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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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河之水入南海,所經(jīng)之處,土壤布神水之養(yǎng),萬物重現(xiàn)生機。時序千變,南北二國依舊禍亂不斷,全民皆兵赤膊上陣,炮火連天,尸橫遍野。

南北邊境交界處,有一偏僻村落,百年前受天河水福澤至此,荒蕪之地孕育不死樹,長年蒼翠挺拔,聳入云天,日月相隨,遺世獨立。

云日霧下,不死樹歷經(jīng)嚴寒酷暑,日曬雨淋,須臾間幻化成精,上天念樹精修行不易,賜予靈體庇護荒村百姓。樹精真身越山谷,淌溪流,其根部入大地內蹁躚起舞,經(jīng)脈穿透村莊每一角落形成屏障,以至烽火不及于此。

村中一青年名喚阿蠻,曾無意間窺見樹精靈體,為尋其蹤跡,其撿過無數(shù)枯枝敗葉,問過林間花鳥,摸過河中魚蟲,仍未見樹精之模樣,阿蠻搜查未果,夜露更深霧重,竟尋不到來時路,其跋涉至古樹中心,躺在樹下小憩。

月明星稀,樹影婆娑,微顫的枝丫播撒下它的光輝,不稍一會兒,阿蠻便沉沉睡去。夢中偶見一男子立于樹下,膚色古銅,身材偉岸,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遂結緣交為好友,約諾每年上巳日于古樹下見面。

南北兵荒馬亂,金戈鐵馬氣吞萬里,沙場雷鳴鼓震,傳至八荒四野。全村雖安,但忘戰(zhàn)必危,戰(zhàn)旗烽火遲早蔓延至此,阿蠻帶領數(shù)名青壯年請愿入伍征戰(zhàn)北伐。

長暮將至,天涯路漫漫,枯葉飄零,樹精千里相送。離別之際,折枝化一魄佑其平安,寒光鐵衣漸遠去,樹精仰身長嘯,哀戚萬里一片。

兩軍交鋒,萬馬奔騰,殺聲四起,殊死搏斗,血肉飛濺,南國兵士占下風,阿蠻一行被圍作一團,深陷死地殺氣浸盛,鐵甲白刃血紛紛,其怒喝一聲:“眾將士聽令,死戰(zhàn)!”

殘陽如血撒大地,暮染天地蒼茫間,鐵蹄魂兮淹遐荒,血染征袍透甲紅,馬革裹尸無人還。

上巳日,鐵骨英烈歸故里,家中妻女淚斷魂,樹精相尋不見者,乃知友已死而敵近,保其物竟不起絲毫作用,悲愴情緒涌上心頭,遂知不能再守一方凈土,縱使好友銅頭鐵臂刀槍不入,若不能停止紛爭,將有多人受其害。

戰(zhàn)鼓號角和鳴,殺伐之音響徹四面八方,北國群雄長馳萬軍破南兵,亂世尸骸遍地??v有樹精護體,卻經(jīng)不住鐵騎強攻,南北交界處百姓奮起拔刀出擊,洶涌澎湃撲面迎戰(zhàn),殺得天昏地暗,振心裂肺,血流成河。

硝煙四溢星火黯,樹精庇護之地已一片血紅,其于半夢半醒半荒唐中驚醒,見此番景象,便不再猶豫,凝聚全身浩然之氣,雷鳴烏云詐響,剎時天地劇變,愴然失色,一記電閃雷鳴,不死樹自焚其命,熊熊大火毀其地,草木焦矣。

雄兵縱橫百戰(zhàn)多,眾人哀鴻遍野,樹精靈體浸塵土,于南北兩境劃一界,敵寇已退,凡卒有近者,揚塵而惑,終不知其所為。自此以后,南北無法戰(zhàn),山河無恙數(shù)年之久,苦境抗勢中,遺民傲氣挾不忘。

今來古往有靈者,去隱無歸人間星,歷世事之百態(tài),嘗天下之情,結交古人之誼,遭世間之苦至大悟,因天下之情,遂修煉成靈,其事跡流千古,永生永世永相傳。

來年土已開新芽,落英褪盡收殘緒,萬籟俱寂不可期,一抔黃土往生還,故人離別憶相逢,共飲歲月兩隔殤,煙消云散不復返。

眾人聽聞,感動不已,以紀念二者之情,歲上巳之日,銅鼓和鳴,愿塵土九泉終相聚。感念樹精之犧牲,拜其為地仙,謂之為: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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