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正不偏不倚的打在西廂紅簾上,春日的陽光是如此迷人,凡它經(jīng)過的地方總會留下一抹溫馨的色彩,暖暖的,柔柔的??諝庵羞€氤氳著淡淡的梨花香,一陣風(fēng)拂過,一簇簇的梨花微微搖曳著,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極了江上的朵朵雪浪。枝頭上停憩著成對的黃鸝,不停啼叫著,仿佛在相互取樂。目光所到之處,無一處不盎然美麗。
可這些在即墨翎兒看來都不過是過眼云煙,她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gè)年少無知、天真無邪的即墨翎兒,再也不會去期盼哪些本就杳杳無期的情愫了,如今她不過只是希望能再見他一面罷了。為此,她等了足足一千年,這一千年的光陰,她從未停止過對他的思念,她也從未有過放棄的念頭,可她還是沒能尋到他。
即墨翎兒本是生在郊外的一株不起眼的扶桑,只因與蓬萊仙山相隔甚近,得以吸取了仙山的仙氣,有了意識。奈何,那年盛夏,突來的一場風(fēng)雨將她的一生都改變了。那日,因雨勢過大,山體失重,即墨翎兒也跟著傾斜的山體一同滑落下去。等她醒來時(shí),周圍的一切都讓她害怕,在她一旁躺著的是一同滑落下來的桃樹,只剩下殘枝敗葉,她身上也負(fù)著許多厚重的泥土,完全動彈不得。方圓幾十里都寥無人煙,念她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奈何不得,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就這樣過了三日,就在即墨翎兒撐不下去時(shí),她的耳邊隱約聽見一個(gè)聲音:蕭露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株美麗的扶桑耶!咱們……后面說了什么,即墨翎兒沒聽不清,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shí),已是黃昏。她正佇立在一片綠油油草地上,四周是新翻的泥土,還帶有幾絲雨水的氣息,旁邊還有許多她未曾見過的花草,眼前是一所茅屋。一切都很陌生,但這份陌生感卻并未讓她覺得絲毫不快,反之,心里多了幾分安然。
翌日,她被一陣聲音吵醒,她心里很是生氣:我倒要看看是哪個(gè)混小子,打擾了本姑娘睡覺!即墨翎兒抬眼仔細(xì)打量著眼前的孩童,姣好的面容,鑲著一雙水靈的眼睛,小嘴兒紅潤,像極了姑娘。
“慕昀,吃飯啦!”
屋子里傳出聲音來,眼前的孩童看了看即墨翎兒,“馬上就來!”便跑回屋里去了。
原來他叫蕭慕昀,不僅這名兒好聽,這人兒也長得挺俊的。
離開了蓬萊山仙氣的供給,即墨翎兒自是不能及早修為人形的,加之從山頂摔落下來不死也是傷了大半元?dú)?。好在此處較為幽靜,適宜修煉,只是每日蕭慕昀都會和他的弟弟蕭露嬉戲玩鬧一番,只等他倆累了便尋得幾處安靜。
每日蕭慕昀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兒便是來到即墨翎兒所在的小花圃,為她和其他小花小草澆水、修理野草,在蕭慕昀的打理下,即墨翎兒的傷也算恢復(fù)得快。
十年后,昔日的調(diào)皮孩童長成了俊俏少年,昔日的茅草屋變成了紅墻綠瓦房,即墨翎兒知道這一切都是蕭慕昀的功勞,但唯一沒有變更的便是這一處小小的花圃。不管蕭慕昀再怎么忙也會來此看她們。
即墨翎兒永遠(yuǎn)記得那日蕭慕昀對他說的話。
那日,蕭慕昀一如既往的來到花圃,手里拿著一壺未飲盡的酒,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見他緩緩走向她,撫摸著她的花枝,自顧自的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小扶桑,你說我會像他們說的那樣突然離去嗎?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我不想就這樣不甘地離去,我每天都強(qiáng)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可是我無法做到這樣釋然。如果我走了,你怎么辦呢?你若能聽到我說話該多好……呵呵~我在想什么,一株小小的扶桑怎會聽到我說話呢。一顆滾燙的淚不偏不倚的滑落在了即墨翎兒眼中,即墨翎兒透過這溫度感受到了他內(nèi)心的痛苦與孤寂。心里響起了一個(gè)聲音:我要幫他,就如當(dāng)初他幫我一樣,蕭慕昀你等著我!
