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后的早上,天冷路滑。
阿蠻開著車,小心翼翼地在路上緩緩行駛。新買的車,剛上的牌照,卻趕上這么個天氣,阿蠻一邊開車,一邊心疼。
沿著寬闊的紅旗路,阿蠻開到一個大十字路口。路口很寬,但交通燈的時間卻很短,一次只能通過幾輛車。有時還要避讓那些搶著過馬路卻又趕不及走過去而停在路中間的行人,通過的車就更少了。
阿蠻要右轉(zhuǎn)。本來右轉(zhuǎn)道沒有紅燈限制,應該很好走。但正因為好走,很多車都先并到右轉(zhuǎn)道上,再找合適的位置準備插進左邊的直行道,這樣比排隊等待要快不少呢。但卻苦了那些本來就要右轉(zhuǎn)的車,只能等在后面。
阿蠻不時掃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左手食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眼神不住地向前方打量。
“堵什么堵,好好的路都讓你們堵死了,一點素質(zhì)也沒有,只想著自己,靠嘞?!卑⑿U低聲咒罵,“快點吧,這月可不能再遲到了。”
眼看前面只剩一輛車,正努力地把車頭往直行道里扎,在右轉(zhuǎn)道上只留了半個車屁股。阿蠻再也等不及,向右半打輪,緊踩油門,打算借著非機動車道抹過去。
哪成想,一輛自行車突兀的閃到跟前,“啪嚓”摔倒在地。
“看車!看車!”阿蠻嚇得大喊,趕緊踩下剎車。汽車發(fā)出“吱!”的一聲尖叫,阿蠻身子往前猛沖,接著又被安全帶拉回來,重重打在靠背上。
“撞上了嗎?”阿蠻緊張地向地上看去。
雪后的早上,天冷路滑。
老季頭上裹著毛線帽,身穿幾年前時興的墨綠色羽絨服,戴著棉手套,騎在一輛半舊的飛鴿自行車上。
這牌子的自行車現(xiàn)在可不好找,直梁、“二八”車圈、鋼棍車閘,鏈條轉(zhuǎn)得飛快,沒有一點兒雜音。能保養(yǎng)得這么好,老季平時沒少下功夫。
真冷啊。老季騎著車,將喘出來的白色呵氣甩在身后,愁眉苦臉地默默想著心事。
老婆子這一病,把這幾年攢的家底都折進去了,大冷天還得早起到醫(yī)院排隊給她拿藥。過兩年兒子結(jié)婚也得用錢,生了孩子還是得用錢……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馬路邊的車亂停一氣,也沒人管管,本來路邊的雪就不好化,又被車壓的都是轍印,凍得跟冰凌子似的,一騎一出溜,這讓人怎么過。
老季著急趕時間,兩個眼睛瞄著路面上冰少的地方,“噌,噌”地往前蹬。有時索性就拐到機動車道上騎一會兒,等后面有車按喇叭了再拐回來。
前面是紅旗路口,車堵的不像話,老季一邊躲地上的冰棱,一邊找機會往機動車道上蹭。眼瞅著快到路口了,突然從便道牙子上躥出來一個圓骨碌的身影,直往車前輪上撞。那是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
“哎,看車!看車!”老季急忙向左一扭車把,閃過小男孩。還沒等回過神,又聽見后面汽車開過來的聲音,老季又把車往右扭,結(jié)果動作太大,失了平衡,“啪嚓”一下摔到地上。
慌忙中的老季,顧不得摔疼的腿,眼睛里只看到一輛汽車的頭部,伴隨著“吱!”的一聲響,越來越近,瞬間充滿了整個視線。
雪后的早上,天冷路滑。
宋大爺把自己裹得像球一樣,右手拎著大書包,左手領著同樣裹得像球一樣的小孫子,一起往學校走。
“胖墩,你慢點,爺爺跟不上了?!彼未鬆敋獯跤醯卣f。
“爺爺,快點,快點,要遲到了!”胖墩拽著爺爺手,一個勁往前趕。
“明天可不能起這么晚了,你看多耽誤事,早飯都沒吃,凈喝一肚子涼風。明天早起趕緊穿衣服,可不能再懶著了,記住沒有?”宋大爺不知第多少次地囑咐著。
“知道了,知道了,爺爺你快點!”胖墩不耐煩地答應。
“你這書包里裝的都是什么東西,怎么這么沉。”宋大爺手腕發(fā)酸,“你先等會,我換個手……哎,別跑,車太多,小心撞到!”
胖墩趁著爺爺換手的機會,“噌”一下跑開了。
宋大爺在后面小步跑著,卻怎么也追不上:“胖墩,你慢點,別亂跑,快回來!”
紅旗路上,紅旗小學就在路對面,但這里既沒有過街天橋,也沒有人行橫道,想要過馬路就只能繼續(xù)往前走,到十字路口才行。
胖墩跑了一路,也踩了一路積雪??粗R路對面的學校,他蹦蹦跳跳地跑下便道,就要往對面闖。
宋大爺在后面直喊:“回來!那兒不能過去,別亂跑!”
胖墩扭回頭沖爺爺大聲說著:“沒事,每次爸爸都是帶我從這過去的?!?/p>
一邊扭頭說著,胖墩一邊往前走,卻沒看到旁邊騎來的自行車。
“胖墩,看車!看車!”宋大爺焦急地大聲提醒,自己想要沖過去,卻怎么也邁不開步。
胖墩回過頭,呆呆地看著馬上就到近前的自行車,以及自行車后面疾駛而來的汽車,不知如何是好。
時光倒流
雪后的早上,天冷路滑。
阿蠻早早出門,開著新買的轎車,小心翼翼地行駛著。紅旗路口的交通燈交替閃爍,汽車排成幾列有序地向前挪動。
“幸好我要右轉(zhuǎn)?!卑⑿U一邊慶幸,一邊減速,讓車慢慢駛過路邊推著自行車行進的人。
老季穿著幾年前時興的墨綠色羽絨服,戴著厚厚的帽子和手套,騎著“飛鴿”自行車,到醫(yī)院去給老伴兒拿藥。
最后再拿一禮拜的藥,估計老婆子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老季樂呵呵的想著。再過段時間,又該有冰雕展了,到時帶她一起去看看。
自行車道上的積雪比較厚,經(jīng)過一晚上的“冷處理”都被凍成了冰棱。老季不敢再騎,推著車慢慢前行。
胖墩背著書包,和爺爺領著手,走過十字路口的人行橫道,來到馬路對面的紅旗小學門口??吹酵瑢W們,胖墩蹦蹦跳跳地趕過去,和同學一起走進校門。在校門口,胖墩轉(zhuǎn)過身,沖著爺爺做著鬼臉,揮手告別。
宋大爺也笑著揮揮手,看著那個圓骨碌的背影,大聲囑咐:“要好好聽課??!”
“知道啦!”校門里,胖墩頭也不回地答應著。