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堂屋大門，天剛露魚肚白。我走出門外，伸了個懶腰，貪婪地享受著早晨清新的空氣。當看到自家門前的絲瓜棚時，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絲瓜棚大約有三米長，高和寬均為兩米二左右，棚下邊則是兩塊洗衣服用的水泥板。時值盛夏，正是絲瓜長勢最好的時節(jié)。但見棚上枝繁葉茂，鮮綠色的葉子上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嫩黃色的像個蜷縮著的小拳頭，正欲含苞待放。架子下的絲瓜亦長勢喜人，或長或短，或曲或直地垂吊著。
回想起昨晚那個奇怪的夢，我仰著頭來來回回盯著眼前的絲瓜觀察，又隨手抓起一根絲瓜，翻來覆去仔細打量，仍舊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特別之處，自己心中也覺得好笑，這個世上怎么可能有通人性會說話的絲瓜呢？
這時，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我方從思緒中回來，準備上街去吃早飯。雖說還是夏季，不過清晨的天氣頗為涼爽，步子亦格外輕快。不知已經(jīng)多久沒有這么早上街了，早晨的路上沒有車馬喧囂，偶有幾個行人，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樣。道路卻干凈清潔，使人感覺心曠神怡。辛勞的環(huán)衛(wèi)工人早已經(jīng)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城市的良好環(huán)境，他們是功不可沒的。
步行十來分鐘后，來到菜場旁的一條小街，這里逐漸開始熱鬧起來，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買菜的人進進出出絡(luò)繹不絕。菜場旁邊有一排早餐店，我走進一家不起眼的面店。這家店已經(jīng)開了十幾年，老板姓毛，所以取名叫“阿毛面店”，面店由夫妻倆經(jīng)營，他們都是勤勤懇懇，爽快實誠的實在人，再加上店里的面條又特別實惠，湯清面條筋道，澆頭加的又足夠分量，所以一年四季生意始終非?；鸨?。
沒想到這么早店里居然已經(jīng)有好幾個顧客在吃面了，我趕緊撿了個位置坐下，招呼老板下一碗大排面。等待的時候，細聽之后才知道這幾個食客都是剛剛下班的出租車司機，邊吃邊聊昨天的生意情況。
不一會兒，老板娘就將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了上來?；蛟S是昨晚那個奇怪的夢消耗了太多體力，饑腸轆轆的我轉(zhuǎn)眼就把滿滿一大碗面吃了個碗底朝天，抹了抹嘴巴滿足地上班去。
辦公室內(nèi)空無一人，上一回第一個到單位恐怕還是新民警的時候。我一屁股坐進柔軟舒適的真皮座椅中，順手點上一支煙。我打了個飽嗝，嘴巴里還充斥著辣椒醬和花椒的味道，就想喝口茶解辣，拎起熱水瓶發(fā)現(xiàn)里頭空空如也，這才想起來還沒人倒開水。于是拎著水壺去水房打水，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去倒過開水了。剛來邢隊上班時，自己總是第一個到，勤快地打掃衛(wèi)生泡好熱水。時間久了跟同事熟絡(luò)了，再加上工作忙，就經(jīng)常睡懶覺，上班遲到那是家常便飯的事。
從水房回來，發(fā)現(xiàn)辦公室里又有人來了。
“喲，小劉，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怎么來這么早？”
原來是隊里的老刑警陳林根，我連忙打招呼:“陳師傅早！”
“我說你們年輕人啊，身體就是好！前天和昨天不是輪到你監(jiān)視那個盜竊團伙的動向嗎？”
“哪能不累?。吭缟闲蚜司推饋砹藛h！來，抽支煙！”
陳林根接過煙點上，隨即看著我笑呵呵地說:“年輕人吶，也要愛惜身體！”