自那日之后,好幾日都未見到蕭慕昀,即墨翎兒心里慌亂極了。幾日后,蕭慕昀家里突然來了好多人,他們個(gè)個(gè)都穿著素衣,即墨翎兒自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只是她眼里總是不斷涌出淚水。過了今日,她便可以化為人形,她就可以去救她的蕭慕昀了。
等她化為人形后,她立即跑到蕭慕昀的房間里,目光搜尋了半天也未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兒。在別人口中才得知,他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她聽到消息時(shí),怔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邊跑邊哭喊著:蕭慕昀,你怎么可以一個(gè)人去了,你為什么不等等我,就一天,一天我就可以救你呀。你明明知道我可以救你的命,為何不把我拔了做藥引。為什么?
蕭慕昀離去后的很長一段日子,即墨翎兒都魂不守舍。直到她做的那個(gè)決定后,她看起來才有了生氣。她至今都不明白,為何蕭慕昀沒有將她做藥引。所以她要尋到他,她要他親口說出原因,于是開始了漫長的找尋中。
即墨翎兒定了定神,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著蘭槳撥開水面,已是三月時(shí)節(jié),水面霧靄卻仍舊迷茫,不知不覺間已一日過半。下了船,即墨翎兒登上了一處亭臺,月色已上枝頭,月光盈盈處,一顆淚珠從臉頰滾落。
梨花香,纏著衣角掠過熙攘
復(fù)悄入紅簾深帳
聽枝頭黃鸝斗渠兒,細(xì)風(fēng)繞指淌
坐船舫,蘭槳撥開霧靄迷茫
不覺已一日過半
過眼的蔥郁風(fēng)光,悉數(shù)泛了黃
褪盡溫度的風(fēng),無言牽引中
便清晰了在此的眉目
暮色的消融,隱約了晦朔蔥蘢
在這老街回眸,煙云中追溯我是誰
只消暮雨點(diǎn)滴,便足以粉飾這是非
待這月色涌起,誰人輕叩這門扉
苔綠青石板街,斑駁了流水般歲月
小酌三盞兩杯,理不清纏繞的情結(jié)
在你那淡漠眉間,瞥見離人的喜悲霜雪
樓閣現(xiàn),塵飛霧散熒光蹁躚
顯露出斑駁石階
入眼是落英紛然,芳草入深院
憑欄桿,小桌上置瓊觴兩盞
闔眼聽清風(fēng)疏葉
似曾有歡聲笑言,縈繞這高軒
云動寂靜鳴蟬,雨墜激漪漣
皴擦點(diǎn)染勾勒這世間
緣起的一眼,定格了三生千年
在這老街回眸,煙云中追溯我是誰
只消暮雨點(diǎn)滴,便足以粉飾這是非
待這月色涌起,誰人輕叩這門扉
苔綠青石板街,斑駁了流水般歲月
小酌三盞兩杯,理不清纏繞的情結(jié)
在你那淡漠眉間,瞥見離人的喜悲霜雪
三月梨花雪,幾載開了又?jǐn)?/p>
筆鋒走黑白,丹青中穿插無奈
彼時(shí)那彎兒月,何時(shí)初現(xiàn)于江畔
而我又在待何人
在這亭臺回眸,千年后憶起你是誰
只消月色隱約,便足以勾勒這是非
待這回憶涌起,恍惚之間已下淚
楓紅十里長街,紅簾后誰人蹙著眉
遙夢桑竹桃源,輪回中曾道別的地點(diǎn)
愿今生再相見,消融你眉間悲戚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