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中,微微潤的草地散發(fā)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味兒,讓人聞著就精神抖擻。
東升初起的太陽在草地上灑滿了金色的光,露珠更是舞蹈在泛著金光的綠色里,撲閃撲閃地,美極了!蒲公英也靜立在其中,像是沐浴著微風(fēng)蕩漾的金湯。
有點時光靜謐,歲月安好的意思。
清晨是醒來的人最飽滿的時候,洗把臉如破繭蛻變的蝴蝶,等不及下一秒便要飛走找尋今日的美好。
校園圍墻外飄蕩著聲調(diào)拖沓且稚嫩的集體朗誦,一字一頓的推動著空氣,碰撞耳膜直擊心底。我們的學(xué)生時代總是如此。
草地里撲閃的露珠有魔力般的召喚著靠窗的同學(xué),他會目不轉(zhuǎn)睛且呆滯的望著這邊許久。
片刻,朗誦聲停止了,卻還能感覺到突來的寂靜中有剛剛諾大聲音的冤魂,縈繞在耳邊久久散不了。
“同學(xué)們,朗誦完這則文章大家先來聊聊本文的作者,有哪位同學(xué)了解嗎?請舉手回答!”女老師用老師慣有的腔調(diào)說著,高亢嘹亮又帶點喊的味道,當(dāng)說到‘舉手回答’的時候,面帶一種贊賞性的笑容把手舉起來鼓動同學(xué)們,眼睛跟著就掃視了教室一圈,看哪位同學(xué)先舉手回答。
同學(xué)們都你爭我搶的舉手回答,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作者時代背景,字號,祖籍,代表作,影響等……一個作者該有的“簡介外衣”都被提到了,同學(xué)們似乎都了如指掌,我想他應(yīng)該是家喻戶曉的大作家。
“很好,同學(xué)們都很棒,本文作者宋丘是一個偉大的文學(xué)家,生于…”女老師滔滔不絕的做總結(jié)。
二、
碧湖中藍天綠葉銜接的天衣無縫,還綴著粉的白的荷花,與蓮蓬直挺挺的矗立在湖面上,湖中荷葉上的露珠泛著刺眼的白芒,像閃現(xiàn)的時空門瞬間就要被灼烈的陽光吸收掉一樣。
燥熱的天像燒的正開的鍋,但長亭里的人群與湖中的荷花仍舊激情萬丈,絲毫不為所動,享受著湖面披拂而過的陣陣微風(fēng)。
“吾兄果然才華橫溢,文章很是出彩,妙哉妙哉!”“小生久聞公子大名,果然名不虛傳?。 蓖ぶ袀鞒龅钠炔仕浩屏思澎o,空氣更加躁動起來。
圍在亭中石桌石凳前的人群,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學(xué)者。各個風(fēng)度翩翩,才學(xué)深厚。
而現(xiàn)在被稱贊的這位公子便是當(dāng)中造詣最高的學(xué)者,身著青色長衫,五官俊俏,眉宇間銳氣逼人,鼻若懸梁,雙眼炯炯有神,長發(fā)如墨在腦后用青絲帶束成發(fā)髻,手握白折扇,儼然是一個文化涵養(yǎng)頗高深的人。
一番稱贊之后,不知從哪里擠進一個書生,身穿白袍,頭戴書生帽,皮膚黝黑,眼神透著青澀,咧著嘴把手稿放到石桌上。
沒過喝口水的功夫便聽到了嘲弄諷刺的謾罵聲,手稿在人群中被推推搡搡,書生在愚弄聲中搶過手稿擠出人群便跑遠了。
青衫公子面色沉重地望著書生奔跑跌撞的背影,分秒間又被人群簇擁而上的稱贊,一張張諂媚的臉擋住了遠處未收回的目光。
書生回到家里愈想愈不能平復(fù)自己的挫敗感,也接受不了自己文章扶不上臺面的事實,掩面痛哭不止。
痛哭過后,重拾信心的書生便閉門不出,在家里不停的看書、寫作。喝墨蘸水,挑燈夜戰(zhàn)打盹燒了發(fā)梢,拍拍臉繼續(xù)用功。日復(fù)一日,頭沒沾過枕頭,也沒能好好享受過一頓飯的清閑,胡子也日日漸長,頭發(fā)也漸漸散亂,好在終于有那么一天,書生寫好了自己滿意的一篇篇文章。
他刮掉胡子,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整理好行頭,拿著厚厚的手稿便揚長而去。
長亭還是那個長亭,人群還是那人群,一點都沒有變,人們?nèi)耘f簇擁著青衫公子諂媚的笑著。
書生伴著眾人鄙夷取樂的目光走到長亭中,把手稿放到石桌上,人們面對自信嚴肅且煥然一新的書生,竟有些許敬畏心,漸漸收起了嘲笑,面色凝重。都圍在石桌前看書生的文章,此刻靜的可以聽到風(fēng)吹紙張的聲響。
看完一頁沒來及翻第二頁,人們目光相互對視,忍不住的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沒有批評沒有愚弄的話,只有不單純的笑聲,諷刺在空氣中聲聲壯大。
青衫公子仍舊站一旁面色沉重地望向大家,最后目光鎖定在書生的臉上。
書生的臉一瞬慘白而后又憋的通紅,怒氣沖沖的,眼神兇狠至極泛著紅。眼睛里印著一個個嘲笑鄙夷的嘴臉,書生慢而有力的拿起手稿,扒拉開人群,慢慢走遠了。
這次青衫公子及所有人都悄無聲息的望著那個背影,走遠。
次日清晨,青衫公子決定去書生家鼓勵一下書生。當(dāng)他來到由一排歪歪扭扭的木頭做柵欄的小院前,頓下腳步,整理了一下長衫,邁進院子便喊道:“有人在家嗎?”西側(cè)的茅草小屋里出來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弱小的婦人,急忙迎到門口,詢問過后才知是找自己的兒子,公子自稱是書生的朋友。書生母親帶青衫公子來到南房門口,敲敲門便滿聲喜悅的說:“看看是誰來啦”,順手把門推開來。
只見地上散落著手稿,白的一片寂靜,空中垂吊的雙腿,白袍,白繩,直至房梁。
書生母親瞬間癱坐在地上,嘶聲力竭,青衫公子怔怔的站在旁邊。
地上散落的一張張手稿邊角處都赫然寫著“宋丘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