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又帶有期盼的明天終于來了,桑石恨不能一天都請假呆在家里收拾,事無巨細,他做的井井有條,僅是多少年的地板縫里都被他用手細細摳過,如果可以,他怕是要專注地匍匐在地上了。
妻子僅是知道他這兩天有個多年未見的老同學要來家里拜訪,回到家看到他這般鞠躬盡瘁勞作的模樣,嚇了一跳。多久了,桑石其實就像這兩室一廳里的租客,只負責交房租吃飯睡覺,孩子常年住校,一個人時,七八十平米的房子里常常靜的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今天,妻子忽然發(fā)現(xiàn)桑石還有這樣一個大功能――有條不紊收拾家務!當然不但妻子驚訝,桑石自己也驚嘆自己的勞動熱情,人一旦有了動力,連步子都輕盈地想要飄,盡管這個動力有些那么……那么禁不住推敲,可是妻子和他多年養(yǎng)成的兄弟情分,決定了只是無關(guān)痛癢象征性地問桑石了兩句,對他的勞動成果還甚是滿意。
桑石撅著屁股繼續(xù)以一種看起來別扭的姿態(tài)擦著地板,他的心里開始飛歌,他似乎看到了文蘭白白的小腿穿著細細的高跟鞋,噠噠走在他奮力擦洗過的地板上,光潔的地板影影綽綽映著她飛揚的裙角,文蘭定會嘖嘖地稱贊他家里如此整潔,舒心。
桑石想象著文蘭眨著那雙好奇的大眼睛在他的家里來回穿梭,她一定會去坐一坐他那個常年橫臥的沙發(fā),沙發(fā)巾上還飄著洗衣液的清香,那是桑石剛剛洗過的。她也許還會去他的臥室看一眼,她會去聞一聞被子上屬于他的味道嗎?
這么多年,他的煙一直沒能戒掉,要不是妻子曾經(jīng)極力抗爭過,他可能抽的更兇,還有什么比飯后一支煙來的舒坦。
他一向?qū)τ凇拔鼰熡泻】怠钡慕ㄗh嗤之以鼻,只是近年來妻子聞到煙味被嗆的反應越來越厲害,早上起床刷牙,他會聽到她在衛(wèi)生間干嘔的有些驚天動地,涕泗橫流。他實在不好意思當著妻子的面再抽煙了。
文蘭會聞出來他是一個吸煙的男人嗎?她的男人抽煙嗎?他在腦海里對這個問題遲疑了一下就自動略過了。文蘭還記得當年他們擁抱時彼此身上年輕的荷爾蒙味道嗎?
他想文蘭一定沒有忘記,因為自從得到文蘭的消息,桑石幾乎把當年所有能記得的畫面像牛反芻那般細細地回味了好幾遍,他想起他們難得的擁抱,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恨不得把心愛的姑娘揉進自己的身體,他似乎聽見了他的關(guān)節(jié)都在咔咔響。
燥熱的夏季周末夜晚,他們倆圍著學校操場一圈一圈地轉(zhuǎn),走到暗影里時他就猛地捉住文蘭的小手揉啊揉,文蘭只是稍稍掙扎一下,就把手乖乖躺在他大大的手掌里了。
夜越來越深,操場上已經(jīng)看不到其他嬉戲的同學,周圍除了偶爾小昆蟲的鳴叫,一切都顯得格外靜謐。他和文蘭也有些沉默地走著,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喘息。
在斑駁的樹影里,身體像天氣一樣燥熱不堪的桑石幾乎用整個身體覆蓋住了嬌小的文蘭,他想瘋狂的吻她,他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他那東突西奔的欲望似乎嚇壞了文蘭,她死命掰開他緊箍的雙手,逃也似地跑掉了。
他已經(jīng)滿頭大汗,狼狽不堪,望著心愛的姑娘像受驚的小鹿一樣逃竄,他懊惱極了,恨自己的荒唐行為嚇到了她。盡管第二天文蘭沒有表示生氣,年輕的桑石卻再也不敢那般沖動了。
二十年后的桑石在用意念迎接文蘭的這場勞動中,對他和文蘭的過去進行了一次酣暢淋漓的回憶,這回憶里帶著些鮮甜,又有些落寞,讓他此時不再年輕的身體里開始有了一個遺憾的空洞,也有了一種隱隱的期待。
就在桑石把地板擦的已經(jīng)引起妻子的腹誹時,文蘭的微信蹦了出來,原來安排有了變化,因為好幾個同學也多年未見文蘭,加上文蘭說這次回來倉促,在城里還要談一個小生意,于是原本定的拜訪桑石家的計劃,改為邀請桑石一起去那家著名豪華的大酒店相聚。
看完文蘭的微信通知,桑石原本有些發(fā)燙的心像刮起了過堂風,涼颼颼,空蕩蕩的,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fā)酸,這種感覺很像小時候那次,他盼了好久好久,終于能跟著母親去親戚家吃桌了(親戚的孩子的滿月宴),他甚至為此做夢都在大口啃雞腿,醒來連被角都被口水浸濕了。
到最后卻因為學校臨時調(diào)休被擱淺了,他哭的跳腳,而他的母親是絕對不允許他無故請假或者曠課的,就這樣,那頓美食在他的童年被耿耿于懷地心酸了好久。
桑石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把抹布揉做一團,重新扔進了衛(wèi)生間。文蘭竟然打來了電話,可能是剛才桑石沒有回她微信吧。文蘭的聲音還是那么輕快熱情,她在嗔怪桑石,大家都陸續(xù)到城里的酒店包間了,她在電話里喊:“哥,你咋還不來呀?”
桑石聽到電話那頭嘈雜的說笑聲,男男女女一大片,也許是聽到文蘭那一聲哥了,那邊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文蘭也脆生生地笑了。桑石真得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像馬上趕不上火車的人,有些心急火燎地出門了?!段赐甏m(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