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1
興武十年，距離北霍、南徐瑯琊彌兵會盟已歷十載，天下承平日久，中原大地一片祥和，只是西北蠻族雪戎南下打秋風(fēng)的散兵游勇規(guī)模愈來愈大，此外天下尋仙問道的各大門派廣攬門徒、蓄積力量，比武斗法不絕，滅幫并派如常。
太一殿恢宏廣闊，香爐內(nèi)青煙裊裊，直沖而上，飄浮在描金八卦六龍圖案的藻井周圍久久不散，俯視著堆云派眾道士。
金色道袍人群當(dāng)首一名通身金衣的俊秀少年躬身行禮，懷著成功的喜悅道：“啟稟師尊，金門三十八名弟子聯(lián)合夙凌師妹的水門、云旸師弟的土門苦戰(zhàn)月余，一舉摧毀無惡不作的蓬萊派十八堂，真是可喜可賀?！苯又鴵]動拂塵瀟灑道，“不知師尊如何激勵立下煌煌戰(zhàn)功的諸位徒兒！”
“師尊，戰(zhàn)略上有您老人家運籌帷幄，調(diào)度指揮方面云飛大師兄安排得那可是天衣無縫，各環(huán)節(jié)都一一推演數(shù)遍，提前在蓬萊派安插教中英杰更是神來之筆，否則我們堆云派傷亡將不可估量。這功勞嘛，還是大師兄最大，我們只不過是按他吩咐做事罷了！”水門門主夙凌紅裙委地，嬌弱無骨的身段隨著藍(lán)絲綾搖曳曼妙，喪命藍(lán)絲綾之下的修真高人江湖豪客數(shù)不勝數(shù)。
黃色道人隊伍為首的矮胖道人莫云旸如同黃衣包裹的大肉球滾上殿來，他便是土門門主，話音如破風(fēng)箱一樣沙?。骸拔覀冞@身法術(shù)都是大師兄督導(dǎo)才修煉出來的，可費了他不少心血，每次被罰面壁他都會陪著我。小徒和土門可以不要獎賞，可大師兄那份師尊您可得給足嘍！”
各門所有弟子對燕云飛遂贊不絕口，堆云派歷來便有鐵板一塊一致對外的傳統(tǒng)，本代更是空前團(tuán)結(jié)，兄友弟恭之名遍布江湖。
空靈子須發(fā)皆白，長眉一尺之長，實乃法術(shù)高強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世外仙俠，肅穆道：“你們的賞賜都不會少！燕云飛，你的表現(xiàn)有目共睹，光大本門的同時希望爾等善待新并門人。雖說蓬萊派劫掠來往漁船濫殺無辜漁民，可我等亦不可殺戮過重，有違天和。為師看來我們內(nèi)部的團(tuán)結(jié)還只是一種虛幻的表象，經(jīng)不起真正的考驗。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各門門主要有清醒的認(rèn)識，莫要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自空靈子任掌教以來派內(nèi)分設(shè)金、木、水、火、土五行分門拓土四方，勢頭如日中天，隱然已成為六大門派之首。
“蓬萊派我們也就只殺了負(fù)隅頑抗的罪魁禍?zhǔn)讕椭饕蝗?，他早就眾叛親離了，師尊大可寬慰！”燕云飛少年得志，意氣風(fēng)發(fā)，不大理解這種過于謹(jǐn)慎的風(fēng)格，“不過徒兒們的團(tuán)結(jié)不是表象，而是我派能制勝五大門派的關(guān)鍵所在。團(tuán)結(jié)不團(tuán)結(jié)江湖中人自有評價，我們不去自吹自擂可也不能過于妄自菲?。 ?
“其余人等散了吧，云飛留下！”各門門人魚貫而出，空靈子諄諄教誨道，“徒兒切莫大意，暴風(fēng)驟雨不可長久！為師問你，本派絕妙法術(shù)時空輪回大法可以傳授了，你究竟學(xué)是不學(xué)？”
“時空輪回大法乃本派無上心法，能使時空在三年內(nèi)輪回。”燕云飛虔誠跪倒：“能夠習(xí)得此等妙法，徒兒自然感恩戴德，定會勤加練習(xí)，不辜負(fù)師尊的一番栽培之恩！”
“好，你身為大師兄，時刻要想著團(tuán)結(jié)各分門，凡事多和其他門主商量著來，如此才不會行差踏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空靈子長袖舒擺，一柄金輪旋轉(zhuǎn)，徐徐升空。他又將心法悉心講解了幾遍，確保大徒弟完全掌握后叮嚀道，“此法不到關(guān)鍵時刻萬萬不可使用，切記切記。有些情況你認(rèn)為已經(jīng)萬分緊急了，可事實上卻是彈丸小事，以后經(jīng)事多了你便明白了！”
“徒兒知道！”燕云飛天資聰穎，法術(shù)學(xué)起來比尋常門主自是快上三分，師尊教誨自會當(dāng)成圭臬時刻遵守，畢竟以后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掌教的是自己。
“你天資超群又本性純良，對人還是要多防著點！”空靈子輕拍徒弟背道，“哦，對了，霍帝請求我們派一部分門人到國都濮陽收徒，你有何想法？”
“徒兒愿意為師尊分憂，同時也想到濮陽歷練一番，不論以后有何等艱難險阻，定會一力承擔(dān)，萬死不辭！”燕云飛跪地行大禮，自己年紀(jì)輕輕能下山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jī)會，不能讓青睞自己的師尊失望，也不辜負(fù)自己這一身所學(xué)。
2
堆云山已漸行漸遠(yuǎn)，告別了師尊與一干徒眾餞行的燕云飛孤身一人先行下山，他無暇理會沿途爛漫山花，策馬揚鞭仗劍而行建一番功業(yè)才是男兒本色，只是師妹夙凌未曾相送略略有所遺憾，自己不在山中夙凌會不會和云旸師弟打打鬧鬧不可開交，他們能不能抵擋各大門派不絕如縷的法術(shù)比拼。
夙凌一騎紅馬如彤云倏忽飄然而至，與師兄并轡而行，眼圈微紅的她柔聲細(xì)語道：“云飛師兄，山長水遠(yuǎn)，且讓小妹送你一程！”二人情深意篤可見一般，她不是不想當(dāng)眾送行，而是覺得人多知心話不方便說，只是默默不語神情異常遭莫師兄那個臭肉球奚落就不美了，以后如何統(tǒng)御一門門眾，此時的她一臉幽怨，依依不舍嗔道，“師兄此番下山將金門遷至都城濮陽，實在是我們門派所有人的榜樣。可如此一來，不知以后相見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你不在山上，誰來指導(dǎo)小妹練功??！”
“夙凌師妹，你在山中出世修行，同我下山入世傳道，都是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福祉，殊途同歸。雖然我們不在一起，可我們始終心心相印，一刻也不曾分離。”燕云飛喃喃道，他與夙凌青梅竹馬，二人早已情根深種，難分難舍，只是一直未曾挑破這層窗戶紙，現(xiàn)今自己下暫時也只能溫言相勸，可驟然分開自己心里也悵然若失仿佛成為一具空殼，只好下馬與師妹徐徐而行。
“我早就不想當(dāng)什么勞什子水門門主了，我才不管什么天下蒼生，一個女兒家爭強好勝心氣再高有什么用？又不像你以后還可以接替師尊當(dāng)上掌教！”夙凌抽甩藍(lán)絲綾卷起團(tuán)團(tuán)枯枝敗葉，打得石塊盡皆碎裂，接著用柔柔嚅嚅之音吐氣如蘭道，“師兄，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同你一道去濮陽好不好？”