“知道啦！來，陳師傅，我給您泡茶，試試我新買的紅茶！”
這時，辦公室的門“呯”地被推開，一個身材粗壯，剃著板寸的中年男人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只見他的目光掃視一圈后，隨后用手中的文件重重地甩在桌面上，吼道:“這他媽都幾點了，一個個的都還沒到齊！”
我和老陳相顧無語。
“小劉，等人到齊了馬上通知大伙開會！”
我還等不及回答，他便沖進了里間的辦公室，隨后辦公室的大門被重重地關(guān)上，門上寫著“隊長辦公室”的標牌兀自搖晃不止。
這個性格急躁的男子就是我們邢警隊的大隊長施偉明，今年剛剛四十出頭歲，從事刑偵工作卻已經(jīng)有近二十個年頭了。他是一名能力出色且經(jīng)驗豐富的刑警，曾經(jīng)屢破大案要案，多次被評為公安局先進。唯一的缺點就是脾氣暴躁容易沖動，說話耿直，所以也經(jīng)常會得罪上級領(lǐng)導。但是在隊里，兄弟們對這個大隊長都是非常擁護和認可的。
最近，市里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起重大盜竊案，多家超市和店鋪遭竊，累計案值多達十多萬元，犯罪分子極其猖狂且具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面對這樣一伙狡猾的犯罪分子，邢隊上下都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尤其是施偉明，對這樣一個屢立戰(zhàn)功的刑警來說，眼睛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案情遲遲沒有進展，也難怪他心情煩躁。
結(jié)合案發(fā)現(xiàn)場的痕跡和監(jiān)控錄像分析，無論是從這些案件的作案方法和時間上分析，都有很多相似之處，這是由一伙流竄作案的盜竊團伙所為，團伙成員為五人，他們在作案時都進行了精細的偽裝，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盜竊時各司其職分工明確，得手后又迅速撤離，連撤離路線也是經(jīng)過前期踩點預(yù)設(shè)的，因為這伙人每次得手后最終都是逃到監(jiān)控盲區(qū)之后就此遁形。
為了找到這伙犯罪分子在市里的落腳點，在犯罪分子可能逃跑的路線一帶，我和同事們冒著酷暑開展了大量的走訪調(diào)查工作。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南什店里找到了蛛絲馬跡。
這家店的店主是個老頭，店里曾經(jīng)失竊過，報了警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他兒子就請人安裝了攝像頭，店里店門口各有一個，通過調(diào)看最近一次案發(fā)當晚的錄像，發(fā)現(xiàn)了犯罪嫌疑人的可疑身影。五個形跡可疑的男子半夜從店門口經(jīng)過，然后朝城郊結(jié)合部新安村的方向走去。
這個線索可以說是振奮人心，隊里日夜安排警力在城郊結(jié)合部一帶蹲守暗訪，終于在敬業(yè)路上的一棟老式公寓樓附近發(fā)現(xiàn)了疑似犯罪嫌疑人的身影。隨后通過連日來的監(jiān)視，陸陸續(xù)續(xù)發(fā)現(xiàn)了幾名與犯罪嫌疑人相像的可疑男子的身影，由此確定了這就是盜竊團伙的落腳點。這伙人深居簡出，尤其是作為盜竊團伙首腦的那個矮個男子，更是行蹤詭秘，只有在夜晚路過一次面。
八點剛過，會議室坐滿了人。施偉明表情嚴肅地看著底下坐著的刑警們，隨后他扯開嗓子說道:“兄弟們，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根據(jù)最近一段時間的摸排和蹲守，初步可以確定這個盜竊團伙的落腳點在敬業(yè)路和南城路路口東面的那棟老式公寓樓里。今晚上級領(lǐng)導決定開展收網(wǎng)行動！”
話一說完，下面就開始議論紛紛。
