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剛到單位上班的時候,單位給未婚員工提供單身宿舍。
那時候,各大單位剛開始流行分房,那些有資格的老員工都?xì)g天喜地的像撿到寶似的紛紛搬進了商品房,毫無留戀的拋棄了住了半輩子的小院子。這些荒蕪的小院子都分給我們這些剛進單位的單身員工了。
一排一排的小院子,雖然很破舊,但是我們卻住的很歡樂。
跟我一起進單位的有二十多個大學(xué)生,男女混住幾排院子,一人一間屋。
我那時候就和咚咚住一個院子。咚咚剛上班就和花花談起了戀愛。花花是個高個頭的帥哥,外形俊朗,談吐幽默,一眼就被咚咚相中了。
咚咚是南方姑娘,膚白貌美的,性格十分活潑開朗,非常討喜,但個頭不是太高。
我們那時候剛進單位,整天被那些老員工橫挑鼻子豎挑眼,他們看我們是看不慣的??梢岳斫?,我們現(xiàn)在看社會上的這些個年輕人也是多少有點看不慣。
代溝是很深的溝。
我們住在單身宿舍里,最看不慣我們的就是宿舍管理員。管理員整天在領(lǐng)導(dǎo)面前說我們壞話,他們稱呼我們這些大學(xué)生為“老舅爹”,意思就是十分難伺候。
這個老舅爹從來不關(guān)燈,那個老舅爹從來不鎖門,還有的老舅爹臟的一塌糊涂,從來不打掃。更有不要臉的老舅爹談戀愛搬到一起住去了,有傷風(fēng)化。
其中被非議的最多的就是咚咚和花花。
花花的父親老花是本單位老主任。他兒子相中的媳婦他沒相中,因為他還沒見過這準(zhǔn)兒媳,就已經(jīng)有人朝他耳朵里灌了很多咚咚的壞話。說咚咚好吃懶惰,生活隨便,從來不打掃,性格潑辣,等等等等。老花主任是不同意他兒子跟咚咚談戀愛的。
他使出渾身解數(shù)在里面阻撓。
今天給介紹一個稅務(wù)局的姑娘,明天給介紹一個移動公司的,后天又介紹哪個領(lǐng)導(dǎo)家的閨女。
反正,花花天天西裝革履的去看對象。每次去看對象之前,都是咚咚幫他收拾,看對象嘛,即便是不打算看上人家,也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咚咚幫花花挑了西服,打了領(lǐng)帶,擦了皮鞋。嗯,站好了,我看看。不錯,很帥氣的一個小伙。
花花每次看對象都是例行公事,走之前笑著說:咚咚,我去看對象了。
他一走,咚咚就開始哭了。
當(dāng)然了,肯定每次都是看不中。老花主任氣得七竅生煙,這個你也看不中,那個你也看不中,你到底要什么樣的?
花花說:我就要咚咚那樣的,嘿,反正俺倆同居了,過不了幾天,你就有孫子了。
這招奏效,老花主任也不是特別古董的人,拗不過兒子,就同意了。同意你們交往是同意了,但是不能胡來,要注意影響。
注意什么影響,哈哈,他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整天住在一塊,吃在一塊的,我們都喊他們叫小兩口。
我住的院子?xùn)|邊的鄰居,是三個男同志。其中一個是膽小鬼,怕黑,睡覺整夜不關(guān)燈。每天晚上爬床之前喜歡把臟兮兮的臭襪子掛在門把手上。說:邪魔鬼怪都怕臟東西,有了臭襪子,鬼怪繞道走。
我們一齊笑,說:鬼怪進屋還要走門?