“師尊是不會同意門下弟子私奔的，何況我們都還是一門之主。再說師尊對我們還有養(yǎng)育之恩，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燕云飛身為大師兄不能太過兒女情長，可師妹對自己一往情深總不能過于絕情，遂安慰道，“等我以后到了濮陽，每年看望師尊的時候也可以看到你啊，那里的胭脂水粉冠絕天下，還有綾羅綢緞質(zhì)地上乘，給你扯個十箱八箱的，就是出嫁的嫁妝都給你備得齊整整的，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討厭，我一個江湖女子，要什么胭脂水粉綾羅綢緞，你準(zhǔn)備要把我嫁哪里去，就知道欺負(fù)我拿我尋開心！再說，濮陽的鶯鶯燕燕花花草草更多，我怕你去了就把我拋腦后忘沒影了！大師兄，你就不能讓云旸師兄代你去濮陽么？他不是成天想下山揚名立萬么？你何必所有的事兒都巴巴趕著自己去做呢？做的事越多出錯的可能就越大呀，到時候又少不得挨師尊責(zé)罵！”夙凌搖晃師兄衣袖哀求道，生怕他移情別戀。
“云旸那小子還是老實留師傅他老人家跟前才讓人省心，我們堆云派為六大門派之首，總要有所擔(dān)當(dāng)?shù)?，誰讓我是你們的大師兄呢！”燕云飛方義正嚴(yán)詞勸罷便打趣道，“噢——我曉得了，你最喜歡糕點果子，我月月給你送濮陽的桂花糕、豌豆黃，要多少有多少！”
“又甜又膩，你把我當(dāng)豬養(yǎng)??！”夙凌撓癢般輕捶愛郎胸膛，忽而甩出自己的殺手锏藍(lán)絲綾緊緊纏住師兄脖頸，慢慢收緊到對方呼吸困難，兇巴巴道，“不過，你要是敢對我負(fù)心薄情，我就用把你勒得當(dāng)場氣絕，一命嗚呼，嗚呼哀哉，伏惟尚饗！哼，看你還敢不敢拈花惹草！”
“這么絕情，謀殺親夫啊連眼都不眨一下的！”燕云飛施展幻術(shù)變得血流滿面，白眼瘆人，舌頭伸出尺把長，雙臂成倍暴長雙掌化為尖利鷹爪死箍夙凌秀肩，拖著長音陰慘慘道：“啊——舌頭老長老長的吊死鬼來索命了，讓你天天做噩夢，半夜都會嚇醒！”
“天地玄黃麻辣神啄！”夙凌抽出一方錦帕念念有詞，霎時間數(shù)只雀兒嘰喳飛起啄得燕云飛舌頭麻麻辣辣高高腫起跌倒在地，她更得意洋洋道，“還敢裝鬼嚇唬本門主，我就不信你們金門能贏得過堆云派獨一無二無人能敵的水門！”
燕云飛掏出瓷瓶吞下藥丸癥狀頓時消失，掣劍出鞘自行繞空旋轉(zhuǎn)，縱身躍起踏劍而行，坐騎白馬在山道上嘚嘚緊追，他瀟灑至極，炫耀道：“看來得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人劍合一，馭劍而行的高深道法了！”
夙凌繼續(xù)施展法術(shù)座下棗紅馬橫生晶瑩冰翅，繼而徐徐升空，不屑道：“你那馭劍而行的行頭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急急如律令，疾行！”說罷耳旁生風(fēng)，景移物換，緊緊跟隨，竟不落分毫。
3
盞茶時分二人已至山腳一方大青石下坐定調(diào)整氣息，師妹如此深情相送令燕云飛十分感動，他不禁動情道：“夙凌，只要到了濮陽公事一旦有所起色我即刻向師尊求情為我們二人主持婚禮，這樣你就好順理成章到濮陽了，免得你我二人徒受相思之苦！”
“討厭，這么容易就把我打發(fā)了呀！”夙凌嚶嚀一聲倒入對方寬闊的胸膛，渾身嬌軟無力，心里甜如蜜嘴上卻兀自憤憤不休道，“能讓你主動求婚可真是鐵樹開花！燕云飛，燕云飛，不曉得你是只飛來飛去不著邊的燕子呢還是頭不通感情的大蠢驢。我也不曉得自個上輩子欠了你多少債，心里頭縈縈繞繞總是你的影子，你還冷冰冰的跟根木頭人一樣，想想都覺得委屈，哼——不理你了！”她語氣雖厲，可卻絲毫沒有起身之意，真想一輩子膩在他的臂彎。
“師妹，我——我——”燕云飛心中千言萬語要講，口中卻訥訥無言，不知從何說起，覷見小女兒嬌態(tài)的師妹竟似癡了。
砰——土中鉆出渾身沾滿黃土的黃肉球莫云旸，笑嘻嘻道：“人家都不理你了大師兄你還不速速下山，小心師尊罰你面壁思過！”轉(zhuǎn)臉對夙凌拍胸脯仗義道，“師妹你要討厭這只煩人的燕子和我們土門聯(lián)合把他拉下門主之位，省得他把你的心攪亂得練功都不安心了！”
“臭云旸，你這只死變態(tài)土老鼠，鉆土里那么久就是為了偷聽別人說悄悄話，真是下流無恥卑鄙低劣令人作嘔！咄——水漫金山！”夙凌手揚起紅馬的冰翅已化為兩股水龍朝莫云旸激射而去。
“小師妹你再胡鬧以后我可不替你們送信了！”莫云旸慌亂遁入土中，時而露出頭來吐著舌頭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嘖嘖，三年不見那得寫多少封信吶，恐怕都引得濮陽紙貴了吧！”
夙凌腰間的藍(lán)絲綾凌厲出手，土中遁來遁去的莫云旸好似出洞地鼠般滑稽。燕云飛左手擋住藍(lán)絲綾，右手拎起師弟領(lǐng)口，全然不顧哀哀告饒的師弟求情，“山腳不可逞強比武，壞了門規(guī)。師弟師妹，你們快上山吧，下次回來我可要好好考校你二人的道經(jīng)能默寫幾篇。你們兩個大活寶可是一門門主，不是無知孩童了，不能總這么胡鬧，其它門徒不明就里很可能會起門派火并，禍起蕭墻！”二人夸張地點頭不已，斗法比武他們絲毫不懼，就怕背誦枯燥的經(jīng)文，只好恭敬目送大師兄離去。
燕云飛一路曉行夜宿，沿途各地風(fēng)土人情讓他見識增長不少，只是夜里總會做同一個奇怪的夢。夢里的雪飛揚狂舞，他在曲徑通幽的園林中漫無目的地走啊走，從一處亭臺流連到另一處亭臺，處處都似曾相識，每一處都空無一人，如墳冢一樣空寂。他不曉得自己是在尋找什么，也不曉得要尋找到何時。
泠泠的幽咽琴聲入耳，他不由自主循音踉踉蹌蹌前行，大地一片白茫茫，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印在雪地上的腳步聲?；谢秀便敝兴J入一處華美無比的繡樓，繡樓當(dāng)頭一塊玉石匾刻著彎彎曲曲的蟲鳥文，樓里白紗羅帳層層疊疊，隨風(fēng)搖擺，一位著素裙的綽約曼妙女子若隱若現(xiàn)，同瑤臺仙姬一般美艷。白紗掀開一層還有一層，不知掀了多久女子柔荑素手停止撫琴一雙幽怨的眼眸癡癡罔罔望向他，似乎有無限的心事要傾訴。他與白衣女子一見如故般投緣，女子言笑晏晏，手把手教他撫琴，距離近得能聞到她吐出如蘭如麝的香氣。
燕云飛的琴音初始滯澀斷斷續(xù)續(xù)，慢慢變得自如流暢，女子會心一笑，勾魂攝魄，他不禁沉淪了。忽而他教女子舞起劍來，女子初初笨拙拔劍步法錯亂雜沓，沒幾回合便劍氣森森，不在自己之下。二人琴劍相和，相見恨晚，劍光閃過她瓊鼻香汗津津，一縷垂髫輕輕拂過燕云飛的手背，癢癢的，麻麻的，劍光再次閃過他與她耳鬢廝磨，交頸熱吻，雙雙歪斜滾落繡塌，抵死纏綿。這個綺麗香艷的夢總是纏繞著他，召喚著他，誘惑著他，不論和師妹鴻雁傳書里再海誓山盟再始終如一也于事無補，精通道法的他也沒有察覺到妖邪精怪的蛛絲馬跡，他覺得對師妹萬分愧疚甚至認(rèn)為自己好似真做過夢里之事一般罪惡，不可饒恕。
