如晝,鞭炮聲嚇到了我的小紅馬。局面不好掌控的時候,他出現(xiàn)了。一腳就把我的小紅馬踢到在地,摔了個人仰馬翻。這與說書先生里面說的英雄救美一點(diǎn)也不一樣。

這個人,一點(diǎn)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我的腿似乎是斷了,躺在地上起不來??粗莻€人似乎要走的樣子,我像個潑婦般大叫起來“殺人啦,殺人啦,青天白日有人在天子腳下犯法啊”

好在那人并沒有喪盡天良,終究是把我送回了家。

我被父親禁了足,一來是讓我好好養(yǎng)傷,再是我實(shí)在是無法無天需要管教。

后來我得知送我回來的人居然正好是大哥的同窗。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我托了大哥把他邀請到家里來,明面上要答謝救命之恩,實(shí)則要報(bào)斷腿之仇。


我又發(fā)揮了我潑皮無賴的本事,斷腿之仇不能不報(bào)。表面言笑晏晏,實(shí)則在他的酒菜里給他下了巴豆粉。

我底下那些蠢出生天的死貨,竟然把這些有問題的酒菜端給了我。

蒼天吶,他是你派來克我的吧。


我拉的去了半條命。

什么叫做雞飛蛋打兩頭空,什么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叫做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就是。


許是看他是和我吃飯才出的事。

他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每次來看大哥都會給我捎些小玩意兒。

什么泥人,面具啥的。


后來,大哥又托他指導(dǎo)我的學(xué)業(yè)

他身上自帶一股儒雅之氣,莫名的會讓人很安心。

我一個瘋慣了的野丫頭,竟然也能安靜的念上幾本書。


等我的腿終于養(yǎng)好的時候,又是元宵了。

“這回別在騎著馬出去晃悠了”他板著臉訓(xùn)我,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個兔子花燈,“女孩家家的,玩這個才像個樣子”

我愣了愣神,竟然破天荒的接過來,乖巧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換上了我的小裙子隨他出了家門。

驚了一大批看熱鬧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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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一個元宵讓我如此難忘。

街市中心正好猜謎正熱鬧,他沒費(fèi)多大勁就贏了頭籌。

那是一只蝴蝶雕刻的翠玉簪子,戴在頭上栩栩如生。

我提著我的小花燈,神氣十足地走在十里長街上,內(nèi)心歡愉。

我纏著他給我買了父親不讓吃的街邊點(diǎn)心,糖葫蘆吃到牙酸

纏著他帶我去江邊吹嗖嗖的冷風(fēng),然后激動的狂叫

假裝腿疼,耍無賴讓他背我回家。

雪無聲的下著,我只覺歲月靜好。

盼望這條路長一點(diǎn),再長一點(diǎn)。


沒出年前方戰(zhàn)事吃緊,他被派去前線支援。

出發(fā)的時候,我惡狠狠地威脅他“我的仇還沒有報(bào)完,必須給我不缺胳膊不少腿完好無缺的回來”

“好好待家里讀書,不許出去闖禍”他揉揉我的頭發(fā),反威脅我“不然,就不送你花燈了”


收到了他報(bào)平安的書信,他描繪“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的壯景。

他說塞外的風(fēng)光真美,草原遼闊,牛羊成群。適合我這樣的野姑娘撒歡。

而后的好長的一段日子,我都沒有了他的音訊

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中

我總是懷疑,是不是只是我自己做了一場癡癡的夢。

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他離開的第三個元夕

我依舊不顧家人的阻攔去逛了花市。

我的小花燈已經(jīng)破的不像樣,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動它。

誰跟我說他不會回來了,我能拿著劍對著他。

我一年又一年的走著我們之前走過的路。

我受過傷的腿在風(fēng)雪的夜里總是隱隱的疼,但我絲毫不在意


江邊多了很多放河燈的有情人,

唯有我,形影相吊。

街上忽然間又喧鬧起來,馬嘶聲尖銳

不知道又是哪位無法無天的少女闖上了街頭。


我一回頭

看見我的少年,站在燈火闌珊處

提著一盞簇新的花燈,對著我言笑晏晏。

“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我的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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