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
廟已破敗,常有雨
自頭頂灌入。一尊菩薩
被淋得面目全非
另外幾尊已爛成了泥巴
長出一片荒草肅立在
菩薩的面前。只有在吹風(fēng)時
它們才會搖晃,有的
像在作揖,有的像在跪拜
在風(fēng)中,還有一些草一動不動
像陷入了沉思
眼睛
一只蝸牛緊緊貼在窗戶上
這種姿勢很久都沒改變
太像了,一只圓圓的
偷窺我的小眼睛
究竟是誰的眼睛?夜晚的?
還是白天探進夜晚的那一只?
一直緊緊地貼在窗戶上
我知道它只是一只蝸牛
因為好奇,或者借宿
久久地不肯離去
但我還是壓了壓衣服的褶皺
迅速拉上了窗簾
土豆的夢
它們熟睡在筐子里
我克制了叫醒它們的沖動
它們可能正在甜美的夢中
已經(jīng)夢到了天空,大海,
夢到了鷹,自己不再是土豆
也長出了兩只腿桿
也有可能夢到了自長出了嘴巴
它們與世界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上
笨拙地對話,幾粒鵝黃的嫩芽
是它們精彩的發(fā)言
它們熟睡在筐子里
我也克制了把它們倒出來的沖動
把它們倒出來就等于
從一個框子倒進了另一個框子
今夜難眠
靠在窗前,一根煙接著
一根煙,天幕上又被我燙出
一些透亮的窟窿
最亮的那七顆
我燙出的問號
已是午夜,沒人知道我在問誰
也不知道我問的什么
就像我不知道天幕上其余的窟窿
又是誰燙的
就像窗外那個醉酒的
抱著上帝的大腿傾訴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抱住的
只是一根冰涼的電線桿
一滴雨水
沿著玻璃緩緩下滑
有點不甘心那樣下滑
有點不舍那樣下滑
尋覓和張望那樣下滑
心事重重地那樣
下滑。偶爾
它會短暫的停留
它一定在玻璃里看到云朵
和瓦藍,以為自己
找到了自己的天空
就像一滴淚水找到了眼眶
那樣,禁不住地
發(fā)一會兒呆
我的生與育
經(jīng)歷過三次出生
先是母親把我生在了時代的
子宮里,然后被再生了一次
有點眼盲,耳聾。因此
我把我打碎,自己又生了一次自己
也經(jīng)歷過三次教育
第一次是胎教,掛在梧桐樹上
出工的鐘聲把我敲醒,收工的鐘聲
哄我入睡,第二次是生活的啟蒙
——乖,聽話。其實,生活就是一面墻壁
我常常面壁思過,年過五十才悟出
二個字——
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