月余后燕云飛覲見陛下時一旁的白露公主同夢中之人一模一樣，沖著他嬌羞一笑便團(tuán)扇遮面匆匆離去。她與夢中女郎神態(tài)大不相同，可人家貴為天子胞妹怎么可能在夢里與自己相知相識呢，何況他已和師妹私定終身怎么能對別的女子有非分之想呢，弱水三千也只能取一瓢飲，可三番五次拿自己和師妹的婚事求情師尊也以金門初到濮陽給婉拒了，還打包票說三年后定會為他二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主持大婚。自此之后燕云飛只知一心傳道，不敢多瞧公主一眼，生怕自己將她和夢中人混淆出言輕薄。
4
興武十三年，大漠黃沙滾滾，遮天蔽日，沙塵飛揚中隱現(xiàn)出城樓殘破的玉門關(guān)，悠悠胡笳吹起陣陣寒意，吹起守關(guān)的漢胡兒郎們心底鄉(xiāng)愁，可更加篤定了他們的責(zé)任與榮耀。
一支數(shù)十人的明晃晃的金盔金甲武士翼護(hù)一輛華貴的螺鈿琺瑯金漆馬車轆轆前行，隊伍前方是金袍罩身仙風(fēng)道骨的少年俠士燕云飛。
“燕國師，雪戎還有多久的車程！”車簾掀開露出一雙剪水秋瞳，白露公主櫻唇微張道，“恐怕皇兄不是派我來和親，而是來吃沙子的，真不曉得大霍天下十八道據(jù)有十道，還代代巴巴送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去討好雪戎能濟(jì)得什么事，真是自降身份！”
“前方便是玉門關(guān)了，看著近走起來得個把時辰，過了玉門關(guān)還要一天一夜才到雪戎王庭，望山跑死馬，習(xí)慣就好了，看來我們夜里得在關(guān)城歇宿了?！毖嘣骑w舉起酒壺仰脖猛灌，清香的女兒紅入喉綿淳清冽，可始終不敢正眼瞧公主，“兩國交好總是一樁功德，公主你這女兒紅被我喝了快一壇了大婚之日可要寒磣了！”
“先皇當(dāng)年備的可是足夠百官的量，你和送我的御林軍將士們可別見外！”白露公主大大方方道。
“公主是不是愛彈琴，最擅長的可是《梅花落》？”
“說得好像你聽過我彈琴似的，我學(xué)了十年的琴，都是一人在宮里彈，從沒有男子聽過！”白露公主實在開心不起來，凝重道，“可之后只能彈給那個渾身散發(fā)牛羊腥膻味兒還和繼母茍且的戎狄一人聽了，身在帝王家，實在是無可奈何又了無生趣！”說罷眼角濕潤，一朵憂云罩在馬車上空，久久不散。
“其實收編父兄姬妾的習(xí)俗我們中原上古時代也很常見，倒也不能只以茍且來論?！毖嘣骑w雖說依然勸勉公主，可公主所擅曲子和夢中女子驚人的相似，不管是否為同一人，他都不會允許這種暴殄天物的事情發(fā)生，低聲竊竊道，“在下盡力幫公主回到皇宮，只是不可告知他人，機(jī)事不密則害成，公主要萬分小心?！?
“我不要再回皇宮，到你們堆云派當(dāng)個燒火女道童就好，讓皇兄滿天下去找好了，看他如何向先皇交代！”白露收起錦簾，徒自傷悲，歇息片刻后又探頭好奇道，“你喜歡的師妹是何方神圣，害得皇兄賜婚你都敢抗旨不遵，否則就少了和親雪戎這樁糟心事了！”
“公主錯愛在下了！師妹是水門門主，只是誤受奸人所誘入了雪戎，她和我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她不負(fù)我，我定不負(fù)她。”燕云飛話方落馬頭已至玉門關(guān)下，他便配合關(guān)軍一一核驗關(guān)文，準(zhǔn)備入關(guān)。
嵌入城墻深淺不一的凹痕和錯亂密匝的箭鏃訴說邊城和邊軍的輝煌，扼守雪戎三十年不敢南下足可證明邊軍的精銳，即便是御林軍也不得不定期在此輪流駐防提升戰(zhàn)斗力?？僧吘勾颂幨剀娭挥形迩?，還得承擔(dān)屯田的任務(wù)，雪戎零星來犯自會手到擒來，可若是傾國之兵來犯卻是捉襟見肘。
啾——一聲鳴鏑箭的尖響破風(fēng)入耳；颼颼颼——飛蝗般的箭矢釘入城門，散落城下，城墻數(shù)名哨兵喉頭帶箭翻身墜地，血洇濕了領(lǐng)口。其余哨兵舉起盾牌，扣動弩機(jī)，噌噌回射。
“速速保護(hù)公主進(jìn)關(guān)，我來殿后！”燕云飛驚喝后御林軍擁著白露公主入了關(guān)，雪戎狼子果然陰險，原來和親只是麻痹大霍的緩兵之計，他施展法術(shù)一圈金色護(hù)罩削弱了骨箭的箭力，大多到關(guān)門前丈余遠(yuǎn)便紛紛墜地，不過仍有膂力過人的雪戎箭手能射入關(guān)內(nèi)。燕云飛覷見邊軍防守尚算裕如，忙抽空入關(guān)，協(xié)助布防。
馬蹄聲滾天動地，黃沙中涌出一團(tuán)黑云，浩浩蕩蕩望不到邊的黑騎兵層層圍住玉門關(guān)，只有雪戎可汗霸烏該的直屬部族才有如此毛色如一的輕騎兵。
霸烏該身形高大，揚起馬鞭睥睨道：“神巫夙凌，請長生天賜予雪戎的兒郎們擁有二十四個時辰連續(xù)作戰(zhàn)的威力，我要讓中原大地顫抖！”
“狼主，狼兵南下這一天我盼了好久了，我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霍帝食肉寢皮，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夙凌馬頭緊跟可汗，三年時間雖不長，可她早已不是那個嬌羞的小師妹了，苦苦等了一天又一天，換來的卻是興武帝賜婚心愛的大師兄為駙馬的消息，以往的噓寒問暖只不過是虛情假意罷了，她才不得已率水門門徒投靠了雪戎。
呼嘯飛過的塊塊投石把城墻砸出一個坑坑凹凹的豁口，草原黑甲狼騎興奮地嗷嗷狂叫，他們頭頂藍(lán)色光環(huán)，雙眼發(fā)紅密密麻麻蟻附關(guān)墻，艱難地挪動著向上攀爬，無視頭頂?shù)募?、滾石檑木、惡臭難聞的糞汁，撲簌簌一片片墜亡又前仆后繼勇氣可賈，關(guān)門下疊起的尸體越來越高。
“師妹，你怎能不顧民族大義，唆使水門叛逃師門，引外族入侵，讓千千萬萬無辜百姓生靈涂炭無家可歸！”燕云飛立于城頭，中原戍卒與御林軍個個金光浴身，扣動弩機(jī)的速度瞬間加快。
夙凌眼角濕潤，悲憤不已道：“水門早已煙消云散，現(xiàn)在只有一統(tǒng)江湖的雪戎無極門。你可以做國師，我怎么不能當(dāng)神巫，哈哈哈！燕駙馬，要不是你為了功名富貴背信棄義在先我又怎會走到如此田地？大霍的駙馬爺什么時候得閑降貴紆尊千里迢迢來管教我了呢？你有什么資格高高在上地指責(zé)我？”話音未落藍(lán)絲綾攻來，招招致命。
“駙馬之說不過是公主錯愛霍帝抬舉罷了，我已推辭過了，否則我們也不會來玉門關(guān)了。若是處置不當(dāng)陛下震怒我們堆云派也會遭受池魚之禍，相信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燕云飛諄諄勸導(dǎo)，左支右擋不忍拔劍，二人在空中過了數(shù)十回合。