施偉明用手指著白板上的地圖，又提高了說話的嗓門:“那一帶地形較為復雜，本來就是老街區(qū)，道路窄小，四通八達。這幢公寓樓有二十多年的歷史，共有五層。公寓南面是市河，往東不遠就是和新安村的交界處，那里有一大片農(nóng)田，向北的路則通往一個廢棄的衛(wèi)生院，一路向西便是通向市中心的大路。顯而易見往東和往南路線隱蔽，沒有路燈，都是夜色中非常理想的逃跑路線，而往北和往西卻容易被發(fā)現(xiàn)。今晚重點在東和南安排警力，當然西北兩個方向也會有機動組的兄弟蹲守！”
隨后，施偉明開始詳細部署抓捕組的警力分布。
“隊長，這次行動怎么沒給我安排崗位？”坐在我旁邊的陳林根有些激動地問。
“老陳，這次行動時間在半夜，危險性很大，你又退休在即，所以出于多方面的考慮，這次行動組織不打算讓你參加了?！?br>
“這怎么行呢？我怎么能看著大家出生入死，自己畏縮不前呢？再說就是因為馬上要退休了，我更想和兄弟們一起辦完這個案子，給自己三十多年的警察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陳林根越說越顯得激動，言語中透露著堅定的信念。
施偉明聽了，沉默片刻后說:“好吧，老陳，我同意你的請求。不過你還是要待在相對安全的崗位！這樣吧，你就去機動組，在敬業(yè)路和南城路路口設(shè)置了一個點，到時候你就坐在車里機待命！”
“這。。?！标惲指鶆傁胝f話就被打斷了。
“劉翼飛和你所在的位置距離相近，你倆經(jīng)常在一個組，搭檔時間長有默契，到時候也可以相互照應(yīng)下！”施偉明邊說邊用筆在白板上圈出具體的位置。
“好，我服從組織的安排！”陳林根滿意地回答道。
“小劉。。。小劉。。?！?br>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再加上昨晚沒有睡好，我覺得頭昏腦脹，竟然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朦朧之中被別人推醒，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同事們都盯著看我，站在白板前的大隊長正兇神惡煞般地瞪著我。
“想睡覺給我滾回去睡！你他媽知道你的崗位在哪里嗎？”施偉明沖著我吼道。
“我。。。我。。。”
施偉明粗暴地打斷我的話:“我再跟你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你的崗位在敬業(yè)路和南城路路口，向東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個垃圾房，你就埋伏在那里！”
“敬。。。敬業(yè)路和南城路？”我渾身一個激靈，昨晚奇怪的夢中絲瓜提到的那條路不就是敬業(yè)路嗎？
“盜竊團伙的落腳點就在你斜對面的這幢老式公寓樓里，抓捕組的同志們先行行動，你是機動組，如果有需要就協(xié)助一起行動，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還有一點，老陳呆在敬業(yè)路和南城路路口的車子上，和你距離最近，到時候你倆相互照應(yīng)一下！”
我轉(zhuǎn)身看了看一旁的陳林根，使勁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的行動非常重要，大家下午好好休息養(yǎng)精蓄銳，希望晚上能夠大獲全勝。還有這伙歹徒都是窮兇極惡的慣犯，手中肯定帶有兇器，一定會負隅頑抗，兄弟們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br>
會議結(jié)束后，同事們一窩蜂地散去。我坐在位子上，昨晚的夢反復出現(xiàn)在腦海中，但是我卻想不起來絲瓜君跟我說的那個路口，我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仔細查看地圖，敬業(yè)路東起新安村，向西延伸的第一條大路是南城路，老陳的點在南城路，我的點在南城路東面二十米的垃圾站，再往西延伸就到了?？德罚D時我心中一顫。