哎呀媽,他的臭襪子是真臭啊,多遠都能聞到。不知道他每天都是怎么忍受的。
他臟歸他臟,他臭歸他臭。但是他討小姑娘喜歡,這是鐵打的事實。整天有小姑娘來宿舍找他。
他的那間宿舍不缺女人,他整天換女朋友。換就換唄,這是你的自由,我們又不說什么。
但是他還喜歡“此地?zé)o銀三百兩”,帶了個姑娘回來,玩到晚上,朝我們這幾處院子,左鄰右舍的大喊幾聲:我出去了,你們不要找我。然后,哐,門關(guān)上了。其實他根本沒走,帶著那姑娘在屋里睡覺了。
隔壁還有一個當(dāng)兵的,喜歡洗冷水澡。冬天的時候,我們越是凍的跟縮雞子似的,他越是洗冷水澡。那水嘩嘩的,我們隔著院子都發(fā)抖。
隔壁第三個人,就是一個懶鬼。懶鬼長的帥,但是懶的出奇。冬天的時候,出去到澡堂洗澡,不想帶那些洗澡的家伙什,他先把洗發(fā)膏擠在頭上,要換洗的衣服先脫了,換上干凈的,毛巾圍在脖子上,拖鞋也換好,到跟前就不用換了。
一套二三的,弄好了,手里拿個肥皂,走到門口,我們看見了,一齊說:回去回去,抄點水把肥皂也打上,這樣更省事。
隔壁的隔壁那幾個人就更好玩了。一個哈爾濱工業(yè)大學(xué)畢業(yè)的,特別喜歡吹牛。他吹牛是有資本的,歷史學(xué)的非常好。他吹牛比說書的還好聽,我們沒事就在一起聽他吹。從“鴻門宴”吹到“麻雀戰(zhàn)”,從“秦始皇”吹到“袁世凱”......我特別佩服他的口才。
他,更臟更邋遢。偏偏他還跟行長的司機住一個院子。行長司機是個潔癖,整潔的已經(jīng)走火入魔了,我們知道他愛干凈,從來不去他屋。行長司機沒事的時候就在別人面前埋汰他,說:我乖乖,從來沒見過這么臟的孬種小伙子,被窩里能扒出來電飯煲,書本里能扒出來臟褲衩......
不怪那個司機說他,他確實臟,被窩里何止是電飯煲啊,什么都有。但是他確實愛學(xué)習(xí),才工作了一年就考上了中山大學(xué)研究生,讀研以后回來了,直接去了銀監(jiān)局。哈哈,整天埋汰他的那些人現(xiàn)在還要巴結(jié)他。
隔壁的隔壁還有一個小可愛。小可愛也是當(dāng)兵退伍的。每天下班回來,去食堂吃飯,吃完飯不回自己屋,直接去咚咚的屋。
打開電腦,放著音樂,抱著咚咚的拖把,開始跳舞。
他舞跳的非常好。我們經(jīng)常拿著零食,端著碗,看他在那兒跳。哈哈,宿舍管理員說我們是“老舅爹在群魔亂舞”!
我們經(jīng)常會把院子的鑰匙弄丟了,喊他來踹門。他會問:怎么個踹法?壞一個門把手,壞一整個門,還是倒一面墻?隨你們選。
哈哈,他是當(dāng)兵的,踹門的功夫一流。我們怕他真把一面墻放倒了,趕緊說:壞個門把手就行了,這門明天還要再鎖呢。
有時候鑰匙忘在了屋里,請他來拿。更好笑,他直接助跑幾步,就從我們的墻頭上跑過去了,走墻如走平地。
這個家伙的床還是像行軍的一樣,整整齊齊,豆腐塊。哈哈,他弄好了,我們就去弄亂,他再弄,我們再給弄亂。后來他就不疊被子了。
有一年冬天極寒,宿舍門口什么人家的水管子漏水了,從上漏到下,整個被凍成了一個冰柱子。冰柱子一人多高,水桶粗。我們每天上班過來過去看著都覺得好玩。
小可愛,為了逗咚咚,費了老大勁把那冰柱子卸了下來,搬進了咚咚的屋里,說是給咚咚一個驚喜。哈哈,咚咚下班回來以后,冰柱子全部化成了水,屋里成了汪洋大海。咚咚大喊大叫的,十分生氣。小可愛,吃力不討好,還得幫咚咚擦地,打掃衛(wèi)生。
我住在他們隔壁,整天被他們諷刺。要是跟他們一起玩,沒有問題。要是躲在屋里看書學(xué)習(xí)了,那,他們就開始了,諷刺挖苦,不留情面。
那個時候,剛參加工作,學(xué)習(xí)的勁頭還是有的??傆X得大好的時光如果不學(xué)習(xí),就是對不起自己。理想和信念就像鬼火一樣,雖然不再熊熊燃燒,但還會閃著若有若無的光。我下了班,吃完飯,通常都是洗洗涮涮,爬床上看書。
看他們是怎諷刺我的,說:劉同志跟真的似的,還看書。一開始幾分鐘翻一頁,嘩嘩的;過一會,就十幾分鐘翻一頁,嘩......嘩.......嘩的;再過半小時,就聽不見翻書的聲音了;再等一會,聽到“咣”的一聲,書本掉地上去了,哈,劉同志睡著了。
每次一聽到書本掉地上的聲音,咚咚就開始喊了:關(guān)燈,關(guān)燈,不要浪費電。
哈哈,我只要摸到正經(jīng)的書,看到那大一二三里面套著小一二三,小一二三里面還有更小的一二三,我一會功夫就睡著了。
前段時間,有個同事過來訴苦,說她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我直接扔給她一邊厚厚的業(yè)務(wù)書,說:你看這個,睡不著算我的。
她笑得前仰后合,說:這個肯定管用,書本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