“我若再不給點反應(yīng)鬧上一鬧，恐怕你和公主都快抱上娃娃了！”
“夙姑娘，我和你師兄清清白白，你可莫要誤會他，他不過是護(hù)送我來雪戎和親而已！”白露公主在城頭急忙解釋。
“唷，夫唱婦隨啊，看來你們倆是一刻也不分開??！”夙凌招式凌厲，攻勢逼人。
“師妹，我是什么人你還不明白么？”燕云飛無奈出手，車輪大的金光從他頭上緩緩升起，朝著師妹迅疾旋轉(zhuǎn)而去。
夙凌心下又驚又喜，懊悔萬分：“時空之輪！如此耗元氣的法術(shù)你也肯使？那可是你十年的修為啊！你怎么可能見到美色不動心？公主金枝玉葉我見猶憐你怎么可能不喜歡？”
金光輪愈來愈快，旋入夙凌百會穴，忽而金光耀徹天地，酣戰(zhàn)的將士們盡皆靜止不動，馬兒停止了嘶鳴，飛行的箭矢定在了半空，時空極速倒流回到了三年前。
5
興武十年的堆云山山腳，夙凌藍(lán)絲綾咄咄逼人，帶起土迷了圓滾滾的莫云旸滿頭滿臉，燕云飛對這二位活寶實在無語：“?！獛煹軒熋酶掖虻阑馗?，參拜師尊，這濮陽之行暫且取消！”
夙凌、莫云旸瞬間停手，不可思議地望著說一不二的大師兄，齊聲道：“你瘋了！”
“你們怎么跟大師兄講話的，沒大沒??！”燕云飛見擺譜沒用神秘兮兮向師弟竊竊私語道，“云旸，換你下山吧，我保你三年后成為國師，還能當(dāng)駙馬爺，數(shù)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有身嬌肉貴的公主殿下軟玉溫香，到時候土門就是我派的泰斗，將來問鼎修真界盟主也不在話下！”
“急人所難是我們江湖男兒義不容辭的責(zé)任，只是不知師傅他老人家肯不肯放手讓我去！”莫云旸心馳神往，恨不得馬上飛到濮陽。
“你們倆狼狽為奸想拐帶皇帝的女兒，真是吃了豹子膽，還是先過了師傅他人家那關(guān)再說吧！”夙凌嘴上雖毒可心下里歡喜非常，終于可以和師兄雙宿雙飛了，萬一公主口味獨特就喜歡二師兄呢，隨后心甘情愿與二位師兄返回山上。
堆云派洞洞相連，殿宇重重，卻不受俗客香火，太一殿內(nèi)靜心打坐的空靈子聽完大徒弟、二徒弟金、土二門交換的訴求后沉吟道：“天行有常，不為堯舜而存，亦不為桀紂而亡。云飛，玉門關(guān)浩劫雖已免除，可你會帶來新的災(zāi)禍。云旸日后必光大我門，望你謹(jǐn)記今日承諾，善待同門?！?
“弟子謹(jǐn)記師尊法旨！”莫云旸虔誠莫名，拜伏而出。
“師傅，二師兄異想天開的話你也信啊，就他也能光大門派，真是沒天理！”夙凌怏怏道。
空靈子斜睇弟子，目中兩道精光掃去夙凌訕訕低頭，接著語重心長道：“云飛，夙凌你們忝為堆云派門主要以身作則謙遜低調(diào)。法術(shù)本為防身而修煉，不可做為炫耀之資顯露于大庭廣眾，否則滅門之禍將會不遠(yuǎn)！為師今日便罰你二人面壁十日好生思過，若然再犯定會逐出師門，永不接納！”
燕云飛跪倒哀求道：“師尊，今日路上亂施法術(shù)都是我這個做師兄的沒起好帶頭作用，夙凌師妹那十天的責(zé)罰也加在我身上吧！”
“大師兄施法都是因為我私自送他下山造成的，一齊罰我才對！”夙凌跟著求情，她也不想讓師兄多受責(zé)罰。
“門規(guī)戒律為創(chuàng)派祖師所定，無有差池豈能任你二人私自更改。疏賤必賞，近愛必誅，你二人掌管門下上千弟子也要不徇私情才對得起列位祖師。好了，為師倦了，你們退下吧！”空靈子擺擺拂塵，可二徒卻絲毫不起身。
燕云飛道：“師尊，我和夙凌師妹情投意合，請允準(zhǔn)我們的婚事?！闭f罷二人咚咚磕頭。
“你們終于向我提出許婚之事了，我這就交代執(zhí)事堂擇吉日為你們好好操辦婚事！”空靈子閉目打坐，云飛、夙凌歡喜退出，雖說挨了責(zé)罰，不過總算修成正果，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走到一起實屬不易。
6
大婚之日整個堆云山里里外外披紅掛彩，一派喜慶，五大門派均專誠派人致賀，其余小門小派自是幫主親至，萬分恭敬，皇帝老兒可以無視，可堆云派卻絲毫怠慢不得。
一雙紅燭燃盡，酩酊大醉的燕云飛踉蹌入了洞房，鳳冠霞帔的師妹更是人比花嬌，俏麗可人，不過紅紅的蓋頭下玉腮鼓鼓忙不迭吞咽，一股桂花糕的香味沁鼻入肺，他掀起紅蓋頭見到嘴角沾著點心渣的小師妹下巴都驚掉了。
“嘻嘻，大師兄，這招有鳳來儀手上的動作我是不是還不大準(zhǔn)？”夙凌尷尬無比，慌亂比劃個圈，扮作認(rèn)真請教的樣子。
“阿凌，我們今天不談武功好么？”燕云飛緊緊擁著妻子柔膩道，“沒吃飽我再去廚房給你拿兩道菜？好像還有燒鴨和鹿肉絲！”
“方才我有吃東西么？你看錯了吧，大師兄！最近你一直忙著婚事熬夜睡眠不好，不會產(chǎn)生幻覺了吧！”夙凌吞咽著口水，可卻裝作若無其事道，“一嘴的酒氣，我給你端醒酒湯去！”她慌里慌張把盛了湯的陶碗也啪嗒打碎了，湯汁濺了一地，又手忙腳亂地蹲下來撿，不巧長長的裙擺撕了一道口子，俏臉?biāo)查g紅如櫻桃。
“不著忙收拾！”燕云飛按住夙凌一雙皓腕，深情款款道，“我不想那么快清醒，真想不到我們還能走到一起，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卻只有你讓我魂牽夢繞茶飯不思。那一日，我聽到你去了雪戎的消息后心如死灰肝腸寸斷，好像——好像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樣！現(xiàn)在你終于回來了，我歡喜得不曉得要怎么表達(dá)內(nèi)心的想法，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心心相印相濡以沫吧！”
“大師兄，你說的我完全聽不明白，你怎么好像戲臺子上那些滿嘴說胡話的小生一樣，讓人云里霧里不著邊際的！”
“還叫師兄?。∥覀円呀?jīng)成親了，已經(jīng)成為真正的夫妻了，以后定會白頭偕老一生廝守。”
“相公！”夙凌乖巧地為丈夫捶起背來，接著笨拙地鋪好大紅錦被道，“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啊，你我各睡一頭，說實話咱們確實有十來年沒在一起睡了，我記得以前每晚你都會給我講故事聽，講著講著我們就長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傻丫頭！”燕云飛趁勢在嬌妻酡紅的臉上吻了一記，“這和小時候可大不同，夫妻又不是過家家，夜深了，我們還是歇息吧！”
“那能有什么不同！”
“娘子，馬上你就明白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聲伴著幾凳重重倒地聲和凌厲的拳風(fēng)擊打肉體聲，夙凌尖利的聲音響起便被捂住了嘴：“臭流氓，死變態(tài)，有你這樣的相公么？還是過家家好玩一點！”
燕云飛腮幫頓時高高腫起，久久不能散去。