＇無論如何你一定要蹲守在敬業(yè)路和?？德返穆房冢誓銜惺斋@，弄不好還是大功一件＇。。。
我這才想起來，昨晚絲瓜君所說的正是敬業(yè)路和?？德返穆房?，不過從地形上看，南城路和?？德穬蓷l街相距有近五十米，而且往?？德贩较蚴峭ㄏ蚴兄行牡拇舐罚I竊團伙不會傻到鋌而走險往這個方向逃吧？但為何他會偏偏提到這兩條現(xiàn)實中存在的路呢？
中午，食堂。
我和老陳坐在一起吃飯。我看著碗里的菜，絲毫提不起胃口。
“小劉，多少吃一點，保證體力充沛！”
“老陳，其實這次行動你真沒必要參加了，您完全可以安心等退休！”
“年紀輕輕的這么沒干勁，你這歲數(shù)正是打拼的年紀，說真的我還想多干幾年呢！”
“老陳，論工作積極性這點我得承認，必須要跟您多學學！”
“我也想和兄弟們戰(zhàn)斗到底，這些年來看著當初的同齡人一個個都退休了，沒想到這么快也輪到我自己了，說實話我這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舍的！”老陳邊說邊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輕嘆了口氣。
聽了老陳的話，我心中不知滋味，想勸慰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我突然想到晚上的行動，與其讓他守在南城路，何不讓他去?？德纺兀咳f一真能抓一個罪犯不就能圓滿光榮地退休了？
唯一擔心的是怕他一個人有危險，再說那里離隊長布置的崗位差了一個路口，擅離崗位可是要受處分的。我心中猶豫再三，要不要跟老陳這么說。
不過我又轉(zhuǎn)念一想，有情況我馬上奔過去支援，再說了我們是機動組，崗位可以根據(jù)實際情況靈活機動。再做了一番思想斗爭后，我下定決心跟老陳說出心中的想法。
我左右觀察一下，然后把頭湊去，神神秘秘地說:“老陳，我得到一個秘密的可靠消息，歹徒可能沿著敬業(yè)路朝市中心逃跑。我看咱們今晚不如守在那個路口?！?br>
“開什么玩笑？抓捕工作豈能兒戲？”陳林根板著臉連連搖頭。
“我說老陳?。∧憔托盼疫@一回，隊長雖說讓你參加了這次行動，但咱們心里都明白，機動組還不就是擺看的嘛！”
我說的話似乎起了作用，陳林根遲疑了片刻，接著小聲問:“你從哪來的消息？福康路方向通往市中心，路面寬，路燈又亮，正常人不會選擇從那里逃的！”
“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狡猾的犯罪分子往往會反其道行之。再說了，咱們相隔幾十米遠，有情況了馬上去支援不就行了？！”
陳林根看著碗里的飯菜，陷入了沉思。
“老陳，我的位置不變，這樣咱們可以兩頭兼顧。你反正也要退休了，上頭也不會再給你處分了。”我拿著筷子比劃，把幾個路口的再次分析給他看。
這些話似乎起了作用，陳林根像吃了定心丸，決定聽從我的建議。
這一天過的格外的慢，整個一下午我都顯得格外精神，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我竟然開始緊張起來。出發(fā)之前，大隊長施偉明不斷鼓舞士氣并提醒大伙注意安全。
入夜，大部隊出發(fā)。
汽車一路飛馳，車廂里沉靜如水。我把視線轉(zhuǎn)向窗外，街上熱鬧非凡，跳廣場舞的人群仿佛意猶未盡，遲遲不肯散去，夜宵燒烤攤的老板又忙活開了，準備大干一場，精彩的夜生活這才剛剛開始。
車子轉(zhuǎn)彎后駛上敬業(yè)路，向東疾馳，一路的喧囂熱鬧和燈紅酒綠被逐漸地拋在遠處。
車子離市中心越來越遠，夜色中的城郊結(jié)合部看起來黯淡無光，仿佛來到了兩個世界，窗外只有不知疲倦的蛙鳴聲，除了讓人覺得焦躁，毫無留戀之處。
果然車子率先駛過福康路，在下一個路口停了下來，除了駕駛員陳林根，我和其他同事都迅速下了車，準備前往指定的行動點，我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等其他同事走遠，又快速奔到車子邊。
“老陳，咱們還是按原計劃行事，有情況一定叫我！”
