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封建社會,皇帝是“金口玉牙,一言九鼎”,面子比天還大的主,一般的抗旨就會犯死罪,可這位竟然當(dāng)面焚燒了詔書。誰這么大的膽子,到底有何倚杖?
這個人就是我們村的李沆。
小時候聽老人們說,我們村以前叫天河堡,自從出了李沆以后,就改名相公莊。外祖父可能上過私塾,也可能記憶力好,經(jīng)常講李沆“栓馬樁”和“臥龍墩”的故事,從此,一個清廉正直睿智的人物形象,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參加工作后,不免要介紹家是哪個村的,我就很以李沆這個老鄉(xiāng)而自豪。于是就注意收集有關(guān)李沆的書籍和信息,這樣別人問起來時也好侃侃而談,不墜了“圣相”的英名。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外祖父講的那些內(nèi)容。
大概是2000年的時候吧,我從校長屋里扛出來一紙箱子書,有本書里講寇準和丁謂的故事,其中便說到了李沆??軠适恰稐罴覍ⅰ防锏闹鹘?,有報紙上說他在成安縣當(dāng)過縣令,引起了我極大地興趣。
內(nèi)容文白夾雜,看了幾遍才梳理出個梗概:寇準和丁謂的關(guān)系很好,多次向李沆舉薦丁謂,但李沆卻認為丁謂人品太差,始終不重用丁謂。李沆死后,寇準提拔了丁謂??啥≈^一得勢就陷害寇準讓其被貶,又多次派人逼他自盡,寇準才相信李沆的識人之能。
那時我就在想,歷史上的記載到底和評書里的不一樣。在評書里寇準妙計如泉涌,還有“雙天官”加身,事實上最后卻落了個客死異鄉(xiāng)的結(jié)局,讓人唏噓不已。人這一輩子,誰也沒長前后眼,趙武靈王和齊桓公被活活餓死,宋徽宗和宋欽宗被生生踩死,還有自焚的紂王,吊死的崇禎,他們最得勢的時候,即使把腦袋想到泰山頂上,也想不到自己的結(jié)局吧!
在這里值得特別一提的是丁謂。我們都知道“溜須拍馬”這個成語,其中的“溜須”就說的是丁謂。有一天,中央高層開會,會后,身為內(nèi)閣成員的寇、丁二人都參加了宴會。宴會間,寇準的胡須上沾有一些飯粒湯水,身旁的丁謂見了,起身上前替他徐徐拂去。這個動作在同事之間,本來不是什么大事。寇準卻口無遮攔,開玩笑說:“副相是國家的重臣,是替宰相擦胡須的嗎?”寇準是無心之言,但卻讓丁謂下不來臺,從此為自己埋下了禍根。
后來有了網(wǎng)絡(luò),有了搜狗,有了百度,沒事時就上網(wǎng)瀏覽一下,發(fā)現(xiàn)有李沆的信息就保存下來。結(jié)果這么多年下來,收集的內(nèi)容就像瓦楞上長的草,怎么也旺盛不起來。
前些日子偶爾看了一眼《大宋宮詞》,臥病在床的宰相李沆于命垂一線之際,請來劉娥,令她對天立誓:“此生絕不臨朝稱帝”,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后來好多評論說這不符合歷史真實,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然后再次百度,李沆的傳奇故事,讓我越來越驚心。
李沆,字太初,生于947年,河北肥鄉(xiāng)南相公莊人,出身官宦世家。父親李炳任舒州知府時,正值宋太祖征討金陵,因舒州府供應(yīng)糧餉居首,因而升為殿中侍御史。李沆“少好學(xué),器度宏遠”,980年考中進士。后到地方任職時,表現(xiàn)出色,深受地方官贊賞?;鼐┖?,參加相府組織的“約束邊將詔書”考試,因文章出類拔萃,讓宋太宗大悅,“命直史館”。太宗得知他因廉潔自律,欠下了一屁股債時,特賞賜三十萬去還,并將其“召入翰林為學(xué)士”。正因為他勤于政事,憂國憂民,宋太宗安排他考察吏部官員,結(jié)果他更是一絲不茍,讓宋太宗大為賞識,曾在一次目送他離開時,向周圍人說道,“李沆風(fēng)度端凝,真貴人也”,這無疑是對李沆最高的評價。
太多的時候,一把手的評價基本可以蓋棺定論,何況九五至尊的圣上?但李沆的所作所為不是表面文章,除了工作“光明正大”,他的生活簡樸,也讓其他人不得不欣賞。
李沆的門廳狹窄,“僅容旋馬”,應(yīng)該是歷代宰相的奇葩。
外祖父的說法應(yīng)該是個傳說。皇帝聽說李沆家修蓋的堪比皇宮,就偷偷下去私訪,結(jié)果打聽到我們村村后的一個小院,低矮的柵欄旁有棵槐樹,把馬栓在上面,就是后來說的“栓馬樁”。推開荊棘條織成的柵欄,一個老婦從充滿黑煙的灶棚里剛出來,看見有了客人,順手遞過來一個高粱葉子編的草墊子,讓皇帝坐下來,是為“臥龍墩”?;实刍爻簖堫伌笈灰惶幚砹四切└婷艿男∪?,李沆聲名大振。
歷史上記載,李沆從來是“不修相府”。院墻年久失修墻皮脫落,他看不見,屋前種藥材的欄桿壞了,更是熟視無睹。有人勸他怎么也該把家里整治一番,李沆說,“我不是沒錢修房,但世間萬事萬物都有缺陷,豈會事事圓滿如意?鳥兒有枝就可棲,我現(xiàn)在有個院子,就很滿足了,又何必再修房?”
正因為李沆的一身正氣,感動了宋太宗,也讓群臣動容。待立壽王為太子后,宋太宗干脆讓李沆升任禮部侍郎兼太子賓客,詔令太子必須對李沆“待師傅禮”。太子即位后就是宋真宗,李沆出任宰相。
我想,這些應(yīng)該是李沆敢于當(dāng)面焚燒宋真宗詔書的倚杖。
那天晚上,宋真宗安排一個身邊近侍來到李沆家,向李沆宣示“欲以劉氏為貴妃”的詔書。李沆知道劉氏是什么人,看過詔書后,當(dāng)著使者的面,氣定神閑地在旁邊正在燃燒的蠟燭上燒掉,請使者回奏:“您只需回復(fù)陛下,臣李沆認為不可便是!”
這是何等的霸氣!更難能可貴的是,“宋真宗聞報,無可奈何”。
宋真宗有個駙馬石保吉想做個使相,征求李沆意見。李沆認為他沒有戰(zhàn)功,只憑外戚身份便求封使相,恐怕難以讓眾人信服。宋真宗不死心,又問了幾次,李沆始終沒有答應(yīng),宋真宗便死了心。
還有件事不得不提。宋真宗曾問李沆“天下應(yīng)該以何為先”,李沆答“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并明確指出梅詢、曾致堯等人是代表。李沆病逝二十余年后,有人推薦梅詢可用,宋真宗一口回絕,“李沆嘗言其非君子”。可見李沆被宋真宗倚重到何等地步!
李沆死后被譽為“圣相”,史稱“宋一代柱石之臣”,我想,如果沒有宋太宗的欣賞,宋真宗的胸懷,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結(jié)局。太多的時候,你包容我,我包容你,兩個蘋果碰撞的結(jié)果,不僅毫發(fā)無傷,還能容納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