燕云飛洞房花燭夜的狼狽事跡連續(xù)數(shù)月霸占著江湖各大門派話題的榜首，甚至高過云夢派與神農(nóng)幫聯(lián)合舉辦的江南武林大會。春夏秋冬又一春，莫云旸帶領(lǐng)土門十八太保協(xié)助濮陽六扇門剿滅黃河十虎一戰(zhàn)震驚朝野，可濮陽的大街小巷傳的卻是燕師兄和夙凌師妹又創(chuàng)立了一套乾坤步法纖體塑身效果極受貴婦歡迎；他受興武帝邀請在金鑾寶殿經(jīng)筵會上宣講道法六大門派無人能及，可江湖上聽到最多的傳聞還是師兄和師妹并肩在十萬大山斬殺火麒麟取得赤炎珠可以消除絕癥益壽延年人人爭搶，莫云旸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憑什么所有的光芒都照耀在他們倆身上，憑什么自己就不能得到世人的關(guān)愛。白露公主拜訪了幾次也閉門不見，想要當(dāng)駙馬確實有些難度，不過郡馬嘛還有些機(jī)會，蘭陵郡主、樓蘭郡主長相一般，應(yīng)該希望還是會有的，當(dāng)了郡馬再慫恿蘭陵王、樓蘭王篡奪皇位不就可以成為駙馬了么，自己真是聰明絕頂。
夙凌將家中打理得妥妥貼貼，燕云飛交代道：“娘子，今日我要隨師尊到三清洞閉關(guān)三個月，門派庶務(wù)眾多，你可不要太過操勞！”
“相公，你放心去吧，哪個不守規(guī)矩我二話不說先拍上三記如來神掌！”夙凌送罷夫君，獨自靜坐室內(nèi)，她越來越覺得當(dāng)年大師兄選擇留在山上是個錯誤，不論自己和大師兄多么努力江湖上只是匆匆過客，二師兄那個矮冬瓜反倒能出入權(quán)貴之門，又賺得國師的名號，風(fēng)頭都被他搶走了。其實自己對大師兄心里敬重多于情愛，只是當(dāng)初不明白自己內(nèi)心的感受單純沖動總把膩膩歪歪當(dāng)成喜歡。如果當(dāng)初自己矜持一點，含蓄一點，會不會比守著這么一個窩窩囊囊的夫君強，可人生又怎么會有如果呢？她的思緒久久不能平息，難道要這么平平淡淡過一生嗎？
演武場鏘鏘兵器比斗聲把夙凌拉回到現(xiàn)實，遲疑許久后她心下一橫，果決吩咐心腹門人道：“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水門弟子聽令，給我死死守好三清洞和山上各處要道，沒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通行，如有違反，罪同判教！”
水門弟子盞茶時分布滿堆云派各處要道，幾名邀功門徒已攻破三清洞洞門，閉關(guān)打坐的空靈子和燕云飛被嘈雜刀兵聲驚動，可閉關(guān)中斷的他們功力難以發(fā)揮，情況千鈞一發(fā)兇險萬分。
7
燕云飛緊護(hù)師尊，不可置信地質(zhì)疑道：“夙凌，你很會挑選出手的時機(jī)，我和師尊閉關(guān)法力只有三成。我已經(jīng)為你放棄了很多，可你為什么還要背叛師門，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讓師尊把掌教之位讓給我，我來統(tǒng)領(lǐng)堆云派，一統(tǒng)江湖，讓列位祖師受天下所有的修道之人膜拜，當(dāng)然也包括我們的空靈子師尊。否則，我想你們安然無恙手下的徒兒們可不答應(yīng)！”
“我畢竟是你的夫君，你這可是欺師滅祖加謀殺親夫！難道你我二人非要走到如此地步么？難道就沒有轉(zhuǎn)寰的余地了么？”燕云飛想不到自己同床共枕的愛妻居然如此絕情，原來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我受夠你這個窩囊廢了，把大把機(jī)會讓給別人自己不求上進(jìn)不思進(jìn)取，我嫁的夫君不是這么一個人，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夙凌說罷藍(lán)絲綾同時出手，燕云飛倉惶逃命。
空靈子睜開眼，怒喝道：“孽徒，云飛是為讓你迷途知返啟動時空金輪才法力大受損失的，否則也不必定期閉關(guān)來療傷了，你怎么一點也不體諒他的苦衷！你們……你們真是孽緣?。 ?
“師傅，過去的事還說它做什么，只怪弟子遇人不淑，眼瞎心盲罷了！”燕云飛萬念俱灰，準(zhǔn)備束手就擒。
“不，你們在騙我，我不信！本派時空輪轉(zhuǎn)的法術(shù)只是個傳說，再說怎么有人會舍得十年的法力來幫助他人？”夙凌踉蹌撤出，吩咐道徒道，“封住洞門，把他們給我活活困死在里面！”
三清洞水米皆無，四十五日后再次打開洞門空靈子和燕云飛已然消失不見，夙凌自封掌教，掌管著派中上萬徒眾的生殺大權(quán)，掀起了江湖上一陣陣腥風(fēng)血雨。原來莫云旸已暗暗派門人借土遁之法偷偷將師尊和大師兄接到濮陽，可派中不少門人已投靠師妹，國師之位自然轉(zhuǎn)到夙凌頭上，燕云飛和空靈子以及金門、土門門人成了通緝要犯。弱肉強食，唯強是從本來便是這世間不變的真理，初入江湖的人總要傷痕累累才能體會到罷了。
玉門關(guān)外，風(fēng)沙依舊，三萬大霍騎兵同一萬堆云派道人合兵西征。一圈金黃盾云護(hù)體，看來已有不少金門門徒投向了夙凌。北霍軍所向披靡，雪戎黑騎兵丟盔棄甲，黑色的血淌入黃沙不見蹤影。
夙凌紅衣招展，御風(fēng)而行，無人可擋，所向披靡，如同九幽地獄里的紅衣羅剎。
雪戎可汗霸烏該滿臉血淤，旗下黑甲狼騎已所剩無幾，自己也被層層包圍，心有不甘道：“長生天，你睜開眼看看你虔誠的子民竟然落得如此田地！中土妖女，你為何要對我斬盡殺絕！”
“霸烏該，你蠢蠢欲動犯我邊疆，殺我邊民的時候就該料到自己會有此下場！”夙凌意氣風(fēng)發(fā)道。
霸烏該狼牙棒搠出，使出渾身力道撲面打向夙凌，瞬間狼牙棒已被藍(lán)綢纏住，力道全被吸光，登時被西征兵士長槍托舉繳械關(guān)入檻車。
夙凌帶著隊伍奏凱而還，至濮陽城外頓丘渡口處背水安營扎寨，只見一隊人馬遠(yuǎn)遠(yuǎn)而來，為首的是燕云飛、白露公主、莫云旸三人。白露公主展開明黃圣旨道：“陛下有旨意，褫奪夙凌國師封號，所有西征大軍就地拿下妖女夙凌，賞爵三級！”
“他們已加入了我堆云派，霍帝的圣旨就是廢紙一張！”夙凌騰空而起，藍(lán)絲綾纏住白露公主玉頸，先下手才能勝券在握，陰笑道，“都別動，再動我就殺了她，看你們怎么向狗皇帝覆命！”
“燕少俠，不要管我，拿住妖女！”白露公主語帶遲疑道，“咱們下……下輩子再見！”
莫云旸遁入土中，攢住夙凌雙腳一顛，可夙凌已收緊絲綾。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一紅一白兩位佳人性命垂危，仿似兩朵將要枯萎的玫瑰。
燕云飛御劍而行，不忍二女殞命，大喝道：“師弟不可傷了師妹，師妹不可傷了公主！”一道金輪直射來，時空逆流，萬物靜止，再一次回到了三年之前。
8
興武十年，堆云山麓。夙凌藍(lán)絲綾破空如風(fēng)，入石石碎；莫云旸灰頭土臉，依然狼狽。
燕云飛止住師弟師妹后喝道：“?！獛煹軒熋眠@濮陽我且先不去了，你們也別打來打去的了！”
“濮陽之行來之不易，你若不去我代你去！”夙凌當(dāng)仁不讓道，“你們?nèi)サ?，我又不是去不得！?