“這。。。這能行嗎？”陳林根仍有些優(yōu)柔寡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堅定地說:“相信我，老陳，咱倆一起立大功，祝你光榮退休！”說完便朝自己的行動點奔去。
徐徐涼風吹過，比坐在車廂里舒服多了。我發(fā)現(xiàn)了垃圾房，徑直走了過去。垃圾房大門緊閉，房子西側(cè)放了一排大垃圾箱，剛走近一股難聞的臭味便撲鼻而來。我發(fā)現(xiàn)房子邊上有一排樹，便打定主意隱蔽在樹下，于是我繞過垃圾箱，躡手躡腳地往后面躲。
突然垃圾箱里傳來一聲怪叫，冷不丁從箱子里竄出一只黑貓，著實把我嚇得不輕，原來是一只在垃圾箱里尋找食物的野貓。
我定了定神，隨后悄悄地隱蔽在樹下，耐心等待命令。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垃圾房邊上的蚊子可著實厲害，我被叮了好幾口，真的是苦不堪言。我抬頭望著眼前的這幢公寓樓，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赡苓@里住的大多是老人，所以這個時間點早已經(jīng)入睡，街上往來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下班的，也是匆匆而過。困意襲來，我靠著樹居然打起了盹。
一陣叫喊聲劃過夜空，我被驚醒。不遠處叫喊聲狗叫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我緊張地守在原地等待命令。
電臺里不斷傳來抓獲犯罪嫌疑人的喜訊，叫喊聲都從東面?zhèn)鱽?，西面的大路反倒異常寧靜。
抓了四個，唯獨不見了矮個子的首腦，電臺里傳來施偉明焦躁的聲音。
突然，從敬業(yè)路的西頭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響聲，我顧不上思考立刻從樹下竄出，往西急奔而去，跑到?？德仿房?，只見陳林根所在的車門大開著，門后面有個人蜷縮著，我蹲下去一看，倒在血泊之中正是陳林根。
“老陳，怎么了？”看著沾滿了血的雙手，我瞬間覺得六神無主。
“小。。。小劉。。。往那邊追。。?！标惲指斐鍪种割濐澪∥〉刂钢h處。
“不，我先給你叫救護車！”
“別。。。別管我！歹徒也受傷了，肯。?？隙ㄅ懿贿h。。?？?。。。快去。。?！标惲指f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將他輕輕放下，用電臺呼叫增援，隨后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朝他指的方向跑去。跑出幾十米遠，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歹徒的影子。我停下來喘了口氣，仔細觀察四周的地形，?？德芬恢毕虮蓖ㄍ兄行?，這一段兩邊都是圍墻，幾乎無處可以藏身，而且歹徒受傷了，不可能跑的很遠。我又向北走出十幾米，繼續(xù)耐心尋找，這時左手邊出現(xiàn)一個小花園，我停下腳步，蹲下身子觀察，發(fā)現(xiàn)入口處的草坪有被重物拖壓過的痕跡，立刻警覺起來。
我悄無聲息地朝花園里頭走去，花園不大，除了一些花草樹木之外，中間有個亭子，還有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我放緩腳步，再次仔細觀察園內(nèi)的情況。這時墻角邊的一棵大樹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樹下的草叢比較高，那里極有可能是歹徒藏身的地方。但是歹徒手里有刀，我不敢輕易冒進，借著微弱的燈光，我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石，悄悄地走近，接著憑感覺使勁把石頭砸向草叢，只聽一聲悶響，接著傳來痛苦的呻吟聲，歹徒果然藏匿在樹下的草叢里。一擊命中之后，我如法炮制又砸過去一塊石頭，這次的慘叫聲更加凄厲，趁著歹徒喊叫喘息的檔口，我果斷上前，一把奪過其手中的匕首，再狠狠地將他壓在地上，成功制服并上銬。
