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飛過山,飄過海,千回百轉(zhuǎn),終于躺在了家里的軟床上。

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車上,車子在延伸到天際的撒哈拉公路上前進,視野所及,滿目黃沙,連駱駝都不見蹤影。司機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壯實阿拉伯人,他看到我醒了,笑著說:“累了?”我嗯了一聲算作回答,他咧嘴嘿嘿笑了幾聲,露出殘缺的牙齒。還有十分鐘左右,我就到機場了,耐心等幾個小時就是飛往及爾的飛機。及爾再逗留幾天,我將登上回國休假的航班。漫漫長路,我心已插上翅膀。
時間還沒有到中午,沙漠的溫度已經(jīng)在飆升了,封閉的車廂就像一個烤箱,冷氣不勝炙烤。高溫讓人困乏,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米蘇!米蘇!”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一張英俊的臉龐映入眼簾。
“啊,你怎么在這里?”我坐正身子,環(huán)顧四周,司機不見了,黃沙不見了,眼前是一汪蔚藍的地中海。
“你怎么啦?睡糊涂了?你讓我載你來看海的?!彼焓置幌挛业哪?,眼里洋溢著滿滿的寵溺。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一點沒變,依然是兩年前離別時的模樣,海邊長大的古銅皮膚,菱角分明的五官。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我是不是很帥?你還看不厭呢?!?/p>
我喃喃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像我一樣想著我,所以走進了我的夢里?”
“這不是夢。”他糾正我?!拔覀円恢痹谝黄?,不曾分離?!?/p>
“我們玩了一天,你累壞了,再睡會兒吧?!彼鲋抑匦绿上隆?/p>
他的聲音有一種催眠的魔性,然后困意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愛你,米蘇?!?/p>
甜言蜜語猶在耳,他的臉卻漸漸模糊。
哦,不要,我不要睡過去。
我在睡意的海洋里漂浮掙扎。終于撐開了眼,所見卻是另外一個他。不僅僅是人,車子也換了,海消失了,換成了道路兩行稀稀拉拉的棕櫚樹,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小車,我的車子就在不見頭的車流里慢慢蠕動,我認出來了,這是在前往及爾機場的高速公路上。
“我怎么會在這里?”從沙漠到海,現(xiàn)在又到了大都市,不可思議,我感覺自己成了穿越劇的女主角。
“我們堵了一個小時,你就睡著了。”司機說。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好疼。
難道我真的睡著了?還做了兩個夢?
??????? “你今天從沙漠轉(zhuǎn)機安納巴到及爾,一路上累壞了吧,你繼續(xù)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往常嬉皮笑臉的司機,今天反常的溫柔,溫柔得像第二個他。
即使是夢,我還是后悔沒有來得及說出三個字。
我們不曾告別,卻已經(jīng)見了最后一面。
我在惋惜中重新閉上了眼睛。
“快醒醒,太陽都曬到屁股了,你還在睡。每次回來就知道睡?!币粋€無比熟悉的聲音鉆入了我的耳朵,我瞇眼一看,是老媽。她一邊收起蚊帳一邊念叨。
我究竟在哪里?撒哈拉?安納巴?及爾?或者在中國?
我真的醒了嗎?還是我就在夢里?
我輕嘆一聲,合上眼簾,不愿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