天吶，怎么每次時空封印都會有新狀況出現(xiàn)，燕云飛勸道：“你一介女流徒身出行多不安全，師尊不會同意的！”
“走，我們上山請師尊示下不就成了嗎！”夙凌接著道，“放心，我有上千門人呢，再說濮陽好吃好喝好玩的少不了你們的，師尊面前可別危言聳聽?。 ?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dān)心你！”燕云飛惴惴不安，生怕出了什么幺蛾子，他還想挽救師妹，不過或許她到了濮陽會改頭換面變得良善呢，師妹本性并不壞。
“師妹想去就讓她去唄，說不定他比你我更適合呢！”莫云旸也隨聲附和，跟誰爭也不能和師妹爭，否則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師弟師妹驟然兵合一處不遺余力說服自己，恍若方才打得不可開交根本不曾發(fā)生過一樣，燕云飛口舌生煙也無法勸退師妹，只好一道上山。
堆云派太一殿中，空靈子聽得大徒弟去而復(fù)還，夙凌又提出請求去濮陽光大門派，遂捻須沉吟道：“天道玄黃難以揣測，巾幗不讓須眉，可喜可賀！既然云飛反悔，我們也不可貿(mào)然拂了霍帝的美意，夙凌你要有心便下山走一遭吧！”
“小徒謝師尊成全，還是師尊最疼我了！”夙凌笑意盈盈，斂衽行禮。
“師尊，上次你不是說天行有常，堯舜禹湯什么什么的嘛，怎么又換了一套說辭！”燕云飛心下狐疑，難不成洞悉人性的師尊老糊涂了。
“哪里來的上次，從你下山到上山只來了一次?。∧銈兒米詾橹?，不要耽擱為師修仙?！笨侦`子不耐煩道。
燕云飛接著求情道：“師尊，弟子請求允準(zhǔn)我和夙凌在一起，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師傅尚未表態(tài)，夙凌立時截住話頭反悔道：“師兄，我雖然大大咧咧的，可一直拿你當(dāng)親兄弟的，同其他師兄弟沒有什么不同，我想你可能誤會了，相愛之說只是你一廂情愿罷了！”說罷頭也不回，獨自召集水門門人下山。
燕云飛干巴巴被晾在一邊，不上不下被吊在半空，真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再也不出來。
“云飛啊，福兮禍兮，天下唯女子和小人難養(yǎng)，為師也是曾經(jīng)為情所傷才奮發(fā)圖強當(dāng)上本派掌教的。情之一事，你若看不開它便會成為難以翻越的山峰，你若看得開須彌高山亦會如同芥子塵埃。徒兒，你一定要撐住，為師和上萬弟子一直是你堅強的后盾！”空靈子輕拍燕云飛肩頭勉勵，說罷閉目打坐。
燕云飛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渾身如同掉落三九寒冬的冰窟窿，冷到麻木不仁失去知覺，不知何時他拖著沉重的軀殼挪到了房間，癱倒榻上。一連數(shù)日燕云飛酗酒不斷，像個廢人一樣行尸走肉地宅著不敢出門，可那個縈繞的綺麗的夢總是在他腦海揮之不去，白露公主的一顰一笑吞噬著他的靈魂，自己也不曉得到底是喜歡師妹還是公主，抑或他兩個都喜歡，可身為名門正派的他最討厭的就是喜新厭舊。
莫云旸嘭嘭嘭拍響大師兄房門，可遲遲無人開門，待他回頭欲撤時吱呀一聲門開了，形銷骨立、顴骨突出的燕云飛胡子拉碴的模樣令莫云旸愣怔了，以前那個玉樹臨風(fēng)瀟灑倜儻的大師兄哪里去了，現(xiàn)在這副尊容好似死牢里撈出來的囚犯一般。
“大師兄，別難過了，一同打獵去，試試我新制的弓箭怎么樣？”莫云旸手持弓箭，肩荷箭囊，若是打獵能轉(zhuǎn)移師兄的失戀之痛便好了。
一道刺目的陽光從門縫晃得燕云飛睜不開眼，卻逞強道：“我有難過么？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他麻利收拾好踱入馬廄，“我讓你一個馬頭你也不可能贏我的，誰不曉得我是堆云派騎射的巔峰，前后五百年都無人超越！”說罷縱馬馳去，一路煙塵。
莫云旸緊趕慢趕拍馬也追不上，呼哧呼哧喘粗氣哭笑不得道：“大師兄，你這哪里叫讓我一馬頭啊，這分明是我讓了你一箭遠(yuǎn)呀！”
9
時光又一次停駐在興武十三年，整個濮陽白色的綢緞布匹價格飛漲，年方而立的北霍興武帝暴病而亡，只留下一紙加封國師夙凌為攝政大冢宰輔佐年僅七歲的太子承繼大統(tǒng)的遺詔，一時間舉國哀悼，悲痛萬分。三日后又傳出花容月貌的興武后日夜思念先帝以身殉葬常伴先帝于地下的傳聞，反對夙凌的大臣不是身患絕癥便是意外身亡，十余日后朝野內(nèi)外便只剩一團(tuán)和氣的諛詞如潮，今日雙穗嘉禾驚現(xiàn)河北，明日五彩神龍盤踞淮南，獻(xiàn)祥瑞傳讖緯的信使道路不絕，聯(lián)名呼吁少帝禪讓夙凌的表章如雪片飛入丹陛。
金鑾寶殿內(nèi)，群臣縞素。螓首蛾眉身段修長的白露公主啜泣不已，哀哀號哭道：“皇兄，你死得好慘吶，你尸骨未寒連皇后都被人逼死了，白露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你們退下吧！”夙凌揮手，百官鴉雀無聲退朝，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懵懂的小小門主，身居冢宰，燮理陰陽，調(diào)和百官自然不怒自威，接著規(guī)勸道，“陛下乃因病晏駕，太后殉葬亦是自愿，足見帝后伉儷情深！公主神思昏亂，不可亂加猜測，還請節(jié)哀！”
“呸，你這個狐媚惑主的妖孽，少在這假惺惺了！”白露公主一夜之間便成了長公主，尊則尊矣，可不多久便會成為無人問津的前朝長公主，“夙凌，皇兄這兩年翻牌子最多的是你，可后宮連個最低的位份你都不爭，我原以為你對權(quán)勢沒有絲毫興趣呢，沒想到你卻害死皇兄想謀朝篡位，真是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啊！”
“謀朝篡位我可不敢，只不過是天命所歸罷了！”夙凌嘴角流露出一絲自信，以俾睨宇內(nèi)的語氣道，“軍中將校半數(shù)已歸順我們堆云派，另外五大門派也已名存實亡，在下榮登九五之尊已水到渠成，帝位早已是我囊中之物，這天下還有比我更適合坐在這龍椅之上的人么？”
嗆啷啷兵器打斗聲自殿外傳來，燕云飛孤身一身闖來，御林軍荷戈持戟追奔不及。
“放他進(jìn)來，你們攔不住他的！”夙凌一揮手如臨大敵的御林軍鏘鏘隆隆退出殿外。
“夙凌，你要全天下的人都臣服你，我們堆云派率先響應(yīng)。只是希望你好好善待少帝和皇族，尤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們?！毖嘣骑w瞟了白露公主一眼，凝滯片刻后道，“多為天下百姓做點行善積德的事，你只有比男子更優(yōu)秀世人才會原諒你的僭越之罪！”
