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9點,閨女正準(zhǔn)備關(guān)燈入睡。突然門外傳來嘩嘩敲門聲響。老公一問是樓下的鄰居,一個孤寡老人。
去年老人剛剛失去老伴。老伴因為癌癥去世。平時,那個阿姨看起來身體都要比老頭強許多。老頭精神很好,嗓門也大得很。但是因為高血壓糖尿病,還得過腦血栓,留下后遺癥,腿腳不靈便,走路要一點點的挪動,上一層樓要很久很久。
老人一進門就說實在受不了了,太寂寞了。以至于跳樓的想法都有。他姑娘兒子都住在本地,但不在一起沒人說話。這個樓里面固定的住戶就這么幾家,沒有說得上話的。這次來知道老公回來了,和他聊聊天,主要目的是想租用我們的倉房來放輪椅。我們早就說過免費給他用,他不同意,必須出個價,于是老公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老人說活到現(xiàn)在就是等死,一點意思也沒有。
老人看見閨女立馬急迫地問,你為什么最近不彈琴了?以前我們每次在外面碰到他,他都很高興的說每天就這點指望,聽聽閨女彈琴,每天聽不到都睡不著覺。我立馬想起來,最近這一周閨女作業(yè)太多,彈琴的時間少了。
閨女給老人彈了一曲最近學(xué)的曲子,老人很高興。我請他也彈彈,因為手指很僵硬,老人的架勢在哪里,隱隱能聽出一個旋律,但因為手指不好使,最終也沒能彈成。他自言自語的說,不行了,眼睛也看不清了。老人的女兒上學(xué)的時候彈鋼琴曾是新疆地區(qū)賽區(qū)第一名。他本人以前是一位小學(xué)的校長。
于是老人又和老公聊起了他的爺爺,爸爸,以及家族的歷史變遷。我在旁邊忙自己的事,不知不覺得,我想起了小時候的感覺。那時候到點要睡覺了,于是在鄰居和大人們的徹夜長談中入睡。那種場景又仿佛歷歷在目,是多么久遠的事情。還依稀記得,那時候沒有太多的娛樂,每天晚上大家就是串門聊天打發(fā)時光,女人們一起打著毛衣,講著故事,還記得她們講得一些離奇的故事,嚇得我好幾個月不敢獨自睡覺,永遠也忘不掉。家里點著蠟燭,在燭光里,男人們深談的事情也是熱火朝天,那種情感也只有聊到深夜,才會濃烈。記得小時候家里發(fā)生過意外的事情,一群小流氓把我家包圍了,想來打架,其實是認(rèn)錯門了。早上醒來,大人們和鄰居們在家里已經(jīng)聊了很久。然后被他們?nèi)⌒ν砩纤煤孟悖齑蚶着悸牪坏健?/p>
為什么那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有時候科技帶來的不一定就是進步。人和人之間不能再隨便踏入彼此的門,要提前預(yù)約,還要看場合買禮物,交往變得越來越復(fù)雜,要符合禮數(shù)。于是聊天也變得更加客套和形式化,最終就是來坐坐,用金錢和物質(zhì)表達情感。這樣的生活,特別沒有意思。即使我們彼此陪伴身邊,我們關(guān)注最多的也是手機。以前過年遠方的親屬都要打電話拜年,而現(xiàn)在只是微信發(fā)發(fā)祝福。那種新年的感覺和期盼也越來越淡。
爺爺說以后要多和他交往。我也在想下一步讓老公哪天過去坐坐,這個老人他很不一般。他的家族曾經(jīng)非常輝煌,歷經(jīng)滄桑,最終也敵不過歲月的平淡。我想,也許我們就是他有生之年最近的溫度。為了他,閨女也要每天堅持練琴,讓琴聲穿透這層水泥墻,給生命帶來哪怕一點點的意義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