一氣呵成地做完這套動作，我也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這時花園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看來增援的同事也已趕到附近，我大聲招呼讓他們進來。
除了陳林根傷情未知以外，這次收網(wǎng)行動可以說是大獲成功，盜竊團伙的五名成員悉數(shù)歸案，在歹徒的暫住處繳獲了作案的工具和盜竊所得的贓物。
原來當晚抓捕行動開始后，狡猾的盜竊團伙首腦發(fā)現(xiàn)警方采取行動，并沒有往東面新安村偏僻的地方跑，他爬上頂樓，憑著自己的身手，順著水管往下滑，饒是他身手敏捷，但畢竟大樓有五層，他的左腿還是在落地時受了傷。他不敢在公寓樓附近多逗留，看到?？德愤@邊沒有路燈，便沿著敬業(yè)路往?？德纺沁吿痈Z。
由于行走不便，歹徒邊走邊扶著墻，經(jīng)過陳林根車子的時候，不得不繞著走，正巧被陳林根發(fā)現(xiàn)，深更半夜又是如此鬼鬼祟祟，憑著職業(yè)的敏銳嗅覺，陳林根立馬判斷此人一定有問題，等他走到車門旁時，猛的將車門用力推開，重重地撞擊犯罪嫌疑人，本已受傷的左腳再遭重創(chuàng)，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陳林根看歹徒倒地，果斷下車準備制服他，結(jié)果放松了警惕，黑暗中不防備對方掏出一把匕首猛刺過來，雖然他向一旁躲避，但匕首還是刺進了左肩，兩個人又糾纏扭打片刻，陳林根終因體力不支倒下，眼睜睜地目睹犯罪嫌疑人逃離，最后好在我及時趕到，在陳林根的指引下，找到歹徒并成功將其制服。
縣人民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外站滿了人，雖然盜竊團伙成員悉數(shù)落網(wǎng)，但大家都顧不上休息，時刻守在門外，想第一時間知悉陳林根的傷情。我隔著窗戶望著病床上的老陳，他帶著氧氣面罩，雙眼緊閉，看起來非常虛弱。
隊長施偉明處理完案件后續(xù)工作后也匆匆趕到醫(yī)院，他安慰完老陳的家屬，便朝我這邊走來，他把我拉到角落里，一言不發(fā)地干瞪著我。
“老陳車子為什么停在福康路上？”施偉明質(zhì)問。
“我。。。我哪知道??！”我閃爍其辭，刻意回避施偉明的目光。
“老陳是個遵守紀律的好同志，不會擅自主張做違紀的事情，肯定是你小子出的餿主意！”。
我見瞞不過，只好如實說道:“是。。。的確是我讓他過去的。。?！闭f話聲越來越小。
“為什么不聽從指揮？如果當時你們相距一個街區(qū)，他也不可能受這么重的傷。。?！笔﹤ッ髟秸f火氣越大。
我深知此時就算我說出來真相，他也不會相信，干脆就低著頭不回答。
“臭小子，你給我聽好了，別以為這次抓了歹徒就立功了，違抗命令是要受處分的！還有，老陳。。。老陳他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的話，你。。。你。。?！笔﹤ッ鳑]有把話說完，他舉起拳頭狠狠地捶到墻上，嘴里喘著粗氣。
又是一個漫長難熬的長夜，久久無法知悉陳林根受傷的情況后，病房外的同事們逐漸散去，我仍駐足在病房外，關(guān)切地透過玻璃看著老陳，心中五味雜陳，誠然絲瓜君說的話真的靈驗了，但我仍深深地自責，心中多么希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自己。
不知不覺間天又亮了，新的一天即將到來。這個世界很奇妙，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說不明道不破，做人唯有向前看。頓時我心中升起一個堅定的信念:老陳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這時，一輪紅日悄然升起，早晨第一縷的陽光透光窗戶照耀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