“笑話，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沒有我百姓能有這自由自在的生活么？”宮外熙熙攘攘的叫賣聲傳入耳中，三街六巷一片燈火通明，夙凌一甩長袖，邪魅一笑，“放心，大師兄，百姓即將成為我的子民，我不會為難他們的。幼帝和皇族也會善待，可我偏偏不放過這個你記掛心尖兒的白露公主，我要讓她成為人盡可夫的教坊花魁，哈哈哈！”
燕云飛拂塵飛起，內(nèi)力所至青磚崩裂震碎，戟指罵道：“想不到曾經(jīng)清純可愛的師妹居然變得如此蛇蝎心腸，陰險毒辣，只靠暴力殺戮來統(tǒng)御天下！”
“自從三年前離開堆云山，我發(fā)誓一定要在這偌大的帝都生存下去，一個女子天天和刀槍劍戟打交道總是會變的。環(huán)境變了，人若不變，如何生存下去？既然師尊和你把我打造成一個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曠世奇才，那就根本不可能再做回小家碧玉。兔子若是有了獠牙，也是會吃人的！”
“可你無論如何不可以毒殺興武帝，他畢竟對你有知遇之恩，對我們堆云派上上下下都有恩典有加，不是他我們不可能戰(zhàn)敗六大門派！”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興武帝晏駕完全是他貪圖酒色，與我無干！”夙凌款款移步，深情擁住那個曾經(jīng)魂牽夢繞的師兄，哀怨道：“師兄，你就不能幫幫我么，我走到今時今日也不容易??！這些年我對你一直心心念念，我這帝位不過是為你爭來的而已，這滔天權(quán)勢同滔天巨浪一樣會把我連人帶骨吞沒，我需要你寬闊的臂膀同我一起來扛過這暴風(fēng)雨一般的洗禮，見證改朝換代這歷史性的輝煌時刻，屆時你將同我一起載入史冊，萬世流芳！”
“幫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答應(yīng)我別再為難白露公主，她沒有和你做對的能力，得饒人處且饒人！”燕云飛苦勸，可他不曉得女人的嫉妒心可以讓她們喪失理智。
“燕少俠，不要管我，只要太子能活下來我們霍家有后就知足了！我一個亡國公主，入教坊司是我的命罷了！”白露公主拔出金簪一刺，脖頸一道殷紅。
燕云飛背后寶劍飛出打掉金簪，抱住公主，大義凜然道：“公主，你的命就是在下的命，即便是千刀萬剮我也會救你的?！?
“你為什么對她如此關(guān)心？”夙凌長袖舞動藍(lán)、金、黃、赤、青五條絲綾飛出纏住師兄卻未收緊，她已聚集五行門之功力，五道絲綾同她的身體一起微微顫動，傷慟不已道，“難道是因為我已非完璧你才對我不聞不問？”
“我救人因為他們是弱者，換做是你也一樣會不顧一切去救?！毖嘣骑w道，“我喜歡的是內(nèi)心冰晶玉潔的小師妹，可是她自從下了山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了！”
“我當(dāng)時在師尊面前拒絕你也是想轟轟烈烈干一番事業(yè)，后來我有寫信想與你重修舊好，可是你始終沒有回心轉(zhuǎn)意！”夙凌撲入愛郎懷中，飲泣道，“師兄，那現(xiàn)在我們還有機(jī)會在一起么？”
“現(xiàn)在……太遲了，我的心已經(jīng)被你傷透了，已經(jīng)變老了，我今生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燕云飛有一絲感動，略略遲疑后揮起雙掌發(fā)功，一柄金輪如颶風(fēng)旋轉(zhuǎn)，印入曾經(jīng)的小師妹雙眉中，眼前重重殿宇轉(zhuǎn)瞬消失，時空飛速逆轉(zhuǎn)，第三次回到三年前。
10
興武十年，堆云山麓依舊和風(fēng)細(xì)細(xì)，夙凌藍(lán)絲綾招招致命，莫云旸躲閃不及頻頻遁入土中，塵土飛揚。
燕云飛喝住纏斗的師弟師妹，編個理由胡謅道：“?！獛煹軒熋?，師尊忽傳我們回山，濮陽之行就此作罷，同我一道面見師尊吧！”
“哦，原來是師兄你假傳師命下山騙我們的踐行酒啊，趕緊還我的份子錢，師妹也在，你可別賴賬啊！”莫云旸鉆出土來，揪住燕云飛衣領(lǐng)死死不放。
“還有本姑娘巴巴趕來陪你說話解悶也不是白陪的，錢嘛就不同你計較了，可你無論如何得傳我時空封印金輪大法！”夙凌收起藍(lán)絲綾，借機(jī)好好敲上一筆。
“你們擺明了是要明搶啊！要命一條，要什么法術(shù)錢財?shù)慕y(tǒng)統(tǒng)沒有，你們兩位不好好修煉法術(shù)就知道走捷徑，等我以后當(dāng)了掌教天天給你倆小鞋穿！”燕云飛沒想到時空輪回后每一次都不讓人消停，這二位還真不是善茬，苦口婆心完全沒用，只死拖硬拽上山。
太一殿里空靈子淡定從容，可見到三位徒弟齊齊嘻嘻哈哈趕來心道不妙，大徒弟提出取消濮陽之行，二徒弟和夙凌這小妮子也對下山興趣不大，沉吟良久道：“霍帝的美意不可辜負(fù)，還是為師去濮陽走一遭吧，自今日起派中大小事務(wù)交由燕云飛掌管！”接著將掌教信物金剛玉扳指鄭重按入大徒弟手中套牢，肅穆環(huán)視各門三星以上弟子道，“今后云飛就是代理掌教，有不尊從他教令者，視同叛教，廢去法術(shù)！”
“謹(jǐn)遵師尊法旨！”夙凌、莫云旸及一干徒眾屈身行禮，空靈子雙目舒展，踏起天罡地煞步，袍袖鼓張，真氣護(hù)體，健步如飛下了山。
空靈子言猶在耳，夙凌陰陽怪氣揶揄道:“師兄，你這金剛玉扳指的教主信物可得拿穩(wěn)嘍，我們五行門藏龍臥虎，人人都想著更上一層樓吶!雖然你以前教過我們法術(shù)，可我不懼你分毫！”
“師妹，莫要輕易挑戰(zhàn)師兄的權(quán)威，叛教的罪名你可擔(dān)待不起。像我們土門比金門只強不弱師兄我還是如此低調(diào)，咱們怎么著也得給大師兄留幾分顏面吧，他畢竟比我們年長幾歲！”莫云旸這哪里是在幫腔，簡直是妥妥的鄙視。
“五行門皆為堆云派分支，同氣連枝，守望相助。今時今日我已身為代理掌教，不再是金門一門的代言人，金門門人有違反教規(guī)之處定會一視同仁。我燕某人有什么不周之處各位請直言相告，我自會虛心改過，可若是不顧大局我也絕不輕饒！”燕云飛拂袖而去，眾門徒心下嘖嘖稱贊大師兄法術(shù)高強，少了師尊坐鎮(zhèn)親如兄妹的門主瞬間撕下了偽裝，堆云派六大門派之首的位置恐怕難以維持了！
此后燕云飛、夙凌、莫云旸等門主的問安信不曾得到榮升國師的師尊回音，節(jié)禮送去也都無一例外被退了回來，看來空靈子打算徹底放手讓他們自我成長。堆云派五行分門對外同仇敵愾，內(nèi)部卻各自為政，雖說燕云飛聯(lián)合四門摧毀了勾結(jié)南蠻作亂的璇璣派，可各門權(quán)勢膨脹漸已然尾大不掉。
11
興武十三年，三年一度的堆云派大比武拉開了序幕，就連執(zhí)事堂也躍躍欲試要一決高下，五行門各門徒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個個練功到深夜。
太一殿中擾攘無序，刀兵相碰聲和斗法聲不絕，十大高手已角逐出，燕、夙、莫赫然在列，否則如何號令門眾。今日要從十大高手中角逐出堆云之星，此名譽燕云飛已蟬聯(lián)兩屆，今年也志在必得，能得空靈子青睞自是實至名歸。
燕云飛施展法術(shù)連連挫敗對手，夙凌、莫云旸及其它門主的對手十來回合就賣個破綻敗下陣來，可與他交戰(zhàn)的對手都是拼盡全力一拍兩散的打法，被三次時空輪回大法透支的法力靠著閉關(guān)勉強恢復(fù)得七七八八，此次即便艱難奪魁法力也會消耗得只剩一二成。慮及于此燕云飛趁一場比武結(jié)束歇息空余便脧視大廳，人聲鼎沸卻沒了夙凌和莫云旸，他們聚一起斷不會有好事發(fā)生。
一道紅光而起，接著濃煙滾滾，煙霧中多名道人忍受不住紛紛倒地。大廳地下鉆出一眾渾身是土的門人個個手拿鉤鐮刀逢人便斫腳斷趾，紅木窗欞外激射出道道水柱，很明顯火門也倒向了水、土二門，霎時金光閃動，青氣亂起，金、木兩門門眾在燕云飛帶領(lǐng)下奮力死戰(zhàn)，一場火并已在所難免。
夙凌和莫云旸齊齊出現(xiàn)，夙凌高聲道：“燕云飛，堆云派在你治理下慘不忍睹，一點江湖地位都沒有，你還是退位讓賢吧！”說罷身形閃過，長袖舞動，嗤啦啦藍(lán)絲綾出手，直朝燕云飛命門襲來。
燕云飛拂塵格擋，躲過一劫，唰唰后背已被莫云旸掣出的劍光罩定，他飛腳方踢偏劍尖藍(lán)絲綾又攻了過來，昨日還一同并肩作戰(zhàn)的同門袍澤今時已勢如水火，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清凈的道門圣地太一殿已變成修羅地獄，斷指殘肢飛濺，青石板已被血染紅。
燕云飛豪氣干云，絲毫不落下風(fēng)，即便此役勝出堆云派也會四分五裂，為了能為堆云派保存實力他只好收起拂塵，摘下金剛玉扳指，頹然道：“大家都住手，我愿束手就擒，放棄掌教之位，兄弟們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為了我一個人，不值得！”
“放棄掌教之位太過便宜你了，只有廢去法術(shù)不再修道才可！”夙凌得意非凡，“至于掌教之位嘛我和莫師兄自會交還師尊他老人家！”
如蝗箭矢飛過，暫停打斗的門人驚駭不已，嚯嚯戰(zhàn)靴聲滾地而來，周身甲胄的白露公主率領(lǐng)御林軍闖入殿內(nèi)，御林軍個個金光護(hù)體。
“堆云派已元氣大傷，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給本公主拿下，如有抵抗，格殺勿論！”白露公主一改柔弱之色，嗆啷拔劍，堆云劍法使得行云流水，御林軍踴躍上前。
“原來白露公主你也學(xué)成了堆云劍法，難不成我夢中遇到的真是你？”燕云飛驚駭不已，夢中那個膚若凝脂，細(xì)腰盈盈的女子突然出現(xiàn)令他措手不及。
“就連這御林軍也都學(xué)會了你金門的所有法術(shù)，殿外還有五大門派高手在等著你們。堆云派的所有人等聽著，棄暗投明還能博個封妻蔭子的美名，負(fù)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白露說罷五行分門斗志全無，兵器委地，夙凌、莫云旸同眾人一道束手待命。
“原來北霍皇家也如此陰險！”燕云飛拂塵舞動，步如游龍，千軍避易，御林軍倒伏一片，他死死扼住白露公主喉頭道：“想要亡我堆云派，還沒那么容易，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白露呼吸困難，面色如土，一雙玉臂扎煞，佩玉叮當(dāng)亂響。
12
“云飛，你得了癔癥了，哪里有人亡我堆云派？”空靈子聲音傳入耳中，燕云飛睜開雙眼但見師尊高高端坐太一殿正中，五行門門徒按班站立，恪守規(guī)矩，殿院落葉簌簌鳥鳴啾啾，一派和睦之相，哪有什么門派內(nèi)斗官兵圍剿，只聽師尊笑吟吟接著道，“為師問你，這時空輪回大法你究竟學(xué)是不學(xué)？”
燕云飛這才醒悟原來自己一直停留在興武十年，所謂三次時空輪回只是自己的黃粱夢魘罷了。本想讓它回到正軌上來，可毫厘之差卻造成千里之謬，時空錯亂將會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失，便慨然道：“多謝師尊美意！人生只有一次，時空輪回給人虛無縹緲的希望，留好后路反倒喪失了披荊斬棘的動力和勇氣！”
“那去濮陽光大本門的任務(wù)要不要接？霍帝可是多次盛情相邀，若是不去可就便宜五大門派了！”空靈子自知激將法最有效。
“屬于弟子的責(zé)任自會責(zé)無旁貸，義無反顧，不管今后發(fā)生何等變故，我都會全力面對，團(tuán)結(jié)五行分門，使堆云派無敵于天下！”燕云飛頭也不回大踏步走下山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之路，不論選擇了哪條路都無需怨天尤人。
濮陽郊野頓丘渡口，浩浩蕩蕩的黃河奔流東去，水鳥飛掠過水面。一艘漁船蕩悠悠飄過，閃出金袍、紅襦裙、白狐裘三少年談笑風(fēng)生。
“師兄，來嘗嘗小妹親手為你烹制的黃河鯉魚湯，這可是我的拿手菜了，鮮不鮮？”紅裙更顯嬌俏的夙凌深情款款舀起魚湯，杏眼圓瞪等著愛人的肯定。
“鯉魚刺多，和沒教養(yǎng)的野丫頭一樣，常?？ㄔ诤碇猩喜蝗ビ窒虏粊?，你上次的熊掌連毛都沒刮干凈就給云飛吃害得他把胃里苦水都吐出來了！”白狐裘方顯修長的白露拂動琴弦道，“燕少俠，還是來聽著小曲兒談?wù)勗娫~歌賦高雅些，要不你以后當(dāng)了駙馬還不習(xí)慣宮廷應(yīng)酬！”說罷推開燕云飛已到嘴邊的湯匙，一場宅斗大戲已提前上演。
“不許聽！”夙凌一把捂住師兄雙耳，不屑道，“嘁，還詩詞歌賦呢？要是沒有本座鼎力襄助你早就到雪戎給牛羊騾馬彈琴去了，過個七八年老可汗死了還會被打發(fā)到小可汗帳篷里暖被窩。嘖嘖，想想都覺得凄涼，你還能這么優(yōu)哉游哉地附庸風(fēng)雅假扮清高？”
“現(xiàn)今雪戎王庭都被我們包抄了，霸烏該遁逃千里，雪戎分成三部還狗咬狗窩里斗，咱們終于可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燕云飛攜二女手轉(zhuǎn)移話題道：“師妹，公主，答應(yīng)好的同我成親可都不能反悔?。∪舜蟊煌叨嗝戳钊诵鸟Y神往啊，放心，我是不會厚此薄彼的！”
“癡心妄想！”二女齊聲道，膚如凝脂的白露雙掌拍去，烈焰紅唇的夙凌雙腳踢打，齊心協(xié)力將沉浸于盡享齊人之福的燕云飛逼入水中，頓成可憐兮兮的落湯雞，驚飛水鳥